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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吳》第8章 2虎竟食
  在壽春城外城南的道路上,一位八尺開外的壯漢背著雙斧正在快速奔跑著,路上偶有行人,紛紛偏目以視。

  這漢子是怎麽了?

  實在是在這大熱天,天上的太陽似乎要把人身體裡的血液曬幹了似的,而且道路年久失修,都已泥濘不堪,慢慢步行都有可能被絆倒,哪還有人這樣快速奔跑的?

  偏偏這廝奔跑之中,其步伐穩健,崎嶇不堪的道路在他腳下如履平地,一會兒的時間他便消失在視線中,往若隱若現的壽春城跑去。

  這一奇怪的人也只是引起些許路人的注意與好奇,就算是那些對傅嬰投去了興趣的路人,在傅嬰消失在視線中後,也收回了在這個時代顯得頗為奢侈的好奇心。

  他們沒有空去花費太多時間好奇與自己無關的事。

  他們有的攜老扶幼,有的挑柴裹魚,有的因為肚餓體虛直接倒在路邊……

  他們都是求生存的人,夏日之陽,烤的人真難受,更難受的卻是這令人快呼吸不過來的生活。

  ………………………………………………………………………

  孫翊在看完壕溝後,便起來伸了伸懶腰。

  連日的奔波本就讓他頗為勞累,只是為了早日見到孫策,他途中不曾因為疲累而主動喊停過。

  在見到孫策後,心下欣喜放松的他,感覺到之前被壓製的勞累感一湧而來,讓他這時候隻想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

  雖然他這具身體比同齡人更為健壯,甚至比大他三歲的孫權的身體素質還要好。

  還記得在曲阿的時候,自己時不時就拉著在書房裡看書的孫權一起擊劍,每次自己的這位二兄都不情不願。

  然後自己就會帶著年幼的孫匡和孫仁一起去鬧他,鬧的他實在沒辦法靜心看書了,他就會難得的露出慍態,主動挑起房中的木劍,氣哄哄的拽著自己的衣領,把房中的自己拉出房門比鬥。

  比就比,難道身為兄長自己還會輸嗎?

  然後過半個時辰後,揉著手腕的他就會垂頭喪氣的回到他的書房內,重重地把房門關上,關上前還不忘把木劍扔出房外,似在宣言以後再也不比劍了。

  他的這番舉動,更是惹得房外的孫氏三兄妹歡笑不已。

  孫權宣言了好多次,他的手腕也摸了好多次。

  如果真的不想和自己比劍,為何每次書房都不上鎖呢?如果真的因為比劍輸了而鬥氣再也不和自己鬥劍了,為何每次書房內都會靜靜地放置一把木劍呢?

  孫翊知道孫權更喜經書名篇,大家文賦,不喜歡技擊一類的活動,但孫權卻知道自己喜歡這類活動……

  自己的這位“大帝”二兄,有時候也挺傲嬌的呀。

  孫策對孫翊的愛護不加掩飾,孫權對孫翊的疼愛卻是內斂含蓄的。

  回憶在往事中的孫翊,心裡湧起滿足。

  此世有他們,真好。

  沉浸在溫馨氣氛中的孫翊,被一聲呼喚他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他朝某個方向看去,眼角止不住的一抽。

  只見傅嬰正步伐矯健的向其快步跑來,其劇烈的跑動蹭起了地上的灰塵,灰塵飛起環繞在他身周,在加上他膀大腰圓,身形壯碩,奔跑過來的他猶如一隻黑熊向孫翊而來。

  熊大來啦!

  這是孫翊此時腦海中的第一反應。

  傅嬰奔跑的速度短距離內不輸一般駿馬,畢竟從小與馬長大的他,與馬一起奔跑是他小時候為數不多的娛樂活動。

  速度飛快的他不一會兒就從遠處來到了壕溝前,在壕溝前他突的止下了腳步,望了望腳下的壕溝,用寬厚的手掌摸了摸腦袋,似在思考如何過去。

  隨即想到什麽的他退後幾步,蓄氣後加速朝壕溝衝去,到了壕溝前一步處,起身跳躍,竟是直接於空中越過了這道孫策精心布置的軍營第一道防線。

  等孫翊反應過來的時候,傅嬰已經整個人騰空三米,然後人如炮彈般朝孫翊這裡落來。

  人借風速,傅嬰竟是毫無勉強的直接跳躍過這兩丈寬的壕溝,落在地上翻滾幾下卸力後,生龍活虎的站了起來,來到了孫翊身前。

  來到孫翊身前的他也不言語,就走到了孫翊身後,默默承擔起了護衛之責。

  這時候孫策也來到了孫翊面前,他毫不掩飾欣賞的對孫翊說道,“傅嬰之勇,我生平僅見,三郎年紀雖小,卻已有識人之明了。”

  孫翊聽完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啥,自己救傅嬰之前也不知道呀,當時的情況他現在想想,可能是有點雞血上頭了。

  孫翊訕訕一笑,並未說什麽。

  其實在傅嬰出現在瞭望台哨兵視線裡的時候,就有兵士來稟告了孫策,主要是傅嬰來勢洶洶,而且直奔軍營而來,一看就不是善茬。

  在聽完兵士對來人大致的形容描述後,孫策知道來人是傅嬰,故下令營內弓箭手不得傷害傅嬰,這才讓傅嬰有機會來到壕溝前。

  但是孫策也沒想到,傅嬰竟一躍而過壕溝,且看他那樣,像是只是做了一件對他很輕松的事而已。

  這讓孫策也大大震驚了一把,尋常勇士無負擔想直接越過壕溝都屬不易,而傅嬰身背雙巨斧,觀那巨斧,一隻都至少有三鈞之重,且其背斧疾跑而來力氣已然耗費不少,兩種情況之下傅嬰卻還能做到,當真稱得上是生平僅見了。

  孫策認為傅嬰的一隻斧頭有三鈞之重,孫翊知道,傅嬰的一隻斧頭為一石,兩隻斧頭就是二石,是傅嬰當初機緣巧合下得來,孫翊還為這雙斧頭取了一個霸氣的名字,名為“二石斧”。

  多麽淺顯易懂,霸氣側漏!

