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座?這是不殺我們、還真要放了我們?”
要說甄虎多疑的性格確實能避免很多危險,可有的時候也挺累的。他還在嘀咕著呢,甄俠已經伸手攙起跪在地上的陳宮和井濟人了。
不僅如此,甄俠性格直率、重情重義、俠士做派。所以他剛才聽了陳宮的話,就已經拿陳宮和井濟人當朋友了,是朋友怎麽可以讓人家跪著?同樣的道理,他綁著手銬腳鐐也是累了,既然大家是朋友,人家讓座、他也就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問題是甄俠忘了一件事,他現在不是曹操、甄腦才是曹操。
剛才甄俠沒等附身曹操的甄腦先說話,就上前攙扶、寬慰陳宮和井濟人,還算說得過去吧。畢竟曹操在陳宮和井濟人眼中是官宦世家,倒不是禮貌欠缺,可能是習慣了讓旁人做這些事,再說也都戴著刑具呢、也都挺累的。
可甄俠和甄虎在陳宮和井濟人看來,即便不是曹操隨從、而是朋友,也該以曹操為主吧?怎麽曹操還沒落座呢,這位先大大咧咧坐下來了?
不但他倆覺得奇怪,附身曹操的甄腦也覺得尷尬。他當然知道大哥這是在他們兩個弟弟面前習慣了,可這有外人啊、這不是惹人懷疑嗎?
但他又不敢責備大哥什麽,而且當著陳宮和井濟人的面也不該過多糾纏這事,所以他邊坐下、邊趕忙介紹起來:“這二位是我的結義兄弟——甄俠、甄虎,我們親如手足、不分彼此。”
“失敬、失敬。”陳宮拱手道,又忙對井濟人說,“趕緊差人為三位去了刑具、上茶。”
甄腦心思細膩,他自己隨口說出他們三兄弟是結義兄弟,想來以後在外人面前都該這麽說,將來若是見了曹操的親朋故友總不能說他們三個是親兄弟吧?可想到了這一節,他便想到自己剛才話中有個漏洞,於是又補充道:“其實我們是結義四兄弟,還有位才華橫溢、滿腹經綸的小兄弟叫甄腦,我們派他出去辦點兒事兒。”
那邊幾個衙役幫附身曹操的甄腦先除去了刑拘、接著幫甄俠和陳虎,他倆聽甄腦這邊如此對陳宮和井濟人說著,雖然不知道甄腦這麽說是何意、雖然覺得甄腦挺不要臉的,但他們三兄弟還是很有默契,他倆也都應和著。
上茶的時候衙役來了,品茶的時候陳宮讓他們都下去了,接著他和井濟人便跟甄家三兄弟閑談起來。
陳宮除了表示敬佩,更多是介紹這中牟縣的風土人情,卻沒有多問甄家三兄弟的打算和去處。他這是要讓甄家三兄弟放心,不問自然就不知道,甄家三兄弟就會更安全,即便再被誰抓了,也與他無關。
說到中牟縣的風土人情,甄家三兄弟也是好奇,牢中無人、照理說應該治安不錯,何以又請來狗妖巡城?陳宮和井濟人也都沒有隱瞞,大方的解釋了起來。
原來這裡民風淳樸,再說在這亂世之中即便個別百姓做出一些不太嚴重的錯事,多半也是逼於無奈、情有可原,陳宮和井濟人都不會深究。但這裡是黃河渡口,屬司州、兗州交界之處,又離豫州很近,很多黃巾軍余黨、朝中出逃之人都會經過這裡,所以請那些狗妖不是鎮壓本地百姓,而是防著那些人。
黃巾軍的余黨被抓,不是就地殺了、便是上送朝廷;而朝廷裡逃出的官員中,真是奸惡之輩當然也該押回朝廷,若是像曹操這樣大義雄俊,陳宮和井濟人不會為難他們、都會行個方便。
甄俠感慨道:“公台(陳宮的字)啊,
