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月前,孫策攻下秣陵後,自置長吏,調來程普為秣陵長,鎮守秣陵。
而後又召韓當、黃蓋於秣陵匯合,並把牛渚的糧草器械全部搬到秣陵城。
在吸收掉薛、笮二人的士眾後,精簡兵馬,淘汰老弱,匯合先前擁有的兵眾,共得三萬精兵。
戰意濃濃的孫策留周瑜守橫江防守北方,而後自己領著黃蓋、韓當、張昭諸將率兩萬兵馬別攻他縣。
孫策秣陵一戰不過五日就擊破了笮融、薛禮,聲威大震。
丹陽郡其他劉繇所置縣吏見孫策如此神勇,心中懼怕,見孫策殺到,一個個嚇得都委郭而走,竄伏山草。
一路上孫策兵不血刃就拿下湖孰、江乘等縣。
但由於江東之地豪族之勢強盛,這些豪族時為漢民,時為盜賊,為害一方。
地方豪族們小的擁兵數百,大的聚眾數千乃至萬余,孫策為了以防後患並且收攬民心,每到一處,必定領兵攻伐不聽號令的豪強。
孫策治軍甚嚴又愛民如子,對這些豪強可沒那麽多好顏色。
擊破他們後,將他們家族兄弟盡皆族誅。
在孫策的鐵血手腕下,丹陽一郡大部的地方豪族受到了毀滅性的的打擊。
孫策的行為引起了張昭的擔憂,其勸孫策不應該殺伐過盛,孫策雖時有納諫,但大體還是保持原來的做法。
高壓之下必有反撲,隨著孫策一步步的清理,丹陽郡內開始流傳著孫策暴虐的流言......
盡管因為清理地方豪強勢力耽誤了時間,但孫策的主力部隊也在兩月後,就領兵來到曲阿城外,與劉繇隔城對望。
丹陽諸縣,除了盜賊佔據之所外,現在只有曲阿一縣還未納入孫策的統治之中。
曲阿縣外,孫策大營。
大營居中的一個營帳內,孫策看著壽春橋蕤寄來的書信,眼中散發著怒火。
看完書信的他,將書信狠狠拍在身前的案上,怒聲道,“袁公路欺人太甚!前斷三郎糧草,今又逼得三郎說出“樂不思吳”來,他莫是以為吾孫家真是好欺負嗎?”
孫策已經不再是寄人籬下,如今的他手中有兵有糧,對於袁術的忌憚已經大大減少。
隨著孫策勢力的擴張,孫策身為主公的威勢也越來越重,他的發怒讓營內的孫氏眾將面面相覷,大部分人都不敢這時候選擇犯孫策的霉頭。
張昭是徐州名士,少有才名,文才聲名為北州士人所誇讚。
他是孫策東渡時才加入的,孫翊他沒有接觸過。
但他為孫策謀主,日夜在孫策身邊謀劃調度,時常聽到孫策思念他這個弟弟。
從孫策的話語中,他感覺得到孫策對他這個弟弟濃濃的愧疚之情。
張昭性格剛直,奉孫策為主後,便以直諫為孫策敬重。
他出拜言道,“將軍息怒。三公子為袁術所辱固然可氣,但如今首要是拿下秣陵,全據丹陽。
屆時將軍據丹陽北可阻淮南,南可下會稽,進退有所。那時在籌謀營救三公子不遲。”
末了,張昭還特意加了一句話。
“望將軍此時莫因小誤大。”
聽到張昭說出因小失大四個字,在座的孫權眉頭一皺,臉色不喜。
韓當、黃蓋諸將也是此等表情。
在張昭看來,孫翊被欺辱固然可氣,但是其遠在千裡之外,哪能因為千裡之外的事,忽略近在咫尺的大事呢?
