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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吳》第40章 席間4傑
  時間荏苒,轉眼間,又是一年夏天到來。

  孫翊的府邸廳堂內,檀香陣陣,素紗遮屏。身著青衫,頭髮用紫巾綁束的孫翊正坐於屏風前擺弄著茶餅。

  在來壽春以前,孫翊一直喝的是這個時代常見的茶湯,孫翊暗自戲稱其為“東漢燕麥”,口味也別有一番風味。

  但孫翊前世喝慣了清香自然的茶水,在堅持了一段時間後,習慣難改,他還是想方設法的搗鼓出記憶中的那種清茶來。

  孫翊身前桌案上放著一隻爐子,加了炭的爐子正燒的通紅。

  孫翊用木著從瓷碗中夾出一塊茶餅,而後用鋒利的小刀慢條斯理的切成小塊,再用一玉石將小塊的茶餅研磨成末。

  爐子中裝的是壽春城外南山上裝運下來的泉水,泉水清冽,可口香甜,孫翊最愛用泉水來進行煮茶。

  待爐中泉水燒開冒出氣泡後,孫翊將手放在一旁的盂盆中洗淨,而後素手拾茶,將其均勻的灑在燒開的爐中,再輕輕用木著攪拌。

  隨著茶粉漸漸化開,一股茶葉的清香也隨之飄蕩在室內。

  坐於孫翊對面的魁梧男子用鼻子嗅了嗅飄蕩的茶香,口中讚歎道,“不識三郎,吾竟不知世間還有如此煮茶之法。”

  說完後,正好孫翊遞過來一杯煮好的清茶,青年男子忙不迭舉過瓷杯,輕抿一口後,繼續道,“此茶水無酒之醉人,卻能令人口齒留香,提神醒腦,吾實在喜歡的很。”

  青年男子一旁的身著布襦的士子聽後打趣道,“子敬如此愛喝這茶水,何不自己烹煮,每次都要來壽春叨擾三郎。害的子之祖母常言,吾之乖孫幾為孝廉所拐矣。”

  體貌魁奇的魯肅聽後訕訕一笑,口中自辯道“吾這次才來了不過幾日,待明日吾就回家中侍奉祖母。”

  一旁的劉曄見石濤又拿魯肅打趣,輕笑不語。

  江淮間,其之好友原本不過下邳魯子敬,他來拜訪孫翊時,石濤去了荊襄地區遊歷,未曾得見。

  後劉曄又幾次上門拜訪孫翊,輾轉間相識了從荊襄回來的石濤,而魯肅也在他的引薦下與孫翊、石濤相交。

  四人志趣相投,都富有才節,閑來無事便相約到孫翊府中相會,一來二去間彼此都成了相熟的知己好友。

  繼續煮茶的孫翊看著在座的三人,心中不得不感慨緣分的奇妙。

  在他第一次見到魯肅時,他一瞬間不敢相信眼前的那魁梧壯漢竟是魯肅。

  誰能想到一直被人視作老好人的文人魯子敬,身材會是這般健碩。

  後來在相談之間孫翊偶然提及自己的部曲糧食不足,回到鄉裡的魯肅第二次來時便帶著家中佃客運著一車車糧食來到孫營。

  在親手交給陳武後,不作留念徑直離去。要不是陳武遣人來報,孫翊都不曾知道魯肅運糧資助這件事。

  後陳武點清糧食後,發現魯肅這次運來的足足有三千斛大米。

  孫翊又在劉曄那裡得知,魯肅家中本有兩囷米,各三千斛,在他那日回鄉後,手直接指著其中一囷米,命家中佃客搬來給予孫翊,一點遲疑皆無。

  孫翊在向魯肅道謝時,魯肅臉色不滿,言道“糧食是死物,而三郎是吾看重的雋才。以死物救雋才一時之急,是我一直樂意做的事,何謝之有。”

  一句話說的孫翊心中歎服,故傾心相交。

  轉眼間,魯肅又喝了兩杯孫翊煮的茶,心下舒坦的他解開衣袖,仰躺座上問石濤道,“文瀚此番遊歷荊襄,

觀荊土士民如何?”  石濤答道,“劉鎮南入荊州來,憑借蒯、蔡二族相助,內除宗賊,外逐袁公,繼而又在州內廣施教育,收育北來士人。

  現荊州境內文風昌盛,士民安居,可算當今天下少有的一片樂土。”

  魯肅聽後搖搖頭道,“文瀚說的只是表面,吾不信以卿之才只看到這些。”

  石濤哈哈一笑,“子敬知我。”

