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陛下舒適地依在椅子背上，看似隨意地問道:“小子，現在就剩你我二人了，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

　　“額！陛下有什麽需要臣說麽?臣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蕭湘道。

　　“你在跟朕裝傻?早在你回答王道與霸道孰勝孰負時，朕就隱約覺得你有話未曾說完，直到剛才你那一番言論，朕可以肯定，你在藏私！說，把你心中所想給朕說出來，不然……哼！”

　　到底還是被看出來了，李老二，算你聰明！蕭湘歎了一口氣，道:“陛下聖明，是臣自作聰明了！只是臣所要說的，有些異端，臣怕……”

　　“今日，隻你我君臣二人私下之言，無論你說什麽，朕都赦你無罪，也不會有第三個人知曉！”

　　“謝陛下，那臣就說啦?”

　　“說！磨磨蹭蹭的，有沒有點男子氣概！”

　　這還帶上人身攻擊了，蕭湘心裡不爽地豎了個中指，道:“陛下，其實臣以為帝道就應當偏向於霸道！對於順從帝王的人，應該給予恩惠、賞賜，比如忠心的百姓、臣子，應當給予他們嘉獎。而對於敵對的外邦，就必須交伐並舉，豎起強國的威信。總結一下也就是八個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李二陛下認真地聽著蕭湘說出的每一個字，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其實他自己心裡都清楚，孔孟之道中所謂的王道，根本不合適現在的國家，現在的大唐。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朕喜歡！難怪這小子之前不敢說，此言一出，少不了被那些迂腐固執的老夫子口誅筆伐。等等，那……李世民讚歎道:“你小小年紀，能有如此見解，了不起！那你推辭讓李師孔師負責推廣之事時有那一番言論?”

　　得，辛虧孔穎達走了，不然還不把人得罪死了！蕭湘道:“陛下，臣說什麽，您都赦臣無罪?”

　　“君無戲言！”

　　蕭湘深吸一口氣，死就死吧！緩緩說道:“陛下，您覺得儒家思想如何?或者說您覺得儒家對於整個國家如何?誠然，儒家思想有很多東西對整個國家有巨大的好處，但萬事無絕對！儒家也有許多短處，量刑定罪不如法家，排兵布陣不如兵家，對外外交不如縱橫家……我們不能否認，諸子百家中也有許多對百姓，對國家都是有巨大作用的！或許後世終有一天，選才會不僅僅只是局限於儒家學說，也會注重其他的學識。

　　臣以為無論黑貓白貓，能找老鼠就是好貓！同樣的，若是這些學說真的對民生對家國有益，那何樂而不為呢?臣以為，終有一日，人們會發現儒家學說不是老子天下第一，也能發現其他學說的用處，我們只需要把控方向，不至於在出現學說的衝突，就能享受其帶來的益處。而那時的格局較之今日，又會是怎樣的差別?”

　　李二陛下被蕭湘的“異端學說”震撼到了，他有預料蕭湘說的話會“離經叛道”，但沒想到他一上來就敢挑戰儒家的獨尊地位。不過不得不承認，他說的確實讓人無法反駁，李二陛下心中有了一絲動靜，開始不安分了，一個很早以前就萌發的想法破開了心靈的土壤，散發出奇異的光彩……

　　李二盯著蕭湘，話鋒一轉，幽幽說道:“愛卿，你在涇陽時，朕便對你有頗多關注，愛卿來到長安不足一月，便能獨佔一方風雲。朕對愛卿過往也算有了解，實在難以想象這世上到底是多麽神通廣大的仙人能十日間將一常人塑造成你這等奇才。愛卿覺得，對大唐而言，你是好是壞?”

　　蕭湘心頭一緊，

這語氣，這眼神，要不要這麽刺激?你這是要摸我的底?李二陛下需要確定，自己到底能不能為他所掌握，為他所用。若是不能，自己這樣的異類，恐怕還是殺了比較好……蕭湘背後一冷，抬頭直視李世民，坦然說道:“陛下，臣有一言，就要看陛下是否願意相信了！臣跟隨那位老先生前五日，行過大唐前面千年，後五日行過大唐後千年，十日間走遍華夏上下五千年。老先生是得道高人，靜看滄海化桑田，可臣只是一凡人，做不得天上的繁星，是人間的煙火。　　臣見過太多太多的苦難，太多的生靈塗炭，太多的生離死別。而陛下的大唐，會成為所有華夏人流淌在血液中，鐫刻於骨頭裡，書寫在魂靈中的驕傲。臣隻想要延續下這份驕傲，因為臣喜歡大唐，在這裡，有聖明的君主，有臣的姐姐妹妹，有待臣如親子的義父義母，有慈愛寬仁的師父……臣不想被人破壞這份安寧！”

　　說罷，蕭湘對李世民深深一拜。他沒有明說大唐在他之後曾被一女子奪走過國祚，經安史之亂後強盛不在，直至被朱溫滅國。而李世民也應該明白，一個王朝終有走向衰敗和滅亡的一天，就看他能不能抓住機會了！

　　李世民劍一般的目光看著蕭湘的眼睛，似乎想從蕭湘眼睛中看出有什麽不同，判斷他剛才說的話是真是假。

　　良久， 李世民突然笑了，目光也柔和起來，說道:“也罷，小子，你知道嗎?已經三年了，沒有人敢這麽和朕說話，朕也有一段時間，沒有這樣單獨和一個臣子這樣說話了！希望蕭卿記住今日所言，卿若不負朕，朕便絕不負卿！”

　　過關了……蕭湘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回過神來卻感到背後涼嗖嗖的，伴君如伴虎，古人誠不欺我啊。蕭湘有自知之明，什麽穿越者?什麽金手指?動不動就帶著本部兵馬，老子反了！這根本不可能，在這個王權的時代，尤其是李二這種雄主，人家只要一句話，自己連反抗的力量都沒有。推翻他?呵呵，蕭湘做不到！

　　“臣謝過陛下！”蕭湘躬身拜謝。

　　“行了，時間不早了，愛卿退下吧！”

　　“臣遵旨！”

　　目送蕭湘離開，李世民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有趣的小子，尚且不知道他能給自己帶來多少驚喜，但是目前已是一個接著一個了。難得小小年紀就懂得進退之道，看來也明白盈滿則虧的道理。

　　小子，朕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種地步。朕自認並不昏聵，朝堂之上人才濟濟，軍伍之中猛將如雲。如今，又有了你這麽個奇異的小子。秦皇漢武又如何?若是朕心中所想實現了，我李世民必然居於千古一帝之位，永遠位列聖君之位為後世傳唱！弑兄殺弟又如何?帝位來之不正又如何?在朕巨大的功績面前，這些都將不那麽重要了！父親，我一定要讓你覺得，當初選擇大哥，是多麽的錯誤！

　　李二陛下的手緊緊握成拳頭，發下重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