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情景,饒是一向溫和的袁耀,也發了火,對孫翊呵道,“孫三郎,汝欲何為!”
孫翊抽劍出鞘,劍身寒光閃爍於孫翊眼中,他對袁耀答道,
“回家!”
說完後,孫翊快步向前,躍上駿馬,拍馬自草地而下,往五百騎兵處而去。
離草地不遠處護衛袁耀的袁軍士卒見情況有變,急忙往草地趕來,在孫翊與傅嬰匯合後,正好趕到袁耀身後。
袁耀是袁術獨子,他既出城,閻象不會不令人率軍護衛。
袁耀不傻,想起這數月來,或他主動,或孫翊主動,他和孫翊時常出城踏青弋獵。
一開始袁耀心中也有戒備之心,但時間長久下來,戒心漸消。
現在想來,今日之舉孫翊該是早就謀劃好的。
他用數月時間,數十次機會來慢其之心,讓他漸漸放下戒備,好深的心機,好能忍的心性。
袁耀此時處於思緒混亂狀態,
還是一旁的袁玥急忙推醒袁耀,“兄長,快攔下孫翊,今日絕不能讓其脫逃。父親尚在北方酣戰,南方絕對不能不穩呀!”
袁耀聽了袁玥的提醒,眼中閃過決絕,他是袁家長子,這時為了袁術的安危,他絕對不能猶豫。
他對趕來的袁堂令道,“汝速整陣,替我擒下孫翊,絕不能讓他逃出九江地界!”
袁耀跟在袁術身邊耳濡目染,知道不少事。
袁術雖為淮南霸主,但當初袁術為了快速拿下淮南,對當地的大部分地區都采取懷柔政策。
多任命草寇首領為官吏,這些人聽調不聽宣,一旦讓孫翊出了袁氏掌控力最強的九江郡地區,那麽後面再想追捕就難了。
想來孫翊也是知道這一點,故才會大膽有今日之謀劃。
袁堂世為袁家家仆,對袁家一心一意,他鄭重領命道,“唯!”
一旁的袁玥心中也不好受,當日宴席上的孫翊令其失望至極。
但今天看來,之前種種,包括壽春城中的那些流言,都是孫翊偽裝出來的。
好個孫三郎,一人之力,騙的整個壽春團團轉。
知道了真相後的袁玥,心中更加愁悶。
袁耀這邊已經在整軍,而孫翊此時也來到了傅嬰身前。
傅嬰見到好久不見的公子,眼眶泛紅,就要下馬跪拜。
孫翊見傅嬰,又要犯憨,用劍敲了敲傅嬰的頭盔,笑道,“當日流浪兒,今日領兵將,威風了呀。”
傅嬰郝然。
孫翊又看向跟在傅嬰身後的這五百騎兵,這些便是傅嬰從並州帶來的鄉裡兒郎,兒郎個個高大魁梧,胯下戰馬矯健壯碩。
心中滿意的孫翊轉身看正在列陣的袁軍,對傅嬰令道,“取我甲來。”
傅嬰承命從馬後遞給孫翊早就準備好的鐵甲。
孫翊就在這兩軍陣前,解開身上所穿深衣,扔於地上,而後就在馬上穿起鐵甲來。
孫翊從頭套入精鐵盔甲,隻覺甚是合身,而後拿起傅嬰手中兜鍪,戴在頭上,扣上系繩。
最後孫翊反身一披,背後套上了青色戰袍,戰袍上繡著張牙舞爪的猛虎,戰袍迎風鼓蕩,猛虎栩栩如生,像是要從袍中衝出一般。
整個動作一絲不苟,行雲流水。
穿戴好整個裝備後,孫翊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剛才的他是長袖飄飄的文人雅士,如今他便是英武桀驁的少年將軍。
全身銀白的盔甲在陽光的照耀下,
熠熠生輝! 孫翊深吸一口氣,這是他第一次面臨戰陣,是他人生中領兵的真正起點。
他知道這次是冒險的行動,五百對三千,遠處壽春城還有一萬余袁軍。
盡管一年來,他潤物細無聲般的謀劃,讓今日的危險降到最低。
但那只是相對而言。
至於等待時機,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嗎?
袁術出征,九江空虛,淮南各地守備貌合神離,沒有袁術親在,根本無法整合成一塊。
最好的時機,難道要等到袁術稱帝嗎?
那時候袁耀都幾乎不保,何況自己。
更何況孫策已經站穩腳跟,有些事他不在孫策身邊,他不放心。
時不我待呀!
在這亂世,又豈有萬無一失的謀劃,全無風險呢?
