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翊的船隊繼續行駛在大江(長江)上,從曲阿港口上船行駛到長江北岸需耗費約一日光景。
當然如果單單橫跨長江,按船隻的行進速度不會這麽久,畢竟長江寬度不是很大,但是行進路線是斜線行駛的。
途中要避開一些水賊出入的水域,而且要行駛到長江北岸呂范放置車馬的那個港口,下船後駕車馬去往壽春。
這個船隊一共有五艘船艦,人數在百五十人左右,除孫翊所在的這艘船外,其他四艘都是略小的艨艟。
雖不大,但每艘都可容納十數人,而且機動力強,環繞在孫翊所在的樓船周圍,起護衛之效。
而孫翊所在的樓船就大很多了,樓船,顧名思義,就是在船上起高樓,樓船一般分三層,第一層為廬;第二層為飛廬;最上層為爵室。
每層還都有防護女牆,女牆上還有箭眼,船身用皮革包裹,防火,可以說是可攻可守可受。
大的樓船甚至可容納士兵1000到3000人,堪稱這個時代的航空母艦。
不過孫翊所在的這艘“航空母艦”有點迷你,船長約十丈(漢制度量衡,轉換現今約23米),高約五丈、寬約三丈、可容納士兵,船夫的數量為數百人。
盡管如此,由此也可以看出孫策有多愛護孫翊,僅是最多一日水上行程,便想辦法弄來了一艘樓船。
要知道樓船是戰船,屬於軍事管制重器,結果被孫策弄來給弟弟探親之用,樓船不說舒適度如何,光這巨型身材就足夠震懾一些不軌之徒了。
呂范在剛才與孫翊交談後,便繼續回船內閉目養神,現在甲板上除了孫翊之外只有幾位身穿甲胄的孫家部曲。
孫翊還在思索提前讓孫策南下江東的可能性,隱約記得也就是今年還是明年,孫策就南下江東,從此拉開了東吳基業正式登上歷史舞台的第一幕。
雖然就算孫翊不提醒,按照原本的歷史發展,孫策征伐江東的日子也不會太久。
但在孫翊看來,在如今這大爭之世,有些事,能爭得一些先機就是莫大的一種成功。畢竟最多七八年後,便是那魏太祖的官渡之戰了呀........
在孫翊思索的時刻,身旁來了一位部曲稟告,說是不遠的岸上似有爭鬥。
孫策為了保障孫翊的安全,此次派來的盡是其手下勁卒,身形健碩,全身披精甲,更難得的是,這些都是真正上過戰場的,手上無一不沾有人血,身上似乎都帶有一種煞氣。
聽到部曲的稟告,孫翊不免有點好奇,這世道也太亂了吧,這還沒出發多久呢,就遇上了這種事。
他起身對該部曲應了聲喏,便往船沿的女牆邊走去,抬眼像不遠處看去。
該部曲似乎對孫翊的應喏有點受寵若驚,連忙彎腰行禮,孫翊也不以為意。
孫翊往岸邊望去,就見離此七十步開外的岸上,大約有六十多個衣衫襤褸的人正在圍攻一個魁梧壯漢,此壯漢身後護著一輛牛車,牛車上有一位老婦。
只見那個壯漢雙手各握一隻斧頭,斧頭上下左右揮舞,任何走進那壯漢身邊三尺內的賊寇都被砍倒在地,地上躺著的人估摸也有三十多個,在地上一動不動,想來是死透了。
呲~!
這壯漢好猛。被數十人圍攻,竟還能佔得上風。
孫翊一看這群圍攻的人就知道他們應該是賊寇,因為孫策對其說過賊寇的三個特征:衣衫襤褸、喜以多欺少、兵器還都是破銅爛鐵,
甚至大多是木質的。 把孫策的話與岸上這批人映照一下,簡直是無縫銜接......
