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朗被簡風和老叔,一邊推一邊叫著。於朗醒了,簡風想把於朗從地上扶起來,但於朗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就半坐在地上,說了一句“有水嗎”大個趕緊將於朗的藍色水杯遞了過去,於朗遞給了姐姐說“姐,你喝”,姐姐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又遞給了於朗,於朗將水杯裡的水咕嘟咕嘟喝了個乾淨,姐姐心疼的摸著於朗的臉頰,有點燙,姐姐讓大個去拿體溫計,簡風和老叔把於朗扶到沙發上坐下。
“38度8”大個看了看體溫表說,姐姐說“老叔,麻煩你去抽屜找下退燒藥,簡風你把於朗扶到床上躺會兒,大個你去衛生所看看哪個大夫在呢,讓他來一下,幫忙看看,過你家的時候,讓阿帕熬點稀飯,再帶點鹹菜送過來”姐姐有條不紊的安排著。大夫來了,說於朗可能是急火攻心,又在地上睡了一覺,才導致的發燒,應該沒什麽問題,安慰了幾句就走了。於朗吃了退燒藥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簡風先回京城了,老叔留下來,照顧於朗。於朗的身體沒有大礙,加上年輕人身體恢復的快,一天一夜,於朗的燒退了,人的精神也好了許多。馬上就要過年了,老叔采購了年貨,把冰箱塞滿了。
大年二十九,那一年沒有三十,於朗、於晴、老叔,三個人做了年夜飯,沒有像電視劇裡擺上爸媽的碗筷。於朗端起一杯啤酒說“逝者安息,生者如斯,我們一起敬,我們離世的家人,也敬我們自己,我們要堅強的、幸福的活下去,他們才能安息”說完三個人將酒一飲而盡。三個人一起回憶過往的幸福時光,在酒精的作用下,三個人一會兒哭,一會笑,一會兒回憶過往,一會暢談未來。於朗知道他要堅強的走下去,還有姐姐需要他。
大年初一老叔回了京城,因為於朗家中有“白事”,所以沒人來拜年,他們也不能去拜年,於朗和姐姐在家中,開家庭會議。於朗說“姐,以後我們倆就相依為命了,你有什麽打算”。姐姐說“過完年你去聯通,給咱家安一條網線,在找你同學給裝一台電腦,配置要求我會寫清楚,我會在家翻譯一些英文資料,收入不用發愁。出了正月咱倆回趟東北,給媽媽買塊墓地安葬了,媽媽生前經常說想念老家的那條***姐表情很平靜。“不把媽媽和爸爸葬在一起嗎?”於朗問道。姐姐回答到“我問過媽媽單位,媽媽的條件不夠”。姐姐接著又說“媽媽的喪葬補助和院裡的叔叔阿姨隨的禮,現在還有五萬三加上媽媽的存款一萬八,我的存款一萬,還有你的存款,簡風給了我咱們現在手裡有九萬多,這筆錢,要用在哪兒,怎麽用,咱倆商量著來”。於朗想到了什麽說“我想先還給老叔一萬,我出來,是老叔給了三萬塊賠償金,還有律師費,其他剩下的錢,我工作了在還他”,姐姐說可以。姐姐頓了一下又接著說“你從大學生畢業變成高中畢業,你要接受這些變化,要去找份工作,但絕不能再去夜店工作,去哪裡工作咱倆商量,可以嗎?”,於朗點點頭說“可以,我要不和大個學修摩托車得了”。姐姐說“找工作這事不急,咱們慢慢商量,我還是希望你從事和專業有關的工作,雖然你沒拿到畢業證,但你學了”。“好的,那回頭我先找份臨時的,咱們騎驢找馬,我不能在家閑著”。於朗回答到。姐姐讓於朗給她拿了杯水又說“這個房子留給你,將來你結婚就夠住了,不用在買房了,我會搬”。於朗打斷姐姐說“姐,我絕不會讓你離開我,你的腿咱們去京城治,不行咱們去國外治,
