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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吳》第36章 共下秣陵
  城南一敗後,笮融深溝高壘,繕治守備,笮融所屯地勢險固,易守難攻。其更對部下言,“孫策殘暴,若被其得營,我等無一可存也”,所以得部下死力守營。

  孫策則每日率兵馬在營外挑戰,孫策每日隻領三百騎在外遊走,令左右對笮營大呼曰,“孫郎竟雲何!”,聲音陣陣,嚇得笮軍驚惶不已,營門牢牢緊閉。

  孫策有幾次輕突上前,甚至離笮融營門只有幾步之遙,笮融命弓弩手於營內放箭威懾,堪堪逼退了孫策。

  在如此反覆幾日後,今日突前的孫策被笮營中的流矢所中,傷及小腿。

  突然中箭的孫策差點落下馬來,幸得其身後的凌操率一眾騎卒將其救下,而後凌操護著孫策領著一眾騎卒緩緩退去。

  當孫策被送回軍營時,小腿上的血已經浸透了鎧甲,孫策的臉色也變得蒼白。

  張紘見狀大驚,其急忙召來軍醫為孫策療傷,躺在榻上的孫策臉有歉意,對張紘言道,“不意吾今日幾為小卒所欺。”

  張紘臉色肅穆地道,“古語雲,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麾下身擔數萬軍民性命,萬金不足喻之。今後麾下再不持重愛己,吾恐大變之日,到時悔之無用也。”

  張紘這次的諫言比起上次更為直接,語氣也更為衝撞,不過孫策卻不惱。

  一則是張紘的建議完全是為了孫策好,二則孫策與張紘之間的情誼是很深厚的。

  當初孫策安葬完孫堅之後,張紘有母喪,孫策數次拜訪他,谘以世務,並在其面前第一次透露了自己真正的志向。

  後張紘感慨孫策的孝勇,就為其畫謀,為孫策提出了一個偉大的戰略藍圖“荊、揚可一”。

  這個戰略藍圖在原來歷史上,就一直是孫吳的奮鬥目標。

  張紘還鼓勵孫策道,“君將來功業可比於齊桓公、晉文公,豈單單是君說的為一外藩。”

  孫策當時尚未發跡,他十分感動張紘為其的籌謀,對其言道,“一與君同符合契,有永固之分,今便行也,以老母弱弟委付於君,策無複回顧之憂。”

  兩人之間的情感有君臣之義,還有一點父子之情。

  張紘與張昭都是孫策手下的重要參謀,但孫策每次出征,若有分兵,常令張昭留守,而把張紘時刻帶在身邊。

  孫策聽了張紘的話,歉意更重,言道,“今後定多加小心,無令公再為此事煩憂。”

  軍醫為孫策診斷後言道,“將軍只是被箭傷及皮肉,且箭上無毒,依將軍體魄,只要好好將養幾天便無大礙。”

  軍醫的話讓張紘松了一口氣。

  此時凌操跪地請罪,“是操保護不力,讓將軍受此創傷,請將軍責罰。”

  孫策擺擺手道,“子德何罪,是吾輕身在前,此事不怪你。”

  說罷問凌操道,“剛才吾中箭,笮軍是否都目睹了?”

  凌操不知孫策問這個何意,但還是老實答道,“剛才將軍為箭所創,吾等上前救護,笮軍弓手想必都看的清清楚楚了。”

  孫策聽後,手拍木榻喜道,“吾有計破敵了。”

  是夜,笮融在營中會眾議事。

  他盯著帳中的於茲問道,“你果真看清楚了?孫策小兒果真中箭?”

  於茲報拳回道,“某看清楚了,中箭者確實是孫策。”

  笮融聽後高興地站起來踱步,帳內隱隱約約的燭火映照在他那嗜血的臉龐上,“沒想到孫策小兒也有今日,最好這一箭能取了他的性命,

這才能稍解我心頭之恨。”  笮融左右恭喜笮融道,“此定是明相平日誠心禮佛,故佛陀冥冥中保佑著明相,孫策若因此箭而斃,明相可就立下大功啦。”

  笮融聽著左右的恭維,心裡頗為受用。日前劉繇來信,信中表示,若是笮融能夠擋住孫策,他就會表笮融為豫章郡守。

  豫章郡那可是大郡呀,笮融心下火熱。

  真希望滿天佛陀保佑,那一箭能要了那孫策的命。

  孫策不死,他心裡永遠都存在著一層陰影。

  正在笮融暗自祈禱的時候,軍士來報,說捉到了幾個從孫策營中逃出的士卒,笮融心思轉動之下命人分別審問。

  到半夜,笮融拿到了審問的內容。

  捉到的孫軍士卒中,大部分都言自孫策白日被救回營後,其營帳就把守森嚴。

  醫師進入孫策營帳後就沒出來過,到了傍晚,孫策營帳中隱隱傳出哭聲……

  笮融看著審訊的內容,心中越來越火熱,審訊得到的內容透露出一個訊息,孫策可能真的死了!