  “吾此番遊歷,見荊州雖然安泰,但以吾看來,荊州有三患。”

  “其一,長沙太守張羨歷任荊南三郡太守,深得民心,自劉鎮南入荊州來,重荊北士族而輕荊南,張羨有政績卻不得升遷,困守荊南。

  久之張羨心中必定有怨,有怨則反心生,而劉鎮南卻不采取措施防范,此為一患。”

  “其二,劉鎮南此人有威儀卻無大志,平定荊州多依仗荊北蒯、蔡二家,能用人而無法制人,權柄不固,掣肘良多。

  自平定荊州來,固守荊土,無長略保境。正所謂久守必失,久安必怠,吾恐荊州一旦面臨強敵,失土之變只在旦夕。”

  “其三,劉鎮南寵愛幼子而疏遠長子,長幼不分,導致荊州士人分黨結派,各自擁立。長久以往,荊州境內恐會發生內耗,從而白白折損元氣。”

  連續說完三點後,石濤略微有點氣喘,喝了茶後才緩過氣來。

  魯肅聽後對劉表不屑道,“荊州沃土萬裡,帶甲十萬,此霸業之資到了劉景升手中,竟成衣冠士人焚香奏琴之所。

  況荊襄此時安寧只是暫時,不出十年,更大的兵禍必定降於其地。居安思危,偏安不能長安,劉景升世之高士,怎麽這道理都不懂。”

  劉曄適時作出解釋道,“鎮南將軍乃漢安元年生人,今年已經五十又四歲了,其並非不知偏安不能長安的道理,但人到暮年,心氣已失矣。”

  魯肅聽後獨自歎息,口中自語道,“惜哉惜哉。”

  在座四人此時僅有孫翊一人不語,只是靜靜聽著。

  劉曄有點擔憂的看著孫翊,這三個月來,他覺得孫翊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往日的孫翊就像藏在劍鞘中的寶劍,雖未出鞘,但卻看的出來鞘中的劍是何等鋒利。

  現在的孫翊給人的感覺就像萬頃之陂,澄之不清,擾之不濁。

  器之深廣,無法測量。

  劉曄難言這樣的變化是好是壞。

  但他知道孫翊的變化是從馬日磾去世那日開始慢慢產生的。

  馬日磾是孫翊業師之事,整個淮南之地僅有在座四人知曉。

  馬日磾臨死前怕孫翊是自己徒子的事會引起袁術的忌憚,讓孫翊此時的處境更加艱難,故告誡孫翊不得外傳。

  在座三人因為是孫翊的知己好友,孫翊素來以誠待友,故此事未對他三人隱瞞。

  所以,知道真相的劉曄才更加擔憂。

  畢竟馬日磾算枉死,孫翊一直是個重情義的人,恩師枉死,其卻無法為之伸冤報仇,這對孫翊來說是打擊很大的一件事。

  劉曄對孫翊言道, “聽聞丹陽諸縣孫將軍皆已攻下,眼下進逼曲阿,想來不日曲阿也為孫將軍所得。如此一來,孫將軍席卷之勢已成,吾當為三郎賀。”

  孫翊放下手中磨茶的玉石,輕笑道,“大兄軍略無雙,又有多位英才相助,區區劉繇自然不是對手。

  只是呀,如今的我是一籠中鳥,大兄榮耀,與吾何乾。吾又有何可賀呢?”

  魯肅與石濤見孫翊興致不高,心中也都擔憂起來。

  石濤說道,“袁公路睚眥必報,只因三郎與馬公出城一日,便停了三郎營中糧草。

  若非子敬資助,解煩之軍現今不存矣。我認為壽春之地不可久留,留則禍患必來,三郎應早做打算。”

  魯肅也言道,“孫將軍如今大勢初成,羽翼漸豐,三郎應早為自身打算才是。”

  孫翊聽著在座好友的關懷,心中感動。

  三月前,他為了麻痹袁術,便表現出縱情酒水,宴會為樂的樣子。

  雖中間因為馬日磾之事引起過袁術的猜疑,但這三月來,他繼續表現的不問他事,隻喜談道。

  袁術的戒心也慢慢放了下來,不如三月前那般忌憚。

  對於脫身之事,他早有籌謀,只是如今最好的時機還沒到來。

  他看著三位好友關切的臉龐,手指在案下細細摩擦著馬日磾所贈的玉佩。腦中想起那日馬日磾對其的敦敦教誨和他那寄予厚望的眼神。

  孫翊緩緩閉上眼睛,心中暗暗告誡自己。

  “再等等,再等等。到時候自己會給袁術一個驚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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