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孫策依周瑜之謀,命長史張昭督守縣北營,其囑咐張昭說,“張公但當守營,若薛禮出而擊我後,公則擂鼓示出兵狀,薛禮自會退卻。”
為了防止縣北大營有失,孫策留下周瑜,令其輔助張昭,並自信得對周瑜言道,“公瑾且看,吾今日離營,由今日算起,五日內必有捷報傳來。”
安排好一切後,孫策率領三千中軍,領著張紘並蔣欽等一眾將校南下。
大軍行動間,早有斥候報給秣陵城中的薛禮,那時薛禮飲酒正酣,竟曰,“吾隻管守城,只要孫軍不來攻城,莫以訊報我也。”
孫策中軍從縣北南下途中,薛禮一直閉門不出,一如周瑜所料。
薛禮的不作為讓孫策安然越過秣陵,到達秣陵縣南後,孫策喜謂諸將曰,“秣陵由此定也。”
孫策到達縣南後,當即伐木在險要之地安營扎寨,如此大的動作自然瞞不住同在縣南的笮融。
笮融在其帳內收到了來自斥候的報告。
笮融年紀約四十開外,身穿戎服的他滿臉絡腮胡子,相貌粗曠,就是這樣一個粗猛氣質的人,手上卻握著一串佛珠不停轉動。
笮融是個很矛盾的人。
笮融本是下邳相,深受陶謙信任,令其負責運輸徐州三郡糧食財物到州治郯縣,他得到這些財貨後並沒有運輸給陶謙,反而中飽私囊。
笮融又是個虔誠的佛教徒,他貪汙這些財貨大部分用來廣修佛廟,信仰佛教的他要下邳國人民日夜誦讀佛經。
每次到了佛祖四月八日生辰還要舉辦浴佛會,耗費以億計,他的這些舉措吸引了五千多戶僧侶,佛教徒遷入下邳。
後曹操征徐,他率領部曲男女萬余口南下,到廣陵郡時,廣陵郡守名士趙昱將其奉為貴賓,他見廣陵物富民豐,竟於宴會間襲殺趙昱,後縱手下在廣陵燒殺搶掠,廣陵郡成為煉獄。
一人多面,令人咂舌。
剛剛收到戰報的笮融還難以置信,孫策在縣北扎營,自己當初為了避免直面其鋒,安營在縣南,中間隔著一個秣陵城。
孫策是怎麽奇兵突降來到縣南的,難道是他已經攻下了秣陵城?
隨後來的一封信解除了他的疑惑。
這封信是秣陵城裡的薛禮寫給他的。
信中言道,孫策領別軍南下,目的可能是他,讓他多加小心。薛禮雖然沒膽子半道而擊,但是本著盟友的立場,他還是特地來信提醒了笮融一下。
一封戰報,一封信,讓笮融明白了來龍去脈。
明白了來龍去脈的笮融,氣的差點連手中的佛珠都扔掉了。
他憤怒至極,一腳踢翻身前的桌案,恨恨道,“薛禮這個匹夫,愚蠢至極!竟然放任孫伯符越城而不擊,如此行為,其心可誅!還寫信言孫策可能是為我而南下,這不是廢話嗎?不是為我,難道孫策是來踏青嗎?劉使君一世清名,怎麽會派這樣的豚彘之輩守秣陵!”