這輩子我伺候你”。姐姐抿了抿嘴,露出一個感動的笑容說“這輩子還很長,我們且行且珍惜吧!”。於朗忽然想到了什麽,開口問到“姐,你男朋友呢?”姐姐平淡的回答到“分了,我不能拖累他人,他來看過我,我和他說明白了”。於朗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過了初七一般單位都上班,於朗跑了趟聯通給家裡申請了寬帶,前兩天他給簡風打了個電話,谘詢組裝電腦的事,初九簡風就打電話讓於朗去火車站接他,簡風把電腦給他拿過來了。簡風看到於朗的狀態恢復了,心裡很開心。老叔因為工作,沒有過來,於朗電話裡提出要還老叔錢,老叔說“你還讓我做人嗎?你要是還錢咱們就斷絕關系”。於朗看老叔這麽堅定,就想將來有機會一定要把錢還給他。
於朗的案子開庭了,他回到京城。他被判了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一年。辦完手續後於朗感謝了劉律師和華子一,然後和簡風去了學校。到了學校,全宿舍的人都在,大家表現的很沉默。於朗走進宿舍,和每個人都擁抱了一下,短暫的分離沒有讓大家的感情變得淡漠,反而更加牢固。宿舍的人都很佩服於朗,他們眼裡的小白胖子,如今經過一番洗禮已經成長為男人了。於朗看著大家愁容滿面,笑著說到“你們這是為賦新詞強說愁,好啦!一切都過去了,你們就別愁眉苦臉的啦!”大佬說“是呀,誰能一輩子一帆風順,不過胖子,你挺爺們,遇到這麽大的事,都挺過來了”。於朗開玩笑著說“要不我還能去跳樓啊,命運折磨我,就讓他折磨好了,與其掙扎,還不如去感受”。老迷糊問於朗“你今後有什麽打算?”“暫時沒有什麽計劃,先把家裡的事兒處理好”於朗回答道。孟曉宇問道“你在裡面怎麽樣?”於朗說“兄弟,謝謝你,要不是你爸打了招呼,我肯定要受罪了,我應該當面給你爸道謝”。孟曉宇搖搖手說“不用,咱們之間不用感謝,雖然我不在宿舍住,但咱們都是好兄弟,我爸就是你乾爹呀”。說完他笑了。於朗說“那什麽時候讓我去見見乾爹,和乾爹的秘書,我當面謝謝他們”,“他們都忙,不記得你這點小事,你呀,就別把這事兒放在心上了”孟曉宇認真的說。年輕人在一起沒什麽事能讓他們發愁超過3分鍾的,一會兒宿舍就一如既往的熱鬧起來,大家最感興趣的就是於朗在看守所裡的生活,開始問東問西,於朗給大家講著,裡面的人和事。晚上簡風請客,全宿舍的人都到了,一起給於朗送行。青春是美好的,青春是刻骨銘心的,青春是朝氣蓬勃的,青春是多姿多彩的,而於朗的青春注定是與眾不同的。
第二天於朗從學校辦完離校手續,簡風要送他,於朗拒絕了,說他還有點事情要辦,簡風就沒在堅持。於朗在西站附近找了個公用電話,打給個趙文。一個多小時後於朗和趙文在西站廣場的一個角落處見面了。趙文見到於朗表情有些不自在,於朗問到“李天最近怎麽樣?”,趙文說“我回去後,李天挺驚訝,問我怎麽回來的,我說於朗是個膽小怕事的人,我趁著沒人的時候嚇唬了你一頓,說你要是不放過我,等我出來就弄死你”,趙文看了看於朗臉色沒什麽變化又接著說“我還說了很多嚇唬你和你家人的話,是為了讓李天相信,你被我嚇住了,才放過我的”。於朗點點頭說“那你現在有什麽有力的證據嗎?”。趙文點了一支煙說到“我很難接觸到他的核心事情,他就是派我們跑跑腿,不過我覺得他和他爸肯定有貓膩,每次和他爸見面的時候,李天都不讓我們進去,我不知道他們說什麽,要是能知道他們說什麽就好了”。於朗想了一下說“能接觸他爸嗎?”趙文搖搖頭說到“只是見過,根本說不上話,李天平常飛揚跋扈,一見到他爸就萬分謹慎”。於朗沒有說話,緊鎖眉頭沉思著,他沒有想到,找證據這麽難,看來事情要從長計議。“要是能知道他們說什麽就好了”趙文的這句話提醒了於朗。於朗說“你還是像以往一樣跟著李天混,其他的我來想辦法。”趙文點點頭說“李天這小子,太不講究了,跟著他根本掙不到錢,他還從來不顧我們的死活,咱們想辦法找到他犯罪的證據,狠狠地敲他一筆,然後再把他送進去。”於朗並沒有想過要敲詐李天,只是想要看到李天惡有惡報。於朗囑咐趙文說“盯住李天,想辦法看看他的車裡,包裡有沒有什麽證據,但一定別讓他發現,也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趙文點了點頭,於朗又叮囑道“找我要用公用電話,我找你,第一句話說“大禿子嗎?”你就知道是我,要是不方便接電話,你就說你才TM大禿子呢,我就說打錯了,別讓李天懷疑你”。趙文有點興奮的說“這是暗號吧,我記住了”。
