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術領軍與劉備對峙於淮陰石亭,雙方交戰半月,互有勝負。
.....
淮南,壽春城外。
孫翊在一處草地上鋪設席位。
今日是個好日子,連日陰天的壽春今天放晴,溫暖的陽光灑在這片廣袤的地域上,照的人心暖暖的。
因這好天氣,孫翊如往日一般約了袁耀出來共同散心。
袁耀除了自己出來外,身邊還帶著一位妙齡少女。
孫翊剛見到這位女子的時候,一時愕然,這不就是那日在袁府中“月下鞭樹”的那個女子嗎?
女子那天說的對孫翊不滿的話,孫翊可還是記得真真切切的。
女子見到孫翊,臉色平淡,只是對孫翊微微點頭,像是初次見面一般。
後經袁耀介紹,孫翊才知道這女子原來是他的妹妹袁玥,既然袁玥不想提起當日的事,孫翊自不會無趣提及。
草地的席位上,環坐著孫翊三人。
袁耀帶來的仆人於一旁煮酒炙肉,美酒醇香,熟肉鮮嫩。
袁玥身披潔白羊裘,手中捧著一個烤爐,正靜靜聽著孫翊和袁耀兩人的對話。
“三郎,吾父此次出征,聽說勝少敗多,吾心中很是擔憂呀。依你看來,吾父此次征徐,結果如何呢?”
袁耀把孫翊當做好友,就算知道孫翊隻擅文才,但總是想把心中的話問於孫翊。
孫翊還未答話,袁玥就興致黯然,覺得袁耀問孫翊,還不如問她。
孫翊為袁耀斟上一杯酒,反問道,“勝了又如何,敗了又如何?”
“勝了徐州為吾父所有,到時吾父匡扶朝廷就又多了幾分勝算。”
“敗了的話....”
袁耀有些不忍言。
孫翊輕笑道,“顯宗想知道翊的真實想法嗎。”
袁耀正坐,“交友貴在真心,自是想聽真話。”
孫翊耳邊天空中傳來大雁嘶鳴的聲音,孫翊抬頭看去,只見天空飛過一群群大雁。
“寒冬已至,如大雁這等牲禽尚可南飛避寒。可這天下生民呢?肉食者無道,他們又往何處求生?”
“劉備聲名不及袁公,但論及執政安民,論及愛惜民力,他卻是勝出袁公不止幾籌。”
“依翊心中想法,我倒是想徐州依舊在劉使君治下,不想徐州再成為第二個淮南。”
孫翊說完後,袁耀臉色有些窘迫。
畢竟是當著他面非議其父。
偏偏孫翊所言,袁耀無法辯駁,因為所言皆是事實。
孫翊再為袁耀斟了一杯酒,
“翊失言,望顯宗不要怪責。”
袁耀雖有窘迫,卻無生氣,是他說想聽真話的。
孫翊今天的話有點多。
“吾知顯宗,女公子出身高門,就算天下擾亂,但因為袁公護持,爾等也不曾吃過什麽苦。”
“可能你們認為的百姓疾苦,就僅僅是史書所載,亦或是道聽途說?”
孫翊指著一旁的炙人問道,“此人臉有異色,顯宗可知為何?”
袁耀思索一番後,答道,“莫是因天氣寒冷,身體不爽所致?”
孫翊又問於袁玥道,“女公子可知為何?”
被帶動起好奇之心的袁玥也思索一番,最後搖頭。
“若翊所料不差,炙人之異色乃是欲食肉之色也。”
孫翊話一說完,袁府的炙人嚇得跪倒在地,口中連呼有罪。
炙人的反應佐證了孫翊的判斷。
折讓袁耀和袁玥很是詫異。
孫翊撫起炙者,問道,“執炙幾年乎?”
炙者擔心主人怪罪,不敢欺瞞,答道,“自入袁府中執,今五年矣。”
“五年內,可有食過肉?”
