江晨回到客棧,從桌上拿了些吃食,正打算離開。就見到掌櫃在那邊對著帳本唉聲歎氣。
江晨略作沉吟,便上前跟掌櫃詢問道:“掌櫃的,這幾天見你對著帳本唉聲歎氣的,可是遇見了什麽難事?”
“啊,沒事的,沒事的。”掌櫃見是客人來問話,下意識的擺出了一個笑臉,趕緊回話。
只是定睛一看見來的是江晨,想著這幾日相處下來也算是融洽,便又歎息了一口氣對江晨說道:“客官,鄙人姓周。這同福客棧是家父傳下來的,至今也有三十多年了。”
“家父做經營這客棧生意,雖然稱不上大富大貴,生意興榮,日子倒也過得去。兩年前,家父去世,由我接任客棧生意,客棧的生意是越來越好,感覺日子也是越來越好。”
周掌櫃倒了一壺茶,邀請江晨坐下,抿了一口茶,一邊說一邊陷入深深的回憶之中。
“半年前,我自外地采購一些吃食和酒水回鎮時,遇見了一個叫吳仁狄的落魄書生,一臉病懨懨,像是幾天沒吃飯的樣子,看著怪可憐的。”
“我便心生憐憫,想著這客棧的生意是越來越好,自己也有點忙不過來。找個書生當帳房先生,既是幫了人,自己也好輕松點。就把吳仁狄帶回了客棧當個帳房先生。”
“兩個月之前,我見倉庫的米量不足,便帶著吳仁狄吳帳房前往集市購買一些米糧。途中吃午飯的時候,聽見幾個身穿華服的食客在談論天京府的桂花釀乃是人間美味,可惜天京府離這太遠,要不買些拿回去送禮也不錯。”
“我聽後,留了一份心思,於是連忙上去詢問了下價格,那幾個人倒也是客套,說這酒在天京府也是出名,得每斤售價白銀三兩,若是在此處購買,願出價每斤十兩。”
“我聽聞後就動了心思,細細一算,便覺得此間可獲利頗豐,又問了那幾人是否經常在大研鎮有來往,如果有常來,自己下次可以去天京府采買時可以幫忙捎帶一些。”
“那幾人也忙說每月都會來大研鎮公乾,特別是近些日子,大辦喜事需要不少此類好酒。如此,我將此事放在心上,盤算著什麽時候去天京府,順帶一些放客棧販賣。”
“謝過那幾人後,我原本打算繼續在集市上購買些食材醬料便回去。”
“只是途中遇到個行腳商,正好說自己是從天京府那來,想低價出售些東西湊些銀子,也好回家過個好年。”
“我聽聞之後,頓時就來了精神,趕忙問他這是否有那桂花釀出售,那行腳商一聽,便拿出了一壺桂花釀開價邊說著桂花釀如何出名,在天京府都賣十兩銀子,一路運至此處,起碼得白銀十五兩。
“我一聽便覺得好笑,與那行腳商說道,我知道這桂花釀在天京府那只是售價三兩銀子,就算加上沿途的運錢,也不過五六兩銀子。你這個價是不是太高了一些。”
“那行腳商一聽哈哈一笑,說了句原來是一位行家呀,那便五兩銀子的價格賣你,但是你一次需買上十斤以上才行。”
“我原本想著喝上一小壺後,再做考慮。萬萬沒想到,酒還沒喝就見來福客棧的廖掌櫃匆匆而來。那廖掌櫃二話不說,讓那行腳商拿出全部的桂花釀,有多少,來福客棧買多少。”
“我聽了此言,一下子就急了,趕忙跟行腳商商量說是自己先來的。只是那廖掌櫃的也說,先來先購是沒錯,但是銀子還未付,如何談得上是先到先得?”