於朗回到了保府和姐姐開始安排回東北的事。買了很多京城和保府的特產,這是給姥爺姥姥和老舅帶的禮物,還有媽媽的骨灰盒,於朗特意買了一個新的雙肩包把媽媽背在肩上,老叔把於朗和姐姐從京城火車站送上了北上的列車。
三月中旬,春運早就結束了,火車上人並不多,於朗個和姐姐在臥鋪車廂的一個下鋪坐著閑聊,輪椅被折疊起來,放下了座位下面,他們對面下鋪坐著一對說東北話的母女。於朗和姐姐客氣和母女打了招呼,女孩在北京上大三,媽媽是醫生,兩個人一路帶著口罩,女孩說是生病請假回家休息一段時間,但於朗看起來,女孩很正常。後來快到地方了,女孩的母親告訴於朗姐倆,最近一段時間,千萬不要去人員密集的地方,要勤洗手,出門要帶口罩,並且要他們關注一種叫“SARS”新聞報道,千萬別不在乎。事實證明這位母親的緊張擔憂是對的,沒過多久京城的“SARS”爆發了。保府因為離京城只有100多公裡,也管控的很嚴格。
老舅和姥爺來接於朗和姐姐,列車員幫於朗把輪椅和行李搬下列車,於朗背著姐姐,姐姐經歷了這些事後,本來就不胖的她,又瘦了許多,於朗看到的姐姐很堅強,但他哪裡知道姐姐的心裡有多苦。姐姐為了於朗,為了這個已經破碎的家,堅持著。
江橋這個小鎮很特殊,因為小一般特快列車是不停,但所有特快長途列車到這裡都要停靠兩分鍾,因為要在這站加水,包括很多貨運列車,所以於朗他們回來還是很方便的,不需要導車,只是需要在火車待上24個小時。
回到姥爺江橋小鎮的院子,於朗拿著行李,背著媽媽的骨灰盒,老舅推著姐姐,姥姥、舅媽和她兒子已經在小院門口,看到姐姐,姥姥趕緊迎上去,倆手抱住姐姐的頭,放在自己懷裡,姥姥沒有哭,一直重複著說“過去了,都會好的”。於朗聽媽媽說姥姥從來不哭,她是個很堅強人,可能是因為戰爭,見慣了生死。而姥爺卻在一旁偷偷的抹眼淚,據說姥爺在朝鮮戰場上是營裡的通訊員,沒有幾次是和敵人在戰場上針鋒相對,大多時間是在路上傳遞信息,但那也很危險,姥爺負傷就是在送情報的路上趕上敵人的飛機轟炸,才負的傷。姥爺是副營轉業到的地方,當上了小鎮的鎮長,現在早已經退休了。
這個時候的東北屋外還是很冷的,雪還沒有化,江面上的冰還凍得很厚。姥爺家的房子裡火車站很近,走著只需要十分鍾,離江邊更近,只需要5分鍾就溜達到了。大家進了屋子,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東北就是這樣,不管屋外多冷,屋子裡都是暖和的。老舅招呼著大家坐,舅媽忙活著把做好的飯菜端上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一起喝酒、聊天。
通過全家的家庭會議,決定在離小鎮不遠的公墓買墓地,將老姨和媽媽都葬在那裡,也將姥姥和姥爺的墓地也買下,將來一家人還在一起。墓地風景很美,背山面水,於朗很滿意,他知道媽媽一定也很喜歡。安葬了媽媽和老姨,於朗就開始和老舅忙媽媽醫療事故的事,那個沒證的護士已經被刑拘,鎮衛生院的大夫已經被停職,老舅從縣裡找了律師,將衛生院和他的上級單位起訴到法院,開庭還要等一段時間。
於朗和姐姐在姥爺家過起了田園生活,因為還沒有開江,不能打魚,於朗就每天除了要跳兩個小時的繩,就是幫姥姥做飯,姐姐每天陪姥爺談論國家,閑暇時就看看書,一家人其樂融融,不在因為失去親人而傷感的無法自拔。死亡是人們不願意提及的事情,可人這一生,要面對多少死亡,我們如何面對死亡,在於朗這個年紀都是無法面對的。很多年以後,於朗聽到一段,蔡康永說他身患絕症的朋友,對死亡的理解,她說”人生就像一場歡樂的party,我只是先比其他人離場,你們應該繼續歡樂下去,我的離開不需要你們悲傷,我只需要一個大大的擁抱”。那一刻於朗終於釋懷了。