“回稟尊人,未曾一日食過。”
炙者的話讓袁耀和袁玥大為震動。
執炙五年,卻無食肉過。
孫翊從自己盤中拿起一塊鹿肉,遞給炙者,炙者一開始不敢接受,卻還是在孫翊善意的目光了吃下了。
“顯宗,天下本無終日執之,而不知其味的道理,但如今這個天下,就有這種道理。”
“而且天下人覺得是理所當然。”
“但翊,不覺得!”
孫翊的話就像一根刺慢慢扎進袁耀的心裡。
袁耀本性純良,心思並不如有些世家子弟那般驕橫不法。
同時他出身名貴世家,接受了世家的教育和保護,同時也繼承了世家對百姓的態度—高高在上為前提,繼而心中憐憫。
一些事,袁耀不是不曾見過,但因為生活環境和從小養成的思維,他不會去深究,去細思,只會歸到理所當然一類中。
孫翊如今直接掀開一小角,袁耀自然聯想到往日所見的種種事例,孫翊希望通過這個舉動,能令袁耀明白些什麽,得到些什麽。
世家貴族,皇親國戚出身高門,錦衣玉食算不上錯。
但社會資源分配的不均,上層的視而不見,讓情況愈演愈烈。
導致下層人民積怨已久,從而掀起了浩浩蕩蕩的黃巾起義,這同樣也不是這些“螻蟻”的錯。
孫翊認為,黃巾起義的發起者並非張角,而是那些在起義中被破家毀祠的世家們。
在袁耀沉思的時候,袁玥卻說道,“炙者不食肉,只是個例,天下生民到底如何,於這坐席間,憑汝一人所言,又豈可斷言。”
袁玥覺得今日的孫翊與那日宴席間上的有些不同,具體是哪裡不同,她一時間也說不出來。
孫翊突地大笑起來,笑的肆無忌憚,嗤道,“個例?”
孫翊張開雙手,似把整個草地懷抱在內,
“你知道吾今日為何在此設席嗎?就在數年前,你我座下這片還是水草豐茂,稻谷滿布的田野,現如今,展眼望去,卻只剩一片枯草而已。”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往日種植稻黍的庶民,如今都已不在了。”
“田野廣大,何止萬畝。萬畝之眾,可養千戶。”
“千戶安在否?路邊白骨便是也!”
孫翊的話說的袁玥小臉發白,自覺有點激動的孫翊平緩了下語氣,“女公子現在覺得,天下生民如何?”
孫翊俊秀的臉龐上笑意依然,眼神還是那般清澈。
可是袁玥隻覺得有點生怖, 感覺孫翊身上正在慢慢產生一種氣勢,類似的氣勢,她在袁術身上也見到過。
擺弄酒爵的孫翊繼續言道,“有件事我還要感謝公路將軍。”
袁耀回過神來,問道,“何事?”
“淮南本來戶口百萬,村落林立。可是在其的治理下,田野荒蕪,百姓或逃或死,令這壽春百裡野外荒蕪人煙。”
孫翊抬頭看了看天空,日頭已經正中。
“荒無人煙有個好處,就是能讓我藏起一些事,不被人知曉。”
袁氏兄妹感覺到大地突然漸漸震動起來。
“翊有位侍女,其原是壽春附近山中一鄉民,她村子已經人畜不存。”
“也幸虧有她,不然翊還不知道哪裡能藏人呢?”
孫翊站起身來,快八尺的雅岸身材展露無余,影子如大樹般遮住了袁氏兄妹的視線。
他解下腰間佩劍,握於手中,
繼續道,“但總歸還是要先謝謝左將軍的。”
袁玥機警,她本能已經感覺到不妙,正欲開口提醒袁耀,卻被孫翊打斷。
孫翊咧開嘴,露出他那潔白的牙齒,笑出了這一年來最輕松的笑容,
“決大事者,首要為密。
人不需多,五百足以!”
一言而出,兄妹驚起,
而孫翊回顧身後,地上的震動已經越來越大,他眯起雙眼,看到了從地平線奔馳而來的的五百騎兵,看到了那為首的熟悉又陌生的壯漢。
孫翊有種恍如昨日之感,
“阿嬰,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