  笮融幾乎要笑出聲來,真是老天都在幫他。

  激動的他幾乎馬上要下令出兵攻打孫營,但很快的,他腦海中浮現了那日如戰神下凡般的孫策,心上像是被澆了一潑冷水。

  回復冷靜的笮融心裡暗暗對自己道,明日再去試探下……

  翌日,笮融命於茲領一千兵馬攻打孫營,面對僅僅一千的兵馬,孫軍一反常態,閉門堅守。

  且孫軍戰意不再那麽高昂,組織的防禦也是松松散散的,好幾次於茲都覺得憑自己這一千兵馬,自己就能攻進孫營去……

  他總算明白了孫策前幾日的感受,於敵營前耀武揚威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於茲每日攻營的戰情笮融都了然於胸,孫軍那士氣萎靡的樣子他也都看在眼裡,如此反覆幾日後,笮融終於下定了決心。

  這日,笮融挑選軍中三千精卒,隻留下老幼守營,出營前其宰雞放酒犒勞諸軍士,言道,“此戰之後,吾率爾等於豫章慶功。”

  笮軍士卒今日有酒有肉,又聽到後面可以去豫章郡享福,而且笮軍中如今已經傳遍了孫策身死的消息,一個個士氣都很高昂。

  對他們來說,反正不跟孫策那個殺神打,那麽打誰都行。

  笮融很滿意於自己的鼓動效果,今日他親自出陣,大手一揮,他精心挑選出的三千精卒就都跟他出了營。

  他今日不是要去攻孫營,攻孫營已經滿足不了他了,他下了戰帖,邀孫軍野外對決,意欲一雪前恥。

  可能是孫軍也覺得不能再逃避了,接受了戰帖。笮融領軍來到約定好的地點,發現孫軍早已到達在等著了。

  笮融見孫軍領頭的是個年輕陌生的將領,心下輕視。

  他對身後士卒喊道,“諸位,建功立業就在今朝。”隨後抽出腰間長刀,當先衝了出去。笮軍見主將如此奮勇,也一個個嚎叫著跟著笮融衝了出去。

  孫軍的年輕小將似乎是沒想到笮軍如此氣勢凶猛,兩軍尚未接觸,他就騎馬逃竄了。孫軍見主將都逃了,隊形頓時散亂,緊跟著年輕小將朝遠方逃去。

  笮融哪裡會放棄如此好的機會,他騎馬在前,領著他的三千兵眾繼續追擊孫軍。

  兩軍一追一逃之間,共同步入了一處山谷處。此山谷幽深寂靜,兩面山壁光整平滑,谷道狹小,根本無法一下子容納下三千兵卒。

  這就導致了笮軍一半在谷內,一半在谷外,首尾不能相顧。

  笮融在衝入了谷中後,心裡就覺得哪裡不對勁。他所追擊的孫軍在他進入谷內後就都消失不見了,現在谷道內擁擠的都是他的士卒。

  向來狡猾的他心下察覺到不對勁,便傳令士卒全速撤出谷外。

  結果已經在谷內的笮軍往後撤,在谷外的笮軍不明就裡,還在一個個往谷內前進。

  笮軍在谷口處相互推攘,亂做一團。

  見笮軍久久不能退出谷外,笮融心下煩悶,正要開口喝斥,就在此時,谷頂兩側突然出現了眾多的孫軍。

  孫軍於谷頂張弓,他們的手中利箭紛紛對準了谷底還在亂作一團的笮軍眾士卒。

  笮融見狀大驚失色,他趕忙拍馬意欲逃出谷底,但谷道狹小,笮軍士卒又亂作一團,一時之間他竟動彈不得。

  蔣欽看著谷底如螞蟻的笮軍,他嘴角浮現一絲冷笑。

  他是在孫策在壽春的時候投奔的,孫策重他為人謹慎,故令其擔此誘敵重任。

  蔣欽令旗一揮,無數如死神鐮刀般的利箭朝笮軍射去。

  許多笮軍還保持著跑動的姿勢,卻紛紛被急射而來的利箭射中,利箭穿透身體的噗嗤聲此起彼伏的響徹在谷底。

  他們的眼神漸漸變得黯淡,在臨時前他們想起來了當初在廣陵郡時,那些死在他們刀下的無辜百姓,原來死亡是這種感覺。

  笮融被利箭射中手臂,劇痛之下他滾下馬來,反而因此躲過了不少利箭。

  落馬的笮融飛快的在谷底奔跑,一路上他把路過的笮軍都當作擋箭牌,事到如今,他已經明白了一切,孫策沒死!