“那行腳商也犯了難,便開口說自己這裡有五十斤,誰出價高便都歸誰。我和來福客棧的廖掌櫃聽聞後,便趕緊回去取銀子。”
“在回去取錢之前,我還留了個心思,先是讓吳帳房在行腳商那盯著,如果來福客棧的廖掌櫃先到了,不論開多少價,也要拖住那行腳商等他回來再做商量。”
“而後,我又趕忙去找那吃飯的幾位華服貴客,看看是否真的願意出十兩銀子買酒。”
“果然在吃午飯附近的一處小販那,我找到了那幾人。那幾人見我又提起此事,也來了興趣,表示自己願意出價十兩每斤,還問現在有多少貨?”
“我便開口說有五十余斤,只是又覺得十兩每斤的價格又太低了,趁機又太高了二兩銀子,要價十二兩每斤。想借機試探試探幾人是否真心實意想買。”
“那幾人便撓撓頭說這次出門匆忙帶的銀子不多,五十斤太多,是否可以先買個五斤。下次再多買點。我便與那幾人說了鋪子的位置,沒想到那幾位也是個爽快人,直接付了六十兩銀子。”
“我見到如此,哪裡還想太多。趕緊於幾人告辭,讓幾人晚些時候來我鋪子取酒即可。而後便急匆匆地跑回了鋪子,把鋪子裡面的剩余的銀子都取了出來。”
“當我再次趕到那行腳商那處時,果不其然,那廖掌櫃果然也已經到了,正與那行腳商談價格,還好那吳帳房夠機靈,楞是沒讓他倆的生意談成,拖到我趕來。”
“於是,三個人就開始談起了價格,那時候我也是覺得自己也是夠幸運的。身上帶的銀子加上那一行人付的酒錢,正好比廖福來多了六十兩。”
“最終,我便以三百兩銀子的價格買下了所有酒水,這幾乎是同福客棧這些年存下來的所有積蓄。”
“之後,那桂花釀變成了同福客棧的鎮店之寶。只是這桂花釀的價格過高,除那幾位行客購買的那五斤之外,購買者寥寥無幾。”
“不過那時候的我也沒多想,只是覺得這是筆細水長流的買賣。
“果不其然,那幾位行客沒幾日後,街邊與出門辦事的吳帳房碰見了。然後被吳帳房邀請到客棧,那幾位行客除了依舊是買了點酒水之外,更是說最近需要給師傅辦一場祝壽宴,想要請我幫忙。”
“祝壽宴的費用頗高,他們想按規矩先交兩成的定金,之後的的尾款得到壽宴結束後結清。我一聽這等好事,便於吳帳房商量了一番。吳帳房一番盤算,直勸我其中的可獲利潤也不少,更何況這番好事,萬一被來福客棧搶走了,今後的損失便大了。 ”
“我思索良久,但是經不住吳帳房多番勸說,也就答應了下來。”
“只是眼看著這壽宴將近,那幾位華服貴人卻遲遲未上門說起此事。這每日見到帳冊上的欠帳我便一整心慌。”
“如果這壽宴延期了,那下月的貨款我恐怕怎麽都還不上了。這不才每日心慌著急。”
說道此處,周掌櫃又是長歎不已。
江晨問道:“那這幾日我怎麽都不見那吳帳房呢?”
周掌櫃聽後,又是一聲哀歎:“這不前幾日說是想要重新去考科舉,便告辭離去了。哎,也怨不得他,萬一那幾人不來,我豈能拖著他一起要飯去?”
“那周掌櫃最近可有什麽好的對策,萬一這壽宴真的延期了,當如何是好?”
“現在唯一的辦法便是找人借錢周轉一二。前些日子,那來福客棧的廖掌櫃不知為何突然上門拜訪,倒是跟我客套了好久。”
“然後聽我說起了這困境,便提出可以先拿客棧做抵押,問他借一筆錢周轉一二。我這不還在煩惱著嘛。”
江晨一邊聽著,一邊摩挲著纏著右手的布條,偶爾手指輕輕在桌面敲擊幾下。
這類的騙局即使在後世也經常有很多人入套。
只是沒想到,這雙簧騙局居然在這個時代也被自己碰見了,而且還玩出了新花樣。真是老瓶裝新酒,還是那個味。
於是江晨拍拍周掌櫃的肩膀:“周掌櫃,你要是真把客棧抵押給廖掌櫃了,我想你可能過段時間真得拿根繩子把自己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