想到當下,孫翊心中激動。
今日脫逃,本就是出其不意,壽春城中的閻象反應不會那麽快。
而且袁術走前為了製衡,閻象理政,劉勳領兵,這兩人本就不合,光是調兵就足夠他們扯皮了。
只要擊破眼前這支袁軍,利用調兵的時間差,利用騎兵的機動性,快速趕到歷陽,那就安全了。
這場戰鬥贏了,從此海闊天空,龍歸大海,輸了的話,
等輸的時候再說吧。
見對面的袁軍還在列陣,孫翊嘴角劃出一絲冷笑,他於馬上站立,揮劍朝前方舞道,“敵軍所在,吾等功勳所在。諸君請與我向前!”
“向前,向前!”
孫翊身後五百並州騎兵齊齊呐喊,聲音高亢。
而後孫翊當先駕馬而出,朝袁軍衝去,身後傅嬰領著鐵騎緊緊跟隨在後,孫翊如一條初長成的白龍,朝袁軍步卒撕咬開去。
短短距離,對騎兵來說不過轉瞬即到。
孫翊率先衝入陣中,舉劍朝一名袁軍士卒刺去,電光火石之間,那名袁軍便身首異處。
士卒斷頭處噴出的鮮血灑在了孫翊的盔甲上,如一朵鮮豔的花朵綻放。
緊隨在後的並州狼騎也瞬間衝進了袁軍的陣型中,如一匹匹無情的北地野狼,撕咬著袁軍。
一瞬間,喊殺聲,兵器交擊聲響遍這片草地。
孫翊在袁軍陣中左右砍殺,傅嬰在身後緊緊護衛,為孫翊擋去視線不及處的冷槍。
袁軍兵多,孫翊知道不能戀戰。
此地離壽春城說遠不遠,早晚壽春城中的援兵都會趕到。
因此孫翊必須速戰速決,以點破面,利用騎兵的強大衝擊力撕碎這支袁軍部隊。
孫翊在衝入袁軍陣中後,帶領著騎兵衝殺了兩個回合。
但袁軍畢竟不是笮融那般的烏合之眾,在孫翊衝殺了兩次之後,陣型雖亂不散,在主將袁堂的指揮下還在殊死抵抗著。
人力有盡時,馬力也有盡時,孫翊畢竟兵少,他知道靠單純的衝鋒是無法擊敗袁軍的。
敏銳的戰場直覺令其做出了判斷。
他命一半騎兵在外遊離騎射,騷擾袁軍,不讓他們形成合圍之勢。
而後領著傅嬰率著另一半騎兵,不管其他,直衝衝的朝人群中的袁堂殺去。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只有斬殺袁堂,才能讓袁軍士氣奔潰,從而無法繼續在結陣。
在孫翊衝入陣中後,殺了不知道已有幾個人,手中的劍刃都已砍斷。
他就順勢奪過一名袁軍手中的長槍,長槍揮舞間繼續殺敵!
突然間,一隻長槍刺中了孫翊胯下馬匹,孫翊用力一掃,那名刺馬的袁軍士卒就被掃飛而去,但孫翊也因戰馬倒斃落下馬來。
袁軍知道孫翊是這支騎兵的主將,立功心切的他們齊齊圍上前來。
不遠處的的傅嬰見此睚眥欲裂,用大腿用力一敲馬肚,馬匹劇痛之下一躍而起,跳入圍中,長戟橫掃之下,袁軍瞬間倒下數人。
孫翊見傅嬰來到,快速起身躍上傅嬰身後。
孫翊看著身邊圍的越來越密的袁軍,才發現戰前謀劃實地征戰是不一樣的。
他還是太嫩了,高估了孫軍,低估了袁軍。
看來這次是真的要載了。
不過孫翊也不後悔,試一試還有機會,不試就什麽機會都沒有。
孫翊拍著傅嬰的肩膀笑道,“阿嬰,你說你也是傻,叫你領軍來,你還真來了,這下恐怕出不去咧。”
正在殺敵的傅嬰突然停頓了下,甕聲應道,“某答應過公子,傅嬰不死,公子不危。”
孫翊聽後盡管在重圍之中,還是快懷大笑起來,“好,好,好!”
傅嬰在殺完幾名袁軍後,解下腰帶,將孫翊綁縛在身後。
然後眼神轉冷,當日被公子所救之日,他就感慨過不是全盛時,今日,他已全盛,待如何!
傅嬰跨馬衝前,奪過一隻長槍,左手持槍,右手持戟,完全放開雙手,憑借著雙腿駕馬,而後左右開弓,輪轉起武器來。
傅嬰勢大力沉,招式不求華麗,只求殺敵。
武器輪轉間,凡是接近馬匹三丈內的袁軍皆被擊倒出去,不少袁軍被傅嬰擊中後,斷手斷首,場面血腥至極。
傅嬰的勇武讓孫翊身邊成為一真空地帶,袁軍見傅嬰毫無力竭之感,見同袍下場恐怖,皆是心中畏懼,不敢上前!
