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阿縣,揚州牧府邸。
剛剛被封為振武將軍的劉繇正看著手中斥候的奏報。
劉繇年少知名,在其十九歲時,其從父劉韙為賊所劫質,劉繇孤身一人前往篡取劉韙而歸,由是知名。
後舉孝廉,為郎中,歷任中外。
先前平原陶丘洪舉薦劉繇,州刺史疑曰,“前年舉公山(劉繇兄劉岱),奈何複舉正禮乎?”。
陶丘洪答曰,“若明使君用公山於前,擢正禮於後,所謂禦二龍於長塗,騁騏驥於千裡,不亦可乎?”。
陶丘洪是當時名士,對劉繇做出此等評價,令劉繇的聲名更上了一個台階。
要沒有這履歷和名聲,朝廷也不會詔命劉繇為揚州刺史。
劉繇一開始畏懼袁術,不敢到揚州刺史治所壽春上任,選擇了南渡大江,得到吳景、孫賁的支持迎置曲阿。
後憑借其伯父劉寵和自己的聲名,其身邊漸漸聚攏了不少兵馬。
站穩腳跟後,劉繇就驅逐了吳、孫二人。
在孫策渡江前,其勢力范圍遍布丹陽郡大部和吳郡北部,擁兵數萬。
本來儀表不凡的劉繇,卻因為手中的奏報,被弄得眉頭緊鎖。
他瘦削的臉龐上掛著掩飾不去的憂色,其年紀剛滿四十,但頭髮已有許多由黑轉白,看過去猶如一五六十的老人一般。
自孫策領兵駐扎在曲阿城外後,劉繇便命令斥候一日三報孫軍的動靜。
可是奇怪的是,一向侵略如火的孫策,這段時間來一直按兵不動。
既不挑戰,又不退卻。
這樣反而令劉繇更擔心。
孫策渡江前,他與袁術的爭鬥是佔據上風的,孫策渡江後,大好形勢一去不複返。
劉繇對孫策由一開始的輕視,也變成了現在的重視。
劉繇百思不得其解孫策的目的,他也不打算問堂內的僚屬,僚屬要是有才能,他又怎麽會有今日之迫!
心思鬱悶的劉繇長歎一口氣。
堂內坐著一位美須髯,猿臂長眸的男子,他見劉繇歎息,忍不住出列問道,“使君何故歎息?莫是因為那城外的孫策嗎?”
劉繇點點頭,算是默認了男子的說法。
男子抱拳進言道,“城外孫策有何憂?其兵不過兩萬,吾城中兵馬不比其少。若使君信我,予我兵權,吾籌謀運兵,親率將佐,孫郎何懼?”
男子的話剛一說完,堂內便哄然起了大笑。
孫郎是誰,渡江以來攻無不破,每戰必捷。
而這男子只是區區一斥候,無職位無部曲。
要不是使君憐其是故舊,都不會有機會坐於堂上,今日竟然還敢誇下這海口。
太史慈面對堂內的哄笑不以為意,只是眼神希冀的看著劉繇,可是沒想到,劉繇再次讓其失望。
“吾深知子義勇猛,然戰陣之事並非一人勇猛就可致勝的。
孫伯符用兵無方,甚是狡猾。
若貿然出戰,恐中其計,那時悔之晚矣。子義且稍安,孫伯符跨江而來,糧草定然不多,吾隻守不攻,不出多日,其自然退去。”
太史慈聽後心中隻覺荒謬。
若是孫策剛剛渡江的時候,劉繇的考慮是正確的,但如今孫策勢力已經佔據丹陽北部諸縣。
有了穩定的後方提供糧草,孫策又怎麽會因為糧食的原因退去呢?
太史慈心中歎息,劉正禮膽氣不再矣,當初那個孤身救親的劉氏俊秀,已經變了。
他看著滿堂嘲弄神色的劉繇將僚,心下冷哼,對劉繇行了一禮後,直接離去。
劉繇看著憤憤離去的太史慈,口中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有左右問曰,“既然太史子義有此膽色,使君何不讓其做大將軍一試呢?”
劉繇答曰,“我若用子義,許子將不當笑我邪?”
左右聽後頓時不言,只是心中惋惜。
太史慈離去後,牽了一匹馬,領著一騎卒一起出城巡視去了。
太史慈少好學,仕郡奏曹史。
有一次州刺史與郡守產生嫌隙,曲直未分,以誰能先到雒陽者為善。
當時州刺史已經派了小吏持他的印章前去雒陽,郡守擔心落於其後,求可使者,太史慈年方二十一,被選中前往。
他晨夜取道趕到雒陽,先一步找到州吏,誆騙他取出州章。
州吏取出後,太史慈懷刀敗之,小吏差點被嚇死,踴躍高呼,“人壞我章”!
這時候太史慈對其說道,“如果你不拿章出來給我看,我怎麽有機會毀壞呢,所以不要叫了,要是論罪,我不會一個人受罪的。
這樣吧,我們兩個默默的一起逃走,這樣就可以避免罪罰,安然無恙。”
小吏一聽覺得有道理,可還是問太史慈為何要逃。
太史慈表示本來郡守是讓自己看看州章到了沒,現在自己直接毀損了州章,怕回去郡守會怪罪他。
所以願意同小吏一同逃亡,小吏聽後不疑,覺得太史慈是個好人,當天就逃了。
太史慈走後又偷偷返回,把郡章呈報給了有司,後州刺史知道此事,又派人前來通章。
因為先前一枚州章損壞的緣故,有司認為州家有短,郡家為善。
太史慈由此知名。
太史慈因為此事避難遼東。
北海相孔融聽聞這事後,覺得太史慈是個奇人。所以數遣人訊問慈母,並致餉遺。
時孔融因為黃巾暴亂,出屯都昌,被黃巾賊管亥圍困,太史慈正好從遼東返回,慈母其言道孔融對其有恩,因往助之。
太史慈留在家中侍奉三日後,一人至都昌,穿過重重包圍,見到了孔融。
太史慈一開始是想求兵出去斫賊,孔融不答應,想等待別人來求援。
等了一段時間,連隻鳥都沒飛來過。這樣孔融急了,想求援平原相劉備。
太史慈自告奮勇,孔融一開始不同意,太史慈覺得事情都到這地步了,還這麽扭捏幹嘛。
太史慈對孔融說,“先前府君照料我母親,我母親感激府君,所以派我來解府君之急。
我母親派我來,就是覺得我來是有用處的,現在眾人說不行,我也說不行的話,這樣怎麽對的起府君的照顧之恩,母親派我來的本意呢?”
