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城東的一座宅院內。
閻象和楊弘於院內的榆樹下對弈,榆樹垂垂,樹下的兩人,楊弘持子凝思,閻象飲茶靜等。
片刻後楊弘眼神一亮,落子於棋盤一處,一子落而黑子活。楊弘有點得意的看著對面的好友,如今棋局局面對其大大有利,他倒要看看閻象如何應對。
閻象淡淡一笑,竟是不去抑製佔據上風的黑子,而是繼續按照原本的棋路,相繼落子於邊路。
楊弘也未因此掉以輕心,在保持自己黑子優勢的同時壓製著閻象白龍的發展。閻象氣定神閑,似乎是沒有發現白龍的生存空間正在一點點被壓製。
兩人又繼續對弈了半個時辰,在棋局快接近尾聲的時候,楊弘看著棋盤上那首尾相接的黑龍,心中暢快。
平時與閻象手談,自己沒有贏過一次,今日終於可以勝他一次了。
楊弘的笑容還沒保持多久,在閻象落下一子後,瞬間消失無蹤。
閻象一反常態,不繼續在棋局的東南角落子,他的這一子直接落在了黑龍的身旁,與其之前似是隨意落在的其他白子遙相呼應,化作一把大刀,橫刀斬在了黑龍的龍首那裡。
一條橫跨棋局的黑龍,瞬間被斬成兩段。
楊弘怔怔,不知所言。
一會兒後,楊弘拱手歎道,“仲緯棋力,吾不如也。”
閻象不悲不喜,只是端起茶來慢慢品嘗。
楊弘為兗州人士,喜飲酒,對南人飲的茶還不怎麽習慣。
手頭得空得楊弘問起閻象道,“既然仲緯也認為孫策去江東無為,那時明公問起,仲緯何故不言呢?”
如果我認為孫策去江東有為呢?
閻象答道,“吾已獻策讓孫策抵禦樊能,如果再進言孫策南下無憂,袁公恐怕反而要起疑了。”
楊弘呐呐一笑,自己這位恩主的性格,楊弘再清楚不過了。
閻象看著對面這位寒門出身的好友,自己的性格為袁術不喜,是楊弘多次為其在袁術面前斡旋,其有心提醒道,“汝與我有一點不同。”
楊弘詫異,問道“是哪一點呢?”
閻象語重心長地說道,“你認為中原即天下,吾卻不同,一如棋局,邊路如江東、益州、幽並等,未必不可以邊克中呀。”
見楊弘略有所思,閻象心中喟歎。
你我皆良木,惜袁公非明主。
樹下兩人一時無言,一陣微風吹過,吹落了樹上的枯葉。
閻象伸出手,接住一張緩緩飄落的樹葉,看著樹葉在手中停落,他握緊手心喃喃道:“風起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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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營內。
孫翊的營帳內,此時聚集著幾個半大孩子。
孩子們以孫翊為首,主要參與者有孫韶、韓綜、朱然等,眾人環坐一圈,中間擺放著一副揚州地圖。
這群半大孩子中,年紀最大的不過是韓綜,十五歲。最小的是孫韶,不過才七歲,其中朱然十三歲。
年紀雖小,但這幾人談論的事情卻很嚴肅。
首先開口的是朱然,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說道,“樊、張二人在橫江這裡經營歷年,壁壘牢固。校尉若想一舉攻破,實屬不易。”
孫韶聞言不喜,孫策是他的偶像,他見朱然不信任孫策的能力,出口反駁道,“橫江之固比之廬江如何?廬江校尉尚可佔據,況一津口乎。”
朱然正欲再言,卻考慮到孫韶為孫翊宗族至親,
所以不再言語。 一旁的韓綜見氣氛不對,就打起圓場來,“阿然是據實談事,阿韶說的也有道理,我們現在是在一塊議事,就應該各抒己見嘛。”
朱然本姓施,是朱治姐姐的兒子,朱治看自己年近四十還未有子,便過繼了朱然為子,這是今年的事。
朱然剛被朱治接過來時,沉默寡言,不與人交談,後孫翊一次偶然機會下發現朱然年紀雖小,但遇事有靜氣,做事有膽略,便央求孫策讓朱然與其相伴,同在張紘門下學業。
朱然因為自身身份的原因,一向謹小慎微,要不是素來與孫翊相善,他今日也不會主動開口。
孫翊拍了拍朱然的肩膀,問其道,“阿然看來,想快速攻破橫江,可有其他辦法嗎?”