張昭出言,完全出於公心,
孫策聽後並未表態,只是怒氣已經稍加收斂。 就在這時,營內起了喧嘩之聲,怒氣未消的孫策再次大怒。
他一向治軍嚴謹,鬧營這事可大可小,不可輕視,因此他令韓當前去探明何事。
一會兒後韓當回來,欲言又止。
孫策不耐,催問韓當營中何事發起喧嘩。
韓當看著孫策慍怒的臉龐,小心翼翼的答道,“是傅嬰又在囔囔著要去尋三公子了。”
韓當的回話讓孫策臉色一下了變成了無奈。
傅嬰是半月前回到淮南的。
他領著族人打聽到孫策領兵南下了,以為孫翊也在軍中,就興致衝衝的領著族人鄉民一路追到江東。
這次他帶回了不少人,想著孫翊看到了一定會誇讚他。
與孫策主力部隊匯合後,傅嬰才得知孫翊被留在了壽春當人質,這他哪裡肯依,便囔囔著要去解救孫翊。
傅嬰的舉動引發了他族人的騷動,這些人本就是跟著傅嬰南下的,自然是傅嬰去哪裡,他們跟到哪。
孫策知道貿然的去營救孫翊,那反而是害了孫翊,因此不許傅嬰輕舉妄動。
傅嬰性格憨厚忠誠,還是一根筋的人。
以前只有孫翊彈壓的住,現在孫翊不在,他牛脾氣上來了,幾乎引發一番騷亂,幸虧後面徐依出來安撫了傅嬰。
徐依是孫翊的未婚妻子,是傅嬰心中的主母。
傅嬰知道徐依在孫翊心中的分量,在徐依的安撫下,他漸漸不鬧了,而後每日跟在徐依身邊護衛。
今日,不知怎麽的,傅嬰又鬧騰起來。
現在,鬧騰已經平息,想必是徐依又出面了。
孫策一陣頭疼,傅嬰在營中喧鬧已經犯了軍紀。
孫策對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則是看在孫翊的情分上,二則是傅嬰此次回來,帶來了五百戰馬和五百騎卒。
南方缺馬,更缺優秀的騎卒。
孫策的兵馬已經三萬,在傅嬰歸來之前,也僅僅只有五百騎軍。
這次傅嬰帶來的是並州的優秀戰馬和並州土生土長的騎卒。
不論將,單單論騎軍的戰鬥力,孫策的五百騎軍很可能不是他們的對手。
除了帶了五百騎軍回來,傅嬰還帶了不少鄉親回來。
這些鄉親很多都是牧民,自小與戰馬一起長大,懂得戰馬的習性,懂得怎麽照料戰馬養馬,這是孫策目前最缺的人才。
從並州一路南下,路途之遙遠,路途之艱辛,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
傅嬰幾乎是帶了一支成建制的騎兵部隊來投奔孫策,這是有大功的。
而且不知道傅嬰是真憨還是假憨,他鬧騰隻限自己一人。
他所帶來的騎兵在到達當日就把指揮權給了孫策,從那以後,從不插手這隻隊伍的任何事,任憑孫策調整調派.....
心下煩悶的孫策想出營轉轉,本想一人獨行的他,腦海中想起張竑走前的囑咐。
於是他便點了韓當、黃蓋、宋謙等一十三騎與其一同外出。
心中想著等張竑回來後,知曉了此事也不會有異議。
他加上這一十三騎,只是在附近轉轉,除非碰上劉繇的大部隊,不然還有誰能威脅到他呢?
心中篤定的孫策覺得萬無一失,自信的領著眾將騎馬外出了.......
孫策與眾將離開後,孫權來到張昭身前,對其一拜道,
“張公忠直敢言,盡心為兄長籌謀,權感激之至。
然權認為,微三郎,吾家無今日之眾矣,因此張公方才因小失大所言,權不認同!”
“三郎榮辱安危,不為小也。”
說完後的孫權對張昭再度一拜,而後轉身離去。
營中只剩下張昭和秦松陳端等人,秦松見營內無他人,勸張昭道,“三公子畢竟是將軍骨肉兄弟,張公剛才失言了。”
張昭聽後一臉正色,對秦松責道,
“為人臣,應時刻以匡扶主上為念。
對主上好的,就算主上不喜歡也要一直勸其接受。
對主上不好的,就算主上很喜愛,也要一直勸諫主上放棄。
怎可因為某人身份貴重而違心慎言。此等為臣之道,吾不願聞之。”
張昭極受孫策信重,孫策與其有升堂拜母之誼。
除去現今在秣陵籌措糧草的張竑之外,張昭是孫策手下的文臣第一人。
秦松面對張昭的訓責雖心有不平,但也畏懼張昭威望,只能呐呐致歉。
張昭見自己不被理解,長歎一口氣,自顧自的起身緩緩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