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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吳》第5章 壽春城外
  據孫翊收服傅嬰已過六日光景,收服的翌日孫翊他們便繼續上路,到了渡口換了車馬輿具按原定的路線朝壽春趕去。

  東漢的路可不像後世那般,雖說此時已然有官道,漢政府也很看重對道路的建設,但主要花精力修建的幾條乾道是以長安,洛陽兩個中心點輻射四方,至於東南一帶,由於過於偏遠,限於這時代的人力物力,難免兼顧不全。

  有官道,卻未達到四通八達的地步。

  就孫翊這一路走來,有走過官道,也有越過山林,加上隊伍大部分徒步行走,一路上緊趕慢趕的,花費了六日多才堪堪趕到壽春附近。

  到了壽春附近,道路狀況漸漸好了起來,孫翊一隊在離壽春縣城五裡的地方停下,呂范派了幾個人先去壽春城外的孫策營帳稟報。

  如果就這樣直接走到壽春城下,百多十號的披甲兵士,很容易引發誤會,同一位將軍下的士兵都不一定認識,更何況分屬不同陣營的,也不能直接就貿然往孫策營帳而去,不然被有心人看到,有人心會說有心話。

  寄人籬下,就要做好小心翼翼的準備。

  因此最穩妥的方式就是讓人先去通報孫策,由孫策親自來迎接,要想躲避可能存在的暗箭,有時候就越要光明正大,人盡皆知。

  這些不是孫翊安排的,安排的人是呂范,方方面面呂范都考慮好了,孫翊只要坐等他大兄來接他就好。

  孫翊站在一處山坡上,此時天微微亮,他遙望著五裡外的壽春縣城,從這裡望去,隱隱約約可見其由高大的城牆包裹起來,城牆宛如黝黑的雙手,一左一右環繞起來護衛著城裡的百姓。

  在後世孫翊很少看見過古城牆,今世倒是跟著家人去過不少縣城,一開始倒也頗多震驚,現在也見多不怪了。

  這不是孫翊第一次來壽春,中平元年(公元184年)那年孫翊剛出生,黃巾起義爆發,父親孫堅被朱儁表為佐軍司馬,並令其克日到穎川與其匯合,孫堅就留下孫策和剛出生的孫翊等人在壽春居住。

  壽春本為揚州州治,其城池規模與居住人口數量在揚州境內可謂首屈一指,且淮南一地土地肥沃,甚少戰事,算是漢朝少有的安居之地。

  但這一切袁術來了之後,就都變了,其為人喜豪奢,剛到淮南便橫征暴斂,大發勞役供其個人享受之用。

  袁術出身高門卻好大喜功,愛好威勢,到壽春後便強征農者為兵,為了自己的面子,對於境內匪患,多以名招附,頗多姑息,在他治理下,淮南土地荒蕪,農民為避勞役上山落草,匪患猖獗。

  好好的一塊戰略寶地,現在都快被弄廢了都……

  想到這裡,孫翊不由自主地歎了一口氣,漢朝有如此氣數,很大的一個原因便是身高位者,沒有與其高位相匹配的能力和德行,這樣苦的最後只是那泱泱生民而已。

  可是現在的他,徒有心力歎氣,未有那份能力改變。

  站立一旁的傅嬰見公子歎氣,不解道,“連日奔波公子都未曾歎氣,今日即將得見校尉,兄弟重逢,公子不應該開心嗎?”

  孫翊面對傅嬰的不解並未作出解釋,只是抬起頭,望著初起的朝陽,抬起手食指拇指環扣,正好將慢慢升起的朝陽囊括於內,朝陽的些許光輝穿過其的手指,照在他的臉上。

  如今的大漢就像一輪西落的太陽,非人力可以挽救。

  太陽西落,這世間的生靈感受到的只有寒冷。但在太陽落下的地方,

卻將會有新的太陽升起,起初帶來的也許只有一抹晨曦,到最後終會普照這蒼生。  如果可以的話,孫翊想讓這新興的太陽從江東升起。

  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流逝,傅嬰看向一旁的公子,他一直覺得公子有點神秘,在這幾天的接觸中,孫翊無論是言談舉止,抑或是待人處事,無一不展現出其家學不俗的底蘊,但他身上卻沒有一般貴公子身上的自矜和嬌貴。

  他會在別人為自己重新包扎傷口的時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舉著燈火照明,皺眉看著自己的傷口,充滿不忍地問自己痛不痛。

  他會在搭營休息的時候,偷偷帶上自己去山林裡的溪水邊打魚吃,自己為並州人士,自然沒打過魚。

  這時候公子就會撩起衣裳,挽起褲腳,跳入水中,親自抓起魚來。

  一開始邊抓邊嘟囔道“不要草魚,不要草魚,草魚骨頭多”,抓到最後他就會有點氣急敗壞,“哎呀,草魚兄弟,水裡冷,趕緊出來曬太陽呀,我幫你烤烤身子暖和下呀。”

  公子有些話嬰雖然聽不懂,但就是覺得挺好笑的。還有公子烤的魚很好吃,就是骨頭有點多。

  每次公子都會多烤一隻,悄悄放到那個嚴肅的文士營帳外面,放完便讓自己重重咳嗽一聲,然後拉著自己跑開,說是被發現了,會被教訓的,而過一會,公子就會拉著自己跑回去,看看魚拿進去了沒有……