見孔融還是猶豫不決,太史慈無奈了,最後說了一句,“事已急矣,願府君無疑。”
孔融這才同意。
在孔融同意後,太史慈吃飽喝足,天剛剛亮,帶鞬攝弓上馬,將兩騎自隨。
兩騎各自拿著一個箭靶,開門直出,圍困的黃巾賊見到城門大開,一開始還嚇了一大跳,兵馬互出,整軍備戰。
結果只見太史慈駕馬到城下的塹內,命兩騎樹立好箭靶,然後到遠處射之。
射完了,也不等黃巾賊鼓掌,就直接進入了城池。
第二日清晨,太史慈又如昨日一般,植靶射箭,這一天,黃巾賊或起或立,已不如昨日般戒備。
第三日,太史慈同樣的時間點,同樣的裝備外出。
這一日黃巾賊都習以為常了,躺在地上準備鼓掌,每天都有射箭才藝看,他們也覺得圍城不無聊。
豈料,今日太史慈表示射個錘子。
他見黃巾賊皆不起,立馬揚鞭驅馬直直往包圍中衝去。
等黃巾賊反應過來,太史慈已經衝出了包圍圈,有些賊眾想要捉拿太史慈,太史慈引弓射之,皆應弦而倒。
賊眾惜命,後竟無一人敢追者。
到了平原後,太史慈說動劉備,劉備有英雄氣,毫不遲疑給了太史慈三千兵。
太史慈得兵後回都昌解救孔融,黃巾賊見援兵到,就都齊齊退去了。
孔融被解救後,更加覺得太史慈不同凡響,說道,“卿吾之少友也。”
事情完結後,太史慈不邀功不貪兵,只是回家稟告母親而已。
因為劉繇與太史慈是同郡,之前兩人有過交集,太史慈自遼東還,還未見過劉繇,便渡江到曲阿見劉繇。
還未離去的時候,孫策正好打到曲阿。
盡管太史慈智勇之名早有,但是劉繇只是讓其偵視輕重,就是做一斥候的小頭目。
劉繇如此待他,太史慈本該離去,但他覺得此時舍友而去,是為不義。
所以留下來想如前兩次一樣,盡義後離去。
可是劉繇一直不給其機會。
出了城的太史慈帶著騎卒在曲阿附近巡查,每到一地,便細心記下地貌,想著哪裡可以誘敵,哪裡可以設伏。
太史慈一直自視甚高,孫策如今在江東威名赫赫,太史慈卻覺得若讓自己領兵,自己的成就不會比其差。
在來到一處名為神亭的山坡時,太史慈轉過一處山頭,迎面便碰上了出外散心的孫策十四騎。
太史慈見對面十四騎個個身穿鎧甲,頭戴兜鍪。
在曲阿就兩支軍隊,劉軍守城不敢出,那麽對面十四騎就是孫軍了。
為首那騎更是披著大紅軍袍,威風凜凜。
他精神一振,孫郎披紅對敵的形象在江東流傳甚廣,且這對面十四騎裝備不凡,說不準對面有孫策本人在。
太史慈眼睛微眯,心下有了念頭。
與此同時,太史慈為了萬無一失,命身邊騎卒連忙回去稟報劉繇, 讓其派人領兵前來。
對面這十四人就算孫策不在其中,也一定是孫軍中地位不低的將官。
擒拿幾個,將會對孫軍的士氣造成不小的打擊。
騎卒見對面冒出十四人本就害怕,受命後轉身快速離去。
孫策身邊的韓當見狀急忙射出一箭,箭頭筆直的朝騎卒心間而去,在半路中,卻被一支後發的利箭打偏了方向。
韓當看著引弓攔下他箭簇的太史慈,心中微驚。
他的箭術在孫氏諸將中是數一數二的,又是先發製人,結果卻被太史慈後射的箭攔下。
這廝箭術好生了得!
太史慈抽出馬上長槍,以槍斜指孫策不屑道,“對面可是孫郎?人人都誇孫郎義勇無雙,不料部下卻想背後傷人。”
孫策心情本就不爽,加上太史慈語氣不屑,更讓孫策怒火中燒。
孫策撥馬向前,回頭囑咐諸將道,“爾等一會不許插手。”
隨後也抽出長槍,對太史慈言道,“縱使那廝前去喚兵,吾孫伯符又何懼?只是不知閣下是誰,敢攔吾路乎?”
太史慈馬上一笑,“不止敢攔,更敢擒爾。”
說完拍馬直接上前,挺槍直刺孫策,孫策也驅馬上前,抬槍橫掃過去。
金玉交響之聲平地乍起!
太史慈孫策兩人手中的長槍於空中匯聚,兩人都是從手中的槍上感受到了對方巨大的氣力。
勇者惜勇者!
這場對決,從一開始就散發著濃濃的戰意!
神亭之上,孫對太史,誰更勝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