想起劉繇先前還言明阻擋孫策以薛禮為主,笮融就更心下不能平。
見笮融憤怒,其帳中部下皆懼不敢言,唯有一人出拜道,“今孫策小兒正在安營,請明相稍息雷霆之怒,至於薛禮所為,不如等吾等擊退孫軍再去計較。”
笮融雖然暴虐,但不是無智之輩。
出拜的人是其手下愛將於茲,於茲的勸言令其怒氣消了一點。
他對帳中諸人道,“汝等勿憂,吾非薛禮那愚昧之人。孫策雖已越過秣陵,
但是他如今剛剛安營,立足未穩。吾等可趁此良機,率眾攻其不備,人人都道孫郎神武,吾卻不信,今日就讓吾會一會他。” 說罷,笮融點齊兵將,領著兩千人馬浩浩蕩蕩的往孫策安營的地方殺去。
孫策此時正在與張紘商討下一步方略,突然斥候來報,笮營營門大開,笮融親領數千兵馬而出,現在直逼此地。
孫策中軍剛到此地,尚在取材安營,現在營還沒立好,無險可守,凌操諸將聽到此時敵人來襲,皆面露難色,在場的兵卒更是個個臉上浮現懼色。
唯有孫策聽後笑道,“離營前我與公瑾言,五日內建功。不曾想笮融今日竟自己送上門來,看來五日傳捷還是我高估笮融了。”
在場兵將見孫策面不改色,辭氣豪壯,都心下稍安。
孫策命人牽來戰馬,他一躍而翻上戰馬,正欲出戰迎敵。
一旁的張紘卻拽住孫策胯下馬匹的韁繩,諫道,“夫主將乃籌謨之所自出,三軍之所系命也,不宜輕脫,自禦敵寇。願麾下重天授之資,副四海之望,無令軍內上下畏懼。今敵有數千,營雖未大成,已有小規,望麾下坐鎮軍中,派眾司馬應敵。”
孫策對張紘的諫阻也不氣惱,對張紘言道,“吾若不身先,恐士卒不用命也。況營草創,不足以應敵,吾領本部騎兵前去一挫他們銳氣,彼軍多為賊寇,銳氣一失,不足懼也。諸司馬尚無威望,不可代吾,留於此地安營鎮守即可。”
說完趁張紘不注意,躍馬而出,張紘再望去,只是見到那遠遠離去的一抹紅色而已。
張紘氣急,但現在孫策已走,他在原地跺了跺腳,隨即傳令下去加快立營速度。早一點立好,就能早一點派兵去接應孫策。
凌操、蔣欽諸司馬見一向溫文爾雅的張公發怒了,頓時個個唯唯領命,忙不迭地前去督促自己士卒安營了。
張紘對著孫策離去的方向歎了一口氣,都成婚的人了,怎還如此輕佻果躁。
孫策領著本部五百騎兵來到一處平原處,他拄槍靜立,身後紅色戰袍迎風飄揚,眼神睨視著前方,等待著敵人的出現。
其身後騎兵個個精神抖擻,殺氣凜凜,他們都身穿絳色軟甲,手持長槍,腰挎橫刀,默默地佇立於他們的主將後方。
他們知道敵人有數千人,也知道自己這方只有五百人,但他們不懼,因為站在他們前方的人是孫策,有他在,無所畏懼!
過了一會兒,遠處塵土飛楊,嘈雜卻巨大的行軍聲音遠遠傳來。
孫策一眾人胯下的戰馬開始不安起來,它們打著驄鼻,發出低沉的嘶鳴聲,馬蹄也紛亂起來,引得它們背上的主人紛紛俯身安撫起它們來。
孫策安撫好自己的戰馬後,看著遠處那已漸漸顯露的軍隊,心下湧出戰意。
終於來了。
笮融騎馬行在部隊的最前方,他是最早發現孫策部隊的人之一。
在剛剛看到有軍隊攔在前方的時候,笮融心下一驚,還以為是孫策小兒設下伏兵了。
結果塵土稍息,定睛一看,卻發現對面的軍隊估摸才數百騎,如此數量,能擋得住自己帶出來的兩千兵馬嗎?