  這樣的公子,讓傅嬰有種“家”的感覺。

  沒有那麽多爭鬥,算計,傅嬰雖然憨,但他並不傻,他這下才真的體會到了孫翊說的那句話“分如主仆,情如兄弟。”

  古人雲,士為知己者死,而他傅嬰,這輩子隻為公子死。

  也許那件事,自己可以試著跟公子提下了。

  孫翊閉著眼睛享受著陽光,突然聽到耳邊傳來由遠及近的馬蹄聲,他睜開眼往傳來聲音處看去,卻是有七八人騎著駿馬正往自己這裡趕來。

  為首一人身姿挺拔,資容俊秀,神色飛揚,腰間挎著一把刀,左手拉著韁繩,似是心裡有什麽急事,急催胯下駿馬,把後面的六人甩在了後面。

  這人正是孫翊的大兄—孫策。

  孫策得到呂范的報訊,說是他們一行人今日就會抵達,激動的天未亮就來到城外的軍營等候,要不是朱治以“校尉離營,倘袁公有事相召,治何處尋之”為由攔著,孫策早就騎馬出來尋孫翊來了。

  孫策在得知孫翊已到城外五裡處時,在處理軍務的他再也按耐不住,直接騎上了馬趕了出來,見此狀況,營內的朱治、韓當兩人帶著幾位親衛也急忙追了出來,可盡管如此,短短五裡,還是被孫策甩在了後面。

  傅嬰見遠處有人騎馬直奔孫翊而來,便取下背在背上的雙斧,護在了孫翊身前,孫翊輕輕推開傅嬰道“此乃我大兄,無憂。”語氣裡也是說不出的歡喜。

  傅嬰這才退下一旁。

  孫策來勢極快,不一會就來到了孫翊身前五步,他急忙止住腳下馬匹,未等馬停穩,便翻身下馬。

  他快步走到孫翊身前,一把把孫翊抱住,一會兒後放開孫翊,上下打量後朗聲笑道“古有賢妻千裡尋夫,今有吾弟跨江會兄,我家三郎真是不讓古人專美於前呀。”

  孫翊聽完不禁有點無語,他知道大兄好笑語,但這個比喻聽著怎麽有點奇怪。不過說起口舌之鋒,家裡除了孫母,在幾個兄弟裡他還未輸過。

  孫翊雙手抱在腦後,語氣揶揄道“大兄今年正好二十咯吧,今日特地提起古有賢妻,難不成是年歲到了,起了求凰之意,這也不難,我這就去信一封告知母親,問問哪家有適齡之女,好讓吾大兄呀,早日成家立室呢。”

  孫策聽了孫翊的打趣,並未像以前那樣語噎,反而伸出手指作出個六數,強忍笑意故作小聲道“那可不是嘛,大兄可不像三郎,六歲的時候就懂得央求母親去徐家作聘求娶徐氏女,聽說那位徐氏女知道後,都被氣的哭了,一天不曾吃飯。”

  孫策說完後,再也忍不住笑意,再次大笑起來。

  孫翊聽完孫策的話,臉不禁一紅,這都是原來那個孫翊乾的好事,現在變成他的黑歷史了。

  有點想哭。

  孫策見孫翊回不上話來,心裡更加暢快,自從當年大病一場後,這小子就變得伶牙俐齒了,自己總是說不過他,幸虧這次提早去信問了公瑾,不然再被說的回答不上來,還要不要有做兄長的威嚴了。

  孫策暢快之余,打量四周,見孫翊背後站著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身背雙板斧,眼如銅鈴,雖站立在那裡不動,卻有種不動如山的感覺,想來這就是子衡信中說的傅嬰了。

  威猛如斯,當能護衛吾弟。

  不一會兒,剛才被甩在後面的朱治、韓當也趕了上來,呂范聽到動靜,也來到了這山坡上。呂范來到孫策面前屈身行禮道“校尉, 范無負所托。”

  孫策連忙止住呂范,“子衡,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我之間不講究虛禮。”

  呂范還是堅持行完禮,這才說道:“禮不可廢。”

  一旁的孫翊看到後,不禁想起那天在樓船上呂范對其說的話,心中不由得對呂范讚歎,不因私交廢禮,舉止有禮,由己及人,呂子衡真稱得上是君子了。

  孫翊也上前以晚輩之禮見過朱治、韓當,二人也回禮了下。

  朱治身穿文士服飾,儒雅有度,韓當甲胄在身,威武不凡,這兩人將來可都是東吳的肱骨之臣。

  氣氛在呂范幾人到達後,顯得有些沉悶。

  這時候孫翊看到孫策對其用眼神視意了下一旁的馬匹,又見到孫策用手指作了三指之數,心下會意。在孫策的手指為一指時,孫翊孫策兩人同時翻身上馬,拉起韁繩,腳輕輕一點,駿馬便飛馳而出。

  這個實在是出了在場人所有人的意料,還是韓當反應最快,當即就要上馬追去。卻被呂范伸手阻止道“今日初逢,就讓校尉他們兩兄弟單獨好好聚一下吧。”

  孫翊孫策騎著駿馬往壽春城急馳而去,一前一後,相互追趕,太陽此時已完全升起,照耀了這個世間,但好像把最耀眼地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在了兩兄弟身上。

  在壽春城外,此時升起的不僅僅是夏日,還有兩兄弟肆無忌憚地爽朗的笑聲。

  呂范在山坡上看著逆光而行的兩人,嘴角不經意露出了微笑。

  這兩兄弟呀,

  真像!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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