今日與孫翊一起議事的都是少年,孫翊並未因此輕視他們的看法,一來幾位少年之見向來相善,深知對方。
二來東漢末年是個英傑璀璨的年代,其中年少有為者更如過江之鯽,東吳集團上到主君,下到群臣,不足弱冠統兵治縣更是常態。
在某方面來說,江東孫氏在一開始是東漢末年最朝氣蓬勃的一個勢力。
朱然搖搖頭,“然愚鈍,不知有其他辦法。”
孫翊聽後便凝神看起地圖來,邊看邊結合其從呂范那裡得到的軍報。
突地,他眼睛一亮,手指劃過大江在一處停留,興奮得叫道,“你們快看,這是哪裡。”
朱然三人都往孫翊指的地方看去,孫翊指的地方是一處不起眼的地方,名字為牛渚。
渚本義是水中小塊陸地,牛渚就是名稱為牛的一個小島。
孫翊拿起一旁的毛筆,興奮地趴在地圖上用毛筆把牛渚化了一個圈圈。
“聽大兄說過,樊能在此處建有邸閣,用來盛放糧草與兵器戰具,若大兄立軍歷陽與樊能對峙,另遣一偏將襲佔牛渚,若能奪了邸閣,不但能大大充實我軍,還能令樊能、張英軍心大亂,此消彼長之下,橫江必破。”
孫翊的話令三人都亢奮起來,轉而韓綜還是提出了不同看法。
“若是未能順利攻下牛渚呢?”
孫翊看了一眼韓綜,韓綜為韓當之子,可是對兵法戰略卻是欠缺不少敏銳性。一旁的孫韶都似有所得的樣子。
朱然回答了韓綜的疑問,“不管是否能奪下牛渚,邸閣被攻樊能定會發兵來救,他承擔不起丟了牛渚的風險。只要他分兵而出,就無險可守,校尉野戰水戰無雙,到時候圍點打援,援兵當為校尉所吞。”
孫翊點點頭,說出了他的進一步構想,“援兵若少,吞之。援兵若多,橫江大營防守薄弱,大兄可趁勢攻橫江營,以大兄勇武,說不定橫江、牛渚皆一日而有已。”
韓綜聽後心情也澎湃起來,作勢要拉著孫翊就去找孫策,把如此好的計策進獻。
孫韶則一臉崇拜的看著孫翊,他年紀小,但剛才孫翊的兵略他也理解了大部分,理解了之後就覺得孫翊好厲害。
不愧是他小叔父。
孫翊急忙止住韓綜,“莫急莫急,我軍都還沒離開壽春,這時候言這為時尚早。”
朱然在一旁有趣的看著被拉扯的孫翊,這時候的孫翊哪還有剛才那副智珠在握的樣子。
孫翊和韓綜拉扯間,營門被突然掀開,衝進來了一個小小身影。
孫尚香撲到孫翊身上,雙眼通紅,哭著說道,“三哥哥快去看看大兄,大兄回來後便把自己關在主帳,不見任何人,就連母親也被擋在帳外了,靈澤好怕。”
孫翊聽後就覺得定是有大事發生了,孫尚香怕的原因也好理解,一個人呆在一個地方,不見任何人,孫策以前也這樣過。
那是孫堅死訊傳來的時候,孫策把自己關在房內三天三夜,後來出來後整個人形容枯槁, 聲音沙啞,那個樣子整個孫家人都忘不了。
孫尚香怕的就是孫策再成那樣子。
突發的變故讓營內的人都大驚失色,孫翊拍拍孫尚香的背部,語氣溫柔地道,“靈澤不怕,三哥哥我這就去看看,大兄最疼三哥哥了,他會見我的,不怕不怕。”
孫翊的安慰讓孫尚香漸漸停止了抽泣,一會兒,哭累的她伏在孫翊肩膀漸漸睡著了。
孫翊把孫尚香抱在睡榻上,為她蓋好被子後,取過劍架上的寶劍系在腰上,而後大步走出了營帳。
朱然三人齊齊跟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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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韶:年十七統兵,後為吳國鎮北將軍,鎮守吳國北境數十年。善戰者無赫赫之功,說的就是孫韶。
朱然:年十九為縣長,後代替呂蒙鎮守江陵,一生最出名的戰役便是江陵保衛戰。
魏文帝親征,遣曹真、夏侯尚、張郃統兵數萬圍困江陵,那時江陵兵多腫病,朱然裁撤之後只有五千士兵,江陵中外斷絕,援兵退卻。曹魏幾名名將猛攻,用計都無法攻下江陵,圍困了快一年。
後來見實在打不下來,便全部引兵退卻,不是因為有援兵到,不是因為曹魏內部生亂,就是單純的打不下來,打不動了,撤兵。
這一戰,朱然聞名華夏,也讓魏文帝的一統天下夢想破碎。
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去看看江陵之戰全經過,雖然不出名,但是其的影響力是非常大的,過程也頗為熱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