看那領頭小將,身披明光鎧,頭上戴著立著白色雁羽的頭盔,身後披著一件血紅色的大襖,威風陣陣。
笮融心想,難道是孫策親自領兵來了?隨即心下狂喜,此戰若能擒之,劉使君定會對自己大加賞賜。
眼神火熱的笮融加快了行軍的速度,很快就拉進了其與孫策的距離,最後在距離孫策百步處停了下來。
笮融一軍兩千人馬呈方陣排列開來,陣型間多有雜亂,士卒中披甲者只有十之二三,一半的士卒手中兵器有的竟還是木棍一類。
笮融士卒聽說對面為首者可能是近來威名遠播的孫郎,皆人頭攢動,意欲爭前一觀。
春日當空,照耀著此時平原上兩隻對峙的軍隊,一軍整齊,一軍動亂。
一直靜立著的孫策看著人多勢眾卻軍容不整的笮軍,心下微嘲,如此士卒,縱人多有何懼。
他提起長槍奮力向前一舉,對著身後騎卒喊道,“敵已至,當如何!”
身後騎卒皆舉起手中長槍應道,“死戰,死戰!”五百人聲陣陣,震耳欲聾,氣勢雄壯。
孫軍的氣勢傳到笮軍這邊來,竟引起兩千人一陣騷亂。在騎卒喊出死戰兩字後,孫策已當先駕馬衝出,如一刃銳利無雙的劍鋒朝笮軍狠狠扎去。
孫軍五百騎軍緊隨其後,如一柄寶劍的劍身,與衝鋒在前的孫策共同構成了一把勢不可擋的寶劍,狠狠扎入了笮軍中。
笮融沒想到孫策什麽話也不說,直接發起衝鋒,他連忙下令士兵放箭抵擋,可此時笮軍隊列都還未排列整齊,哪能射出箭雨延緩孫軍攻勢,縱有幾支流箭射出,也根本無濟於事。
一百步的距離正好騎兵蓄力完畢,如寶劍一般的孫軍衝入了還在迷茫中的笮軍隊列,猶如猛虎入了羊群,掀起了一陣單方面的屠殺。
孫軍騎兵縱使衝入笮軍中,也保持著隊形的整齊,三三一組。
在遇到笮軍阻攔住馬勢處,三人中便有兩人舍棄長槍,下馬抽出腰間橫刀,配合起還立在馬上的同袍,一起收割起周圍的笮軍性命來。
笮軍多為賊寇,軍紀散亂,面對殺神一般的孫軍,不少人一下子就放棄了抵抗,各自逃命起來,這反而引起了笮軍的更大騷亂,一直無法組織起有利的陣型進行防禦。
孫策衝入笮軍陣形後,直衝笮融而去,笮融大駭,剛剛有的生擒的孫策的想法如煙消雲散,此時的笮融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逃命!
他急忙令身邊親衛上前阻攔孫策,但孫策之勇猛豈是區區普通士卒能抵擋,只見孫策一路來駕馬急突,路上有阻擋他的人皆被他一槍搠死。
槍上掛著的屍體被他一一丟出,巨大衝力下,被屍體砸到的三五笮軍當即重傷,倒地不起。
笮融見狀更是肝膽欲裂,拋下了尚還在為他奮力抵擋的親衛,急忙撥馬獨自往大營逃去,蒼茫間,其手上的佛珠手鏈脫落在地,被他胯下馬匹的馬蹄生生踏碎。
笮軍眾人見笮融已逃,更加心如死灰,紛紛跪地請降,口呼不殺。
孫策見笮融已逃走,他也就不再追,其身前此時已有如小山丘一般的屍堆,他躍馬踏上屍堆,如戰神一般於屍堆上揚蹄。
孫軍騎軍見己方已取得了勝利,便都停止了殺戮,他們眼神崇拜地看著那個帶領他們取得這場勝利的男人,紛紛以刃拍胸,口中喊道,“萬勝,萬勝!”
孫策居高臨下看著這如修羅場一般的戰場,看著底下為他呐喊歡呼的孫軍,他抽出腰間古錠刀,放在雙手上高舉對天,仰頭閉目無語。
漢興平二年四月,孫策五百騎遇笮融兩千軍於秣陵野,孫策戰之,大敗笮融,笮融如喪家之犬奔走。
此戰孫策斬首五百,逃五百,降一千,己方僅傷數十人,死十人!
經此一戰,笮融閉營不出,聞孫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