  這一切都是孫策的計謀,假死惑敵,佯敗誘敵,一開始自己就被孫策玩弄於股掌之中!

  孫策,孫郎!好個孫郎,既勇又有謀略,劉繇那個清談之徒怎麽會是他的對手。

  笮融這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點逃出這裡,逃出這裡後帶著剩下的士卒回營固守,打死都不出來了。

  孫策已經漸漸成為笮融的夢魘。

  笮融越過一具具屍體,踩在這些屍體上笮融似乎還能感覺到屍體上殘余的溫度。

  這些人剛剛跟他一樣,都是活生生的人呀,如今卻如野草般一排排倒下。

  曾幾何時,自己才是那個獵人,看著手無寸鐵的百姓在他的屠刀下哭喊,但現在,現在自己卻成為了那個獵物!

  谷口離笮融越來越近,生的希望似乎就在眼前,笮融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終於衝出了谷口,當谷外的陽光照射在笮融身上,笮融都快要哭出來了。

  笮融搶過一匹無主的馬匹,領著谷外幸存的幾百殘兵快速的逃離,往自己的大營趕去。

  笮融在心裡告訴自己,等到了大營就沒事了,那座大營是他依險而建,他在那裡安營已有一年,各種防禦措施被他做的很完善,沒有數倍以上的兵力猛攻,是無法攻下來的。

  求生欲旺盛的笮融僅僅花了半個時辰就趕到了自家的大營門口,待笮融來到營門口時,其胯下的馬匹已經口吐白沫。

  身後的數百士卒也掉隊了許多,跟他一起回來的只剩一百人左右而已。

  見已回到大營門口,笮融心下稍安,他對著營內喊道,讓營內的人快快放下吊橋,讓他進去。

  可是連喊幾聲後,營內毫無動靜,寂靜的令人的可怕。

  與剛剛在谷底一樣的寂靜讓笮融不安,但是心裡還抱著某種幻想的他,不甘心地又喊了幾遍。

  終於,這次營內有了動靜,從營內飛出一物,在落地後一路滾到了笮融身下。

  笮融定睛一看,牙呲欲裂,其腳下滾來的卻是其心腹愛將於茲的頭顱,於茲死前瞪大了眼睛,似是看到了什麽難以置信的事情一般。

  於茲是笮融臨走前留下鎮守大營的,現在他的頭顱在這裡,笮融想都不用想,知道大營肯定也失落了。

  其正要退去,可是此時營垛上突然出現了孫軍士卒,每人手中皆張弓引箭,紛紛瞄準了他。

  而在他身後,也出現了許多孫軍將其團團包圍。

  與此同時,一騎躍馬而出,紅色的戰袍如一輪紅色的太陽,出現在眾人眼前。

  孫策躍馬揚鞭,立於營頭,神采飛揚,他對著被團團包圍的笮融大笑道,“笮融老兒,吾竟雲何呀!”語氣中滿是豪氣。

  一時間在場孫軍皆呼聲大喊, “孫郎竟雲何!”

  一百笮軍本就是殘兵,看著那侵略如火的孫策,又被周圍的孫軍如此一喊,肝膽欲裂,紛紛跪地不起。

  笮融也已經膽氣俱喪,兩股戰戰不知所言。他滾下馬來,跪倒在地上,三拜九叩對孫策求道,“某願降,某願降,求孫郎不殺。”

  後來想到單純的求降沒用,就對孫策言道,“吾知將軍欲得秣陵,吾願為將軍賺開秣陵城門,助將軍拿下秣陵。”

  孫策駕著馬匹緩慢來到笮融身前,他對著笮融問了一句話,“汝可知汝之前所殺趙昱是何人?”

  笮融心下大驚,以為趙昱與孫策有舊,不料孫策又言道,“吾並不認識他。”

  笮融心下安定下來,正要再次鼓吹自己的用處,眼前卻寒光一閃,腦袋與脖子就此分家。

  看著笮融那死不瞑目的眼神,孫策補充了一句,“不過趙昱是吾長史張子布的恩人。”

  看著笮融的身體緩緩倒下,孫策舉刀入鞘,最後對其說道,“孫郎也是你能叫的?”語氣充滿不滿。

  而後駕馬離去。

  是夜,孫策用周瑜計使笮軍投降之人往秣陵請納,薛禮心懼孫策,欲廣求兵眾自守,故納之。

  秣陵城門大開之際,埋伏於旁的孫軍一擁而入,薛軍不敵,且戰且退,激戰半夜,薛禮為亂軍所殺,秣陵陷落於孫策之手。

  至此,孫策擁有了他的第一座城池,他開始在江東真正站穩腳跟。

  秣陵一役,周郎設謀於先,孫郎領兵於後,兩人合力,共下秣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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