於朗經常一個人到江邊溜達,冰封的江面上鋪著厚厚的積雪,雪白雪白的沒有一絲雜質。空氣異常的寒冷而且寂靜,這種寒冷和寂靜能讓於朗格外的冷靜,更容易讓他思考,讓他把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縷出頭緒。面對凍得堅硬的江面,於朗的心也堅硬起來,一定要找到撞姐姐的“肇事者”,一定要“教訓”李天,這一切是他一定要做的也是必須要做的。於朗開始默默的籌劃著一切。
“SARS”還是在京城爆發了,學校封校、小區不能出入,一部分公共交通已經停運,去那裡都要測體溫,全國人民都在為抗擊“SARS”做著自己的貢獻。於朗和姐姐決定暫時在小鎮住下去,不給國家添亂。小鎮的外來人口非常少,沒有發現被感染的人,這裡還是安全的。姥姥出去采購的時候,姐姐總是提醒姥姥帶口罩,畢竟在抗美援朝時期姥姥做護士,這方面的覺悟還是很高的。
時間過的飛快,一轉眼六月份了,於朗每天早上和姥爺去江邊釣魚,姐姐在天氣好的時候,有時也跟著。於朗的釣魚技術也突飛猛進,江裡的魚很好釣,每天釣的魚都夠第二天家裡人吃的,這種日子,一度讓於朗不想離開這個小鎮了,每個人在別人面前表現的很開心,都想寬慰別人,都擔心自己的憂傷感染其他人,但自己心裡的難受,都自己隱忍著。畢竟生活還要繼續。
於朗媽媽的醫療事故的判決也下來了,因為護士沒有證,所以不能算醫療事故,走的是刑事判決,於朗和姐姐都沒有同意諒解,他被判了12年。大夫被終生吊銷行醫資格,不能再讓這種沒有醫德的人,禍害他人。鎮衛生院的上級單位,支付了28萬的賠償金。錢到銀行卡後姐姐要拿一半的賠償金給姥姥、姥爺,姥爺叫來老舅、舅媽開起了家庭會議,姥爺主持此次家庭會議。姥爺坐在炕對面的方桌旁,鄭重的說到“張東的賠償款已經下來了,這筆錢我和你媽商量過了,我們一分錢不要,給於晴和於朗留著,不管是給於晴治病還是給於朗結婚用,她們姐倆自己商量,如何使用,我們不摻和”。老舅和舅媽幾乎同時說到“我倆同意”。姥爺點點頭又接著說“我和你姥姥都有退休金,錢足夠花了,我們看病還有國家管,你們姐倆也不用操心,如果於晴看病需要錢,於朗你就找姥爺要”。於朗急忙說到“姥爺,不用,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會照顧她一輩子,我會掙錢,一定給姐姐把腿治好”。姐姐一句話也不說默默的聽著。姥爺喝了口水接著說“於朗一定照顧好你姐姐,我們這邊有你舅舅呢,等有一天我和你姥姥都不在了,咱家這個小院,我就留給你舅舅了,你們姐倆沒意見吧”。於朗馬上說“沒意見”,姐姐也開口說到“本來就該是舅舅的”。“你老倆好好留著小院吧,我可不要”,老舅打趣的說到。姥爺笑了笑說“這一家子,都不貪財,挺好”。姥姥在一旁說到“好好活著最重要,你們都好好的,你們姥爺有我照顧,誰也別操心,把自己的日子過好,過舒心嘍,比啥都強”。家庭會議在一派祥和的氣氛中結束了。
於朗給簡風打了幾次電話,讓簡風幫忙在京城聯系醫院,看看哪裡能治好姐姐的腿,簡風托他爸給找找關系,但疫情期間,京城人民都在合力抗擊“SARS”,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有準信。於朗也給趙文打過一次電話,趙文那邊提供了一個重要的信息,有一次李天喝多了,說他爸的官都是拿錢堆出來的,具體是怎麽堆出來的,李天沒說。於朗聽到這個消息後,對於如何“教訓”李天,心裡的思路慢慢清晰了。
終於疫情在國人的努力下控制住了,於朗和姐姐也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了。上火車的那天全家出動到火車站送於朗和姐姐,家人相互擁抱著,沒有華麗的語言,但濃濃的情親,灑在每一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