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術的請柬很快就送到了孫翊手裡。
孫翊此時正在教著馬穗讀書識字。
馬穗便是那日孫翊在稻田救下的小女孩,孫翊救下她後,便把她送去解煩營中讓陳武好生照料,經過一個多月的休養,她的身體慢慢的恢復了健康。
在能下榻行走後,馬穗便提出要來壽春尋孫翊。
馬穗初見孫翊時反抗激烈,那是因為她經歷過太多黑暗的事,所以對陌生人都天然抱著一股敵意。
但自從被送到解煩營中好生照顧,不愚笨的她知道自己一開始誤會了孫翊,孫翊對其有恩,她便想著留在孫翊身邊報恩。
孫翊再次見到馬穗時,眼前的她不再是原本那般骨瘦如柴,臉上也多了血色,一雙明亮的眼睛靈動的閃爍著。
對於馬穗提出的留在身邊報恩,孫翊並沒有拒絕,他不是個矯情的人,正好自己身邊缺個侍女。
見馬穗無名,為了稱呼方便,孫翊便為其取名為馬穗。平日馬穗負責孫翊的衣食起居,閑暇時,孫翊也會教其讀書。
馬穗很珍惜有這識字的機會,因此很是刻苦。
當孫翊手中拿到袁術的請柬時,孫翊正教馬穗寫著“安”這個字。
請柬的內容不多,除了一些必要的禮儀用詞外,主要講的便是邀請明日孫翊去袁府赴宴。
孫翊看完後,便將請柬遞給了一旁的石濤。
石濤看完後憂心忡忡:“左將軍突然設宴邀三郎前去,既無由頭,又無下情,濤恐此宴另有他心。”
孫翊在看過請柬後,便繼續專心教馬穗寫字。
安後是之字。
“那我應該去赴宴嗎?”
石濤答道,“此宴雖無名,卻實為試探。不去就是給左將軍口實,到時以他心胸,責難不會少。”
馬穗初學字,毛筆的握法還很生疏,又因為分心聽著石濤的話,把第三個字若寫差了。
孫翊眉頭一皺,馬穗害怕的急忙換紙重寫。
“既如此,何必管他是否另有用心,我隻管去就是了。”
孫翊的話很平靜。
石濤繼續擔憂的道,“不如帶上一些健兒護衛左右,這樣突生變故,也不至於束手。”
孫翊反問石濤一句,“數十健兒可敵三萬袁軍乎?”
石濤還欲再勸,孫翊看著馬穗端端正正的寫完第四個字,心中滿意。
抬頭對石濤言道,“明日吾去赴宴,不帶兵,不佩劍,文瀚也無須隨行,一人前往足以。”
“可.....”
石濤的話還沒說完,就對上了一雙深邃黝黑的眼眸。
“文瀚放心,區區一個宴會而已。”
“子認為吾會怕嗎?”
孫翊將馬穗寫的四個字放在燈光下細細檢查,覺得滿意後,對馬穗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馬穗也開心的笑了起來。
安之若素,這是孫翊前世很喜歡的一個成語,也是孫翊此時的心境。
...
第二日,孫翊在馬穗的服侍下穿戴整齊。
孫翊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一身白衫,風神秀朗,端的是有一副好皮囊。
不知道將來會便宜誰。
穿戴整齊後的他在石濤擔憂的目光下走出了府門,門外已有家仆牽好駿馬在等候。
若是無人同行的情況下,孫翊還是喜歡騎馬。
壽春城內坊市劃分的很整齊,坊中有裡,道路寬闊,因此只要駕馬速度不快,也不擔憂衝撞到行人。
在一切準備就緒後,孫翊上馬朝著城東最豪華的那座府邸而去。
從始至終,就如昨日所言,真一人而往。
府門口的石濤遙望著漸漸離去的身影,眼神流轉。
一旁的馬穗見石濤臉色不豫,大著膽子問道,“郎君為何擔憂呢?公子不過是去赴宴而已。難道郎君提起的左將軍是一隻猛虎嗎?”
馬穗不恰當的比喻引起石濤輕笑,他對馬穗說道,“那左將軍呀,更像一匹狼。”
馬穗一驚,她見過狼吃人,“左將軍真這麽可怕嗎?”
見馬穗也浮現擔憂之色,石濤反而寬慰起她來,“將軍如狼,但你的佳公子卻是一條龍,狼又豈是龍的對手呢?”
聽到石濤誇讚孫翊是龍,開心的馬穗點點腦袋瓜子,表示認同。
石濤在心裡又補充了一句話:只是這條龍,還未長大而已。
傍晚時分,道路上的人影稀少,孫翊駕馬來到袁府門前,門前早有小廝侯在門口,上前來幫孫翊牽馬。
孫翊躍馬而下,掏出懷中請柬遞給袁府門房,門房查驗無誤後,拱拜請孫翊入內。
孫翊看著這闊氣精美的袁府大門,腦中回憶起當日他與孫策一同入袁府的情景。
當日的他有孫策庇佑,今日的他只有一人面對。袁府內高樓建築隱隱可見,一陣冷風吹過,孫翊突然覺得有點冷。
今日入府,不知內裡如何,袁術那喜怒無常的性格孫翊早有體會。
但他會怕嗎?
自問的孫翊撩起衣擺,一隻腳毫不遲疑的邁入了袁府大門。
說真的,他還真不怕。
孫翊到達宴廳的時候,廳內已經影影綽綽有著幾位峨冠寬衫的士人正在把酒言歡。
孫翊的到來引起了其中一人的注意, 那人正是袁術主薄閻象。
在孫翊找到一處不起眼也不偏的位子坐下後,閻象主動舉著手中的酒杯往孫翊走來。
閻象的舉動孫翊早就察覺,在閻象還未走近時,孫翊就已起身,端起身前案上的酒爵對閻象一敬。
閻象這個人孫翊是認得的,袁術手下有兩大謀士,治軍者楊弘,理政者閻象。
在袁術對淮南如此橫征暴斂的情況下,閻象還能憑借自己的才乾為袁術征集源源不斷的糧草,讓袁術四處攻伐無糧草之憂,光憑這一點,閻象治國之才就不可小覷。
在原本歷史上,袁術一手爛牌還敢搶先叫地主,他的部下中也就閻象敢出來勸諫,雖然袁術後面依然一意孤行,但閻象的這種勇氣,孫翊還是很敬佩的。
閻象剛來到孫翊身前,孫翊就搶先敬了閻象一杯酒。閻象雖有點意外,卻也欣然受之。
飲酒後,閻象湊近意味不明的對孫翊說了一句話,
“宴無好宴,子非暗子。”
孫翊聽後並未慌張,只是嘴角噙笑,用平靜的目光與閻象對視。
一會兒,閻象見看不出什麽,就轉身離去了。
孫翊對轉身的閻象微微一拜。
他不認為自己的偽裝可以瞞過天下任何人,卻也不會認為天下任何人都可以隨意看清他的偽裝,閻象的這句話,應該還是試探之意居多。
不過對孫翊來說就算整個壽春的人都看穿他也無所謂,只要袁術相信就好。
而且此時他的目光,正被廳中角落處的一位老者所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