孫翊剛才在亂戰中拾得一長槍,此時竟是無用武之地。
不遠處的袁堂見傅嬰如此恐怖,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便是袁軍中以勇武聞名的紀靈將軍,恐怕也不是眼前這人的對手。
但現在情勢已經漸漸有利於自己,袁堂也不著急,眼前這人再如何神武,用人耗也耗死他了。
只是袁堂心中疑惑,城中援兵怎麽還沒到。
見目前戰況有利,袁堂又分了兩百人前去報信,這是第二批了。
孫翊在傅嬰身後,聽到傅嬰的喘氣聲越來越重,傅嬰畢竟是人,再這樣堅持不了多久的。
孫翊又看向混戰中的孫軍騎兵,不少人馬都被刺死,現在隻得下馬步戰,外圍處遊離的騎兵也已經加入戰團。
難道真的要輸了嗎?
要是大兄在,他會如何做?
孫翊心中快速思量。
孫翊看著不遠處被重重保護的袁堂,心中浮現一個大膽的想法。
事到如今,唯有拚一把了!
孫翊對傅嬰喊道,“阿嬰,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大擺錘嗎?”
傅嬰此時已經快力竭,但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孫翊身上,他與孫翊相處時間不長,但已經有了十足的默契。
懂得孫翊話外之音的傅嬰應道,“公子且來,某知道!”
傅嬰如此回答,孫翊不再遲疑。
他解開腰帶,在傅嬰停住馬匹後,站立在馬匹上。
與此同時,傅嬰以槍刺馬,馬匹吃痛之下,他駕馬高高躍起。
在傅嬰高超的駕駛技術下,馬躍起地面三丈之高,人借馬力,此時孫翊已經騰在半空中,他再度從馬匹上跳高,又生生拔高一丈有余。
此時的孫翊猶如天神般,浮現在袁軍頭頂。
沒有人群的阻擋,孫翊又是居高臨下,他的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
他舉起手中長槍,瞄準了不遠處的袁堂,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投出。
長槍猶如炮彈般,快速朝袁堂頭頂而去。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孫翊的舉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袁堂才剛剛抬起頭,看向那個半空中的少年,一柄長槍就在他的視線中迅速放大,最後佔滿了整個視線.......
投出長槍之後,孫翊快速下落,情急之間他隻來得及用手護住頭,就與地面親密接觸。
落地之時,劇痛之下,孫翊感覺自己的手都快斷掉了。
孫翊睜開眼睛,看著已經扭曲的手臂,忍不住痛的直吸氣。
幸虧落下時,落在了屍堆上,有屍堆做緩衝,不然整條命都得交代了。
在意識恢復清醒後,孫翊的第一反應就是往袁堂處看去,能不能贏,就看他剛才那一槍了!
別處的廝殺還在繼續,但孫翊這裡場面卻很靜。
傅嬰已經躍下馬,抽出背後雙斧護衛在孫翊身邊,因此他也不清楚袁堂死了沒。
平靜持續了一會後,包圍著孫翊的袁軍漸漸出現騷動,而後嘈雜聲,腳步的雜亂聲響起。
有的袁軍近前繼續攻擊孫翊,有的則慢慢後退。
看到這情景,孫翊要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那他身上白流孫堅的血液了。
他高呼道,“袁軍主將已死,袁軍主將已死。”
嫌自己聲音不夠大的孫翊,拉著傅嬰一起喊,慢慢的,附近的孫軍也一起喊起來。
聲音傳開,很多袁軍先是驚愕,然後往袁堂處看去, 卻看不到了那個朝夕相處的主將。
散亂只在一瞬間,就算還有少數人不信,但大部分人已經信了。
軍隊最怕指令不一,要麽都信,要麽都不信。
有的信,有的不信,讓有的袁軍繼續廝殺,有的袁軍則是慢慢退卻。
一下子就把袁堂生前苦心維持的陣勢弄亂了。
趁他病,要他命!
孫翊半瘸著腿,用另外一隻手,指揮還有馬的騎兵上馬,衝擊。
騎兵衝擊散亂的陣型,那根本就是屠殺。
更何況袁軍散亂之下,四下奔走,自己都發生了踩踏事件。
五百騎兵僅僅剩下三百了,不過夠了。
孫軍騎兵趁袁軍散亂之際,衝出重圍外,在外蓄勢後,對袁軍發動了猛烈的衝擊。
剩余受傷或者失去馬匹的孫軍,則是聚攏到孫翊身邊護衛。
剛才孫翊那一躍,震驚了全場,也贏得了這些並州漢子的尊重。
如果說一開始他們只是礙於軍令或者是傅嬰的關系才追隨孫翊的話,那麽這一刻起,他們心中真正認可了孫翊這個主將。
因為是眼前這個少年,帶他們走向了勝利,保住了他們的性命。
隨著孫軍騎兵的反覆衝殺,袁軍從散亂變成了崩潰。
看著四下逃散的袁軍,孫翊緊繃的神經終於放下。
可也是這樣,手上和腳上傳來的劇痛令孫翊暈了過去。
孫翊暈過去前的的唯一念頭是,“完蛋了,自己會不會成為神雕大俠呀。”
隨後就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