  孫翊一直對自己的取名能力很有自信。

  日頭漸漸移上頭頂,曬得人濕熱難耐。

  孫策引著孫翊進入了軍營內,將其安置在靠近中軍大營旁的一處營帳內,呂范等人也已回到軍營,所以孫策便先行商議軍務去了。

  營帳內,稍微洗漱後的孫翊剛躺在床榻上準備閉目歇息,侍立一側的傅嬰突然跪下,朝著榻上的孫翊拜倒道,“某有一事,望得公子應允。”

  孫翊側身看著整個人拜倒在地上的傅嬰,心思流轉,側躺在床榻上的身體微微前傾,露出半個身子使自己的前半身與拜倒在地的傅嬰平行,看著跪在地上始終不敢抬頭的傅嬰,過了半響,也不問是什麽事,就輕笑道,

  “本公子,允了。”

  ………………………………………………………………………

  在孫策的中軍營帳內,換上一身直裾深衣的孫策端坐在主位,其余呂范,朱治,韓當,黃蓋等眾人分別坐侍在兩側,而今日眾人齊聚,是商議近日收到的朝廷發布的一道政令。

  政令的主要內容就是任命漢氏宗親劉繇為揚州刺史。

  劉繇乃齊悼惠王劉肥之後,故太尉劉寵之侄,而其伯父劉寵乃是當今有名的廉潔代表“一錢太守,”劉寵四次擔任豫章太守,三次擔任會稽太守,在任期間風評極佳,在江東有不少百姓還思念著他。

  朝廷這次選擇劉繇來擔任揚州刺史,一是因為其乃正兒八經的漢氏宗親,二就是因為劉寵雖然已經去世,但他在江東那裡留有不少余澤,對劉繇穩定,掌握揚州的局面有不小的助力。

  世人皆知,如今的朝廷只是西涼二賊李傕、郭汜的提線木偶而已,所以如今朝廷的一切所有政令都可以說是為了此二人的利益。

  營內皆不是愚笨之人,就算有,也會有聰明之人點破“朝廷”的真正用意。

  呂范手中拿著那份朝廷告示全天下的詔令,這一份不是原件,而是謄抄,原件一個月前由長安發出,此刻都可能已經到了劉繇手中。

  呂范將手中的詔令遞給他旁邊的朱治,隨即抽出一張絲帛,認真的擦拭起手來,邊擦邊說道,“想來李郭二賊身邊也有計謀之士,好一招二虎竟食之計。”

  “二虎竟食?若子衡斷計無錯的話,既然有竟食虎,當有觀虎鬥人。”

  “不錯。”呂范擦完手將絲帛丟棄一旁,看著營帳內的人,應和了孫策說的話。

  “揚州隔大江而分為淮南江東,如今袁公雄踞淮南,江東諸郡各自為政,劉正禮若要上任,只能渡江南治,從此揚州分南北爾。”

  在座的朱治撫須歎道。

  “不僅如此,袁將軍四世三公,手握數萬精兵,一向剛愎自用,其早已將揚州視為其囊中之物,如今劉正禮攜大義與其共分揚州, 他定然惱怒,待劉正禮上任後,必出兵南下驅逐。

  且朝廷明發詔令於天下,就算劉正禮本有意辭詔,但袁將軍為人天下明士皆知,斷不會因此而放過劉正禮,劉正禮為人又剛毅不屈,如此一來他定會應詔,到時候的局面就是揚北有勢,揚南有義,揚州兵戈再起,東南從此多難了。”

  “用一道詔令使揚州百萬生靈再凌兵戈,使東南千裡沃土再多白骨,從此袁將軍致力東南,無法西顧,而揚州自此內亂,縱有忠君之人意圖勤王,恐怕五年內都無法成行了。

  出此策之人對大勢掌握之準,人心掌握之深,堪稱恐怖。”

  呂范緩緩說出了這道詔令會造成的一系列影響,聽得在座眾人頻頻點頭。說完後呂范頗有無力之感,這個計策最高明的就在於被人看破不難,但看破之後卻無力破解,一切只能按著定策之人設計的那樣,一步步走下去。

  這就是陽謀,用天下大義設置的陽謀,堂堂正正,勢不可擋。

  設此計策的那人,該是何等奇士呢?

  營內眾人聽完呂范的解析後陷入了沉靜。每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風雨欲來前的沉悶感。

  孫策見眾人皆不言語,正要開口說些什麽,活躍下氣氛,只是話還未開口,營帳的門就被人撩起,帳外的陽光頓時傾灑進來,與之一起進來的,還有那風急火燎的孫翊。

  孫翊進來後第一句話就是“大兄,我欲求取三百金。”

  這一句話令本來沉靜的氣氛更加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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