你總說曹操大義、我們大義,其實你們才是真正的大義啊……” 幾人閑談了一盞茶的時間,陳宮又說:“曹公、二位壯士,我陳宮非常佩服三位的見識和作為,可這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不是說話的時間。濟人說得對——亂世不宜拘雄俊,三位還是速速離去吧,免得這裡人多口雜、泄露了你們的行蹤。”
甄虎就要起身,甄俠卻對陳宮和井濟人說:“可你們二人一個是縣令、一個是功曹,真要是放了我們、泄露出去,朝廷自然是拿你們二人問罪。”
“甄俠兄弟俠骨柔腸,卻也不必為我們擔心。我剛才不是已經說了,這樣的事我們經常做,放了也就放了、就當沒抓過。我中牟縣衙雖說上下同心,但你們待得久了,我們反而不安全……”
陳宮都這麽說了,甄家三兄弟也都是明白人,今晚就算仍然在中牟過夜、也不該在人家的縣衙裡多待。於是他們不再多說,道謝之後,起身離去……
離開了縣衙、走在路上,甄腦也就從曹操的身體裡出來了、讓甄俠代替他。
甄俠也明白,他自己附身曹操覺得不自在,兩個弟弟當然也是如此。除了他們不習慣附身他人,也因為曹操身材相對矮小,附身後走路都不自在、還容易疲勞。
“要我說啊,大哥,咱們就別換了,就你當曹操就完了,反正我們倆什麽事兒也得聽你的。”甄虎說到。
“是啊大哥,你言談舉止霸氣,剛才在縣衙就沒等曹操、自己先坐下了,我可沒說你不對啊,但這很容易讓人懷疑。”甄腦也在一旁應和。
“那不行,我是大哥,我讓著你們、多當一會兒無所謂,可是該換還得換著來。咱們三個既然能分開,免不了將來因為什麽原因必須分頭行事、分工合作,我要是不方便當曹操呢?再說三弟剛才對陳宮那番話說得多好,我說的出來嗎?都甭想偷懶兒……”甄俠正說著,他突然停了下來,又低聲說,“有人跟來了,大概有三十多個人、還有馬蹄聲,可人的腳步和馬蹄聲都不像是跟蹤、倒像是追趕咱們。”
甄虎知道甄俠能聽到很遠的聲音,他自己雖然沒聽見,卻並不懷疑、反而很驚慌,忙問:“是不是那個陳宮後悔了、又來抓咱們了?我早就看出他不是好鳥兒!咱是趕緊跑、還是跟他們拚了?”
甄俠對陳宮印象不錯,他不相信陳宮是個出爾反爾之人。 而且真要是陳宮派人追著、搜查著,他們三個或跑或躲都反而被動,還不如坦然面對。
“能說通最好,若說不通——你們兩個不在他們手裡、我沒有顧忌,應該也可以對付……”
三兄弟就原地等著,過了一會,來的果然是官兵,還是陳宮和井濟人親自帶隊,那些狗妖也在其中。
“公台,你這是……”此時說話的是附身曹操的甄俠。
“曹公莫怕,我們不是來追你們回去的……”
已是夜晚,雖有火把照明、終究還是有些昏暗,而且陳宮此時也顧不得曹操身旁的甄俠不見了、卻多了一張生面孔,忙對他眼中的曹操解釋了起來。
原來陳宮和井濟人此前雖放了很多受董卓陷害的忠臣義士,卻不只是想利用職權之便做這些而已。董卓不除、亂世不平,他們倆又能放多少人、救多少人?再說他們這邊放了,可下一個郡縣官員又抓了回去,又有何用?
剛才聽了附身曹操的甄腦的那一番驚世之言,他們更覺得自己先前的想法愚蠢,所以當時二人就有心奉曹操為主、追隨曹操共圖大業。
但那時他倆雖未商議、卻也默契的誰都沒提,因為雖說縣衙裡上下同心,可同心未必同命,不是所有的人都願意離開可以糊口的縣衙、隨曹操漂泊的。再說亂世之中人心難測,平時看不出、關鍵時刻還是要挑選最可靠的人跟隨自己。
“曹公,不,明公!今日起,我陳宮、井濟人,還有這些兵丁們,盡遵明公和二位壯士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