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城外十裡處。
剛剛結束一場戰鬥的陳武背靠在一顆樹上,滿臉的血汙,遮住了他清秀的臉龐。
他大口喘著粗氣,手臂的傷口因為不停揮舞刀刃,再次崩裂開來。
血液從他的手腕流下,滴在了樹下的土壤裡,漸漸與暗黑的土地融為一體。
身上不知道有多少傷口,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陳武用刀割下褲腳上的布,隨便的將還在流血的傷口包扎起來,而後閉目養神起來。
孫翊擔憂袁堂會派人向城內報信,因此命解煩營在壽春城外流離監視,若遇到求援的袁軍,襲擾之,盡量拖延時間。
事先誰也不知道袁堂會派多少人回城求援,是一百人,五百人,亦或是一千人?
按照剛剛的袁軍數量來看,該是一百人左右,現在這一百人都躺在了地上,成為了冰冷的屍體。
無一人脫逃!
孫翊本意是讓陳武襲擾拖延時間,陳武在看到求援的袁軍數量後,就放棄了襲擾的打算。
敵人人數相當,如果只是襲擾,很大的可能會有漏網之魚。
為了完成孫翊的任務,最好的辦法就是硬碰硬,吃下這支隊伍。
人都死了,自然無法報信了。
奉了死命的袁軍攻勢勇猛。
解煩軍只有一百人,大多都是新募之卒,沒有經歷過戰陣。
要不是平時陳武操練得當,依靠著日常訓練的陣型活活拖垮了這支袁軍小股部隊,後果不堪設想。
陳武在靜靜等著第二支袁軍部隊的到來。
這次會是幾人呢?
陳武不擔心袁軍會繞道,他所埋伏的這條路是如今孫翊交戰的戰場,到壽春的最近的一條路。
袁軍求援心切,在不知道事先有埋伏的情況下,是不會繞道的。
但是最多就是這一批了,到了第三批,袁堂一定會反應過來的。
郎主是否能在袁堂派出第三批信使前,擊潰他呢?
在陳武閉目思量的時候,他身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道聲音在其耳邊響起,“陳督,第二批袁軍到了。”
終於來了呀。
陳武平靜的問道,“袁軍大約幾人?”
解煩卒有些停頓,最後還是說道,“望去約在二百人左右。”
陳武聽後睜開眼睛,看著坐在地上恢復氣力的一眾解煩卒,這些日夜與其共同訓練的同袍。
這些人已經個個帶傷,袁軍卻又多了一倍。
地上的解煩卒都知道第二批袁軍已經快到了,而且數量還是剛剛的一倍。
但他們的臉上沒有懼怕退縮之色,反而一臉堅定地看著陳武。
孫翊賞罰分明,愛兵如親,他們願意為孫翊效死。
陳武看著解煩卒臉上的神色,心中很是欣慰。
如果今日他們能夠存活下一些火苗的話,那麽將來依靠這些火苗,解煩軍總能成為名震天下的強軍!
軍強不在於勢,在於魂。
陳武拄著橫刀站起,幾十位解煩卒也依次站起,立於陳武身後。
陳武定睛看去,看到了正快速接近的袁軍。
這時他腦海中回想起了一些場景。
一位少年與其在廣闊的天地下跨馬縱躍,臉上洋溢著朝氣的笑容,揮斥馬鞭對他訴說著他遠大的志向。
在灰暗的營帳內,少年挑燈看著他所寫出的練兵細則,與其共同探討修改,並毫不掩飾的流露對解煩軍的遠大期許。
以及那日在營門前,
少年過營不入,對他展現的無比信任..... “當今之世,上凌下虐,人多煩惱。吾今日為營立名為解煩,意為望爾等上下勠力,解我煩憂。”
孫翊的話音猶在耳,陳武無一日忘記。
同樣的,陳武也沒忘記他對孫翊的承諾。
“孝廉之煩憂,吾等之仇寇,誓解之!”
陳武大聲呼喊,“解煩!”
身後諸人呼應,“解煩!”
陳武再次呼喊,“解煩!”
身後諸人再應,“解煩!”
聲浪一次大過一次。
待到第三次時,陳武拔刀衝出,朝袁軍殺去。
身後解煩百卒跟上齊齊衝出!
何為解煩?
吾主有煩,以命解之!
......
閻象正在府衙中批複公文。
淮南的政事,以及袁術出征後勤保障的事務,令他整天忙的抽不開身。
他已經一天一夜不曾合眼了。
閻象剛批複好一件公文,就停下筆來,仰靠在身後屏風上,稍事休息一會。
自袁術離開壽春後,雖是委任其全權負責九江守備,但是卻又委任劉勳為九江都尉,令其掌管兵權。
自己與劉勳不合,幾乎整個淮南都知道,袁術做如此安排,目的很明顯。
軍政分離,互相製衡。
自己的這位主公心思可深著呢。
閻象揉了揉眉心,今天有點心緒不寧,總覺得會有什麽大事發生一般。
今天唯一值得他注意的事,便是公子、小姐與孫翊出城遊玩,可是這也算平常的事,不是第一次了。
孫翊此人,雖然淮南君臣大部分認為他不足為慮了,但閻象卻覺得這人有點捉摸不透,因此每次他外出,自己都會派三千兵馬相隨。
這可是三千正規軍,在淮南一地,除了袁氏,誰還能有如此兵力?
如此安排,閻象覺得已經是過於高看孫翊了。
閻象不是個執著的人,既然想不出還有何事需要注意,他就暫時把這個想法放在一邊,休息片刻後,又拿起一份公文察看起來。
就在這時,他聽到門外有騷亂的聲音。
閻象皺眉,心中不喜,正要打發一旁屬吏前去看看是誰在郡守府內放肆,門就被一人衝撞開了。
那人衣冠散亂,身上還帶有血跡,衝進來後,因為腳下不穩,摔倒在地。
閻象定睛一看,摔倒在地的這人卻是那袁耀。
閻象大驚,急忙從座位上起身,上前扶起袁耀,“公子這是怎麽了,你不是和孝廉前去城外遊玩了嗎,怎麽弄得如此境況。
難道是鄭寶、張多、許乾等人又作亂了嗎?”
袁耀臉上驚慌遍布,握住閻象手的急道,“請閻守快速發兵呀,那孫翊反了,反了!”
“再遲一點,就被他逃出九江地界了。”
閻象聽後心中驚嚇更甚,急忙問道,“怎麽會,我不是命袁堂率三千軍監視嗎?袁堂呢?難道他也反了不成。”
袁耀似乎想起什麽不願回憶的事,淒然道,“沒了,三千人都沒了。
袁堂他,他戰死了!”
閻象難以接受這個消息,往後退後幾步,眼神放空,口中喃喃道,“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那可是三千人馬呀,幾乎是如今九江兵馬的五分之一兵力。
竟然都沒了,沒了。
閻象想到袁術收到這個消息後那暴怒的眼神,忍不住跌坐在地。
孫翊,小賊敢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