孫翊繼續看著那戰局,只見那壯漢再過神勇,也漸漸體力不支,其身上慢慢的也受了不少傷。
其實按照那壯漢的勇猛,如果他想走,這些人是攔不住的,不過想來那牛車上的老婦是他極親近之人,故不忍舍棄,拚死護佑。
目見於此,孫翊連忙叫部曲把船內的弓箭拿來。意欲如何,不言而知了。
他孫翊,要救下那個壯漢和那個老婦。
一會後,回來的部曲取出弓並一隻箭交到孫翊手上,孫翊雖然才十一歲,但他穿越過來之後就發現,此具身體年紀雖小,發育的卻不錯。
力氣不小,加上身高長得快,已經快七尺,按照後世身高來看,就是快160cm了,因此只要不是長時間的拉弓,單單定點射箭對他不是難事。
況且出身將門的他,是受過專業的射箭教學的。
孫翊站在女牆邊,做出張弓射箭的標準姿勢,略微瞄準岸上一位賊寇後,便欲射出。
此時,身後的一道聲音製止了他。
“三郎且慢。”…………………………………………………………………………
呂范身為此次孫策派來護送孫翊的人,本來就是這百五十號兵士的統領,巡邏的兵士既然把岸上的情況稟告給了孫翊,自然也會稟告給呂范。
兵士將情況報告給孫翊,不是為了請示他的命令,只是看重其是孫策弟弟的身份而已。
呂范在得到部曲稟告後,給出的命令是:“不予理會,加速前進。”給出命令後,呂范便繼續閉目養神了。
對於他來說,當下最要緊的就是把孫翊快且安全的送到壽春,至於其他事,只要不會影響孫翊安全的,他都不會過多理睬。
至於岸上的賊人會不會打船隊的主意,先不說這可能性,就說就算打了,又如何?
此次參與護送的都是孫策親手訓練出來的悍卒,結陣起來,擊破兩倍之敵也不在話下。
因此他氣定神閑,繼續安坐。
可是當部曲又進來向他匯報新的情況時,他坐不住了……
孫家的人都是這麽衝動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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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范一出來便看到孫翊張弓欲射,心裡不免有些氣悶,腦袋裡不自覺地浮現出一句來時孫策對其說的話:
“子衡呀,你素來穩重,不易動怒,讓你來護送吾家乳虎,是最適合不過的啦。”
現在想想,孫策是早知道自己的三弟容易讓人動怒了吧。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在呂范看來,孫翊這樣的做法,是不太理智的,當下他必須製止。
“三郎可知,我們當下最要緊的事是什麽。”
“知道,是盡快趕往壽春與大兄匯合。”
“既然知道,又何必招惹是非,你可知你這一箭射出,耽誤了行程是小事,但是也會為我們招惹數十敵人,如此不智,奈何為之?”
“因為小子眼見不平事。”
呂范似乎被孫翊的話氣到了,加重了幾分語氣說道:
“天下不平事何止千萬,你管的過來嗎,身處亂世,為人當知輕重,當有所權衡。”
孫翊聽了呂范的話後,慢慢地將弓箭放了下來,轉身看著自己這位又敬又畏的兄長,若是平時,自己被如此責問一番,也許就會放棄並致歉,
但這次,不。
“翊兒並非不知好歹,也並非妄圖管天下不平事,翊兒也知道兄長說的是亂世安身立命之法,但有些事,有些話,翊兒今日想說給兄長聽。”
呂范畢竟不是嚴苛之人,剛才語氣有所嚴厲,也只是為孫翊著想之故,見孫翊如此說,也就不再繼續言語。
孫翊看著呂范未曾阻止,便緩緩道:“當年父親還在的時候,總會為翊兒講一個故事,故事的內容是一位少年為商賈智斬錢塘賊,每次說完還會用他那滿臉的胡須蹭我的臉, 邊蹭邊驕傲地問我那位少年算不算英豪,還問我想不想認識那位少年。”
說到此,孫翊轉身複作張弓狀,語氣稍微清冷地言道:“其實翊兒那時候知道父親說的故事中的少年郎是他,但是每次我都會回答不想,後來父親問我,如果我是那位少年郎,我會怎麽做,那時候我氣他用胡須扎我,故並未回答。父親也不惱,只是說等他乾完一件比那個少年郎更大,更威風的義事後,回來了再問我。”
“只是去做一件更大的義事的父親,卻再也沒有回來過。”
孫翊講道最後語氣已經愈發沉悶,他搭箭瞄準了岸上的一位賊寇,這次他瞄的更準,更用心。
“子衡兄長你知道嗎,我知道父親跟我講那個故事並不是為了向我炫耀,他其實是想告訴我,或者說是想我傳承一些東西,一些他看重的東西。”
“後世人看到這件事,也許會誇讚父親少年英雄,但我覺得那個故事裡最珍貴的不是成功後的讚許和名利,而是在一開始後事不知的情況下,毅然而然挺身而出鳴不平的那種英雄氣。”
“我身上流著的,是他的血脈,他所看重的東西,理應由我來傳承。”
說完這段話後,孫翊感覺這具身體本身對父親的情感和自己前世受到的教育在這一刻得到了某種統一,他不再有半分遲疑,輕喝一聲,一隻利箭應聲而出,直朝岸上而去。
也許在若乾年後,孫翊會變,但至少今日,他願意做那個不問利害,隻講是非的少年英雄,一如當年的那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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