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士一人,雄入於九軍。“這是《莊子·德充符》中孔子答常的話,意思是說:勇士單獨一人,也敢威武雄壯地衝入千軍萬馬之中的意思。
與此話最為貼近的一段描寫,便是《嶽飛傳》中對嶽雲殺透番營的一段。
“嶽雲往金門鎮轉來,將近番營,推開戰馬,擺著雙錘,打進粘罕營中,撞著錘的就沒命,旁若無人。這公子左衝右突,那番兵東躲西逃,直殺透番營,來至半山之中......”
在下壩村的大柳樹下一位身穿舊長衫、留著一綹山羊胡子的老者坐在一個蓋著一塊曬得有些發白的紅布桌前,正在那神彩飛揚的說著這段情節。
“漂亮。”坐在老者對面的人群中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聽到精彩之處,不由得大聲叫了起來。
他是臨村上壩村的人,名叫葉飛。早在幾年前,葉飛的父母便雙雙過世,他是靠著吃上壩村的百家飯長大的。
在上壩村,對他最好的便是張奶奶。
張奶奶是一位老寡婦,膝下無兒無女,她見葉飛可憐,便將他當做自己的孩子一般照顧,平日裡噓寒問暖、添衣加飯,久而久之,她倒成了葉飛現在最親近的人。
今天聽說下壩村裡有人辦堂會,張奶奶行走不便,特意讓葉飛過來替她隨份子,順便也讓他湊一湊熱鬧。
農村的堂會不比城裡的熱鬧,只是象征性的請幾個人吹吹喇叭,唱唱男情女愛的“葷”段子,對於這裡的人吃飯才是大事,畢竟,農村人沒什麽錢,平時誰家也不值得弄些什麽魚、肉之的東西。
葉飛同別人不一樣,他對吃的方面沒什麽追求,一個窩窩頭、一個鹹菜疙瘩,就能讓他滿足,沒有這些的時候就算只有一個白薯也是可以的。
吃百家飯的他,能有口吃的,便已經心滿意足了。
葉飛沒念過書,他也幻想過,但是這對他來說只是一種奢望與幻想,沒有父母的農村孩子,能活下來,本身就是件非常難得的事。
葉飛最喜歡的事便是聽書,因為聽書,他可以懂得很多道理。
這部《嶽飛傳》,葉飛已經聽過幾遍了,但是只要聽到哪裡有說的,他肯定還會找機會去聽的。
這一次,他隨過份子後,匆匆的吃了點東西,便到這村頭的大柳樹下來聽老秀才說書了。
要說老秀才還是挺有才的,聽說他是宣統時期的秀才,可惜的是,他考上秀才的第二年,大清朝便沒了。
懷才不遇的老秀才一氣之下,便留在下壩村,哪也不去,平日裡只是等誰家有事便去給人家寫寫字、記記帳什麽的,再有時間便是在這大柳樹下給大夥說說書。
這一來二去,老秀才說書便出了名,附近村裡的人有事沒事的就會跑到這兒來,聽他說書。聽他的書,不用給什麽錢,拿幾個瓜果,就是很好的了。
今天正趕上下壩村有人辦事情,聽書的人也比別的時候多了不少。
正說著書,上壩村的方向傳來了幾聲響聲,聽著像炮仗的聲音。
上壩村離下壩村不是很遠,在農村,地廣人稀,聲音離老遠都能聽的很清晰。
葉飛同其他人一樣,向上壩村的方向看了一眼,上壩村也沒什麽人辦事情啊,什麽人會放炮仗呢?
“聽著像槍聲。”有人說道。
“不能吧,槍聲我聽過。那聲音像大炮仗!”張老哥反駁道。
“張老哥說的對,隔壁村劉老三向鳥銃響的時候,就像大炮仗似的,
我還放過呢。”狗剩子附和道。 “要不就是誰家看著這邊辦事情也跟著湊熱鬧,放了小鞭!”孫二嫂笑著說。
“管它呢,還是老實聽書吧!”
聽著大人們這樣說,葉飛也重新坐了下來,他可不想錯過後面精彩的內容。
......
沒過多久,下壩村的二柱子慌慌張張的向村裡跑來。
“大夥快跑啊!山耗子到上壩村砸窯了!”
“砸窯”,是土匪黑話,就是搶劫的意思。
葉飛是知道一點黑話的,聽二柱子這樣喊,他猛的站了起來。
上壩村被砸窯,那還了得,那可是自己的家啊!
葉飛衝向二柱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急聲問道:“柱子哥,你說的是真的嗎?張奶奶沒事吧?”
二柱子見葉飛拉住自己,便喘著粗氣道:“我哪知道她有事沒事?你沒聽見剛才的槍聲嗎?山耗子下山來砸窯了,就在你們上壩村,聽說死人了!”
“死人了!”
葉飛一聽,臉色變了!放開二柱子撒開丫子就玩命的跑去。
“你傻了吧?往這邊,那邊是去上壩村的道!”
二柱子向葉飛喊道。
“張奶奶還在家,我不能不管她!”
“山耗子有槍,你不要命了!”
二柱子的最後一句話也不知葉飛聽沒聽到,只見葉飛一溜煙兒的,已經跑遠了。
“哎!”
二柱子沒有再去理會葉飛,繼續在下壩村裡邊跑邊喊著。
“大夥快跑啊!山耗子到上壩村砸窯了。”
.....
上壩村。
“兄弟們,動作快些,招子放亮點,吃的、用的、值錢的,都特麽帶上,有那水靈的姑娘給老子留著,回山上,大夥好好爽一爽。”
說話的這名尖頭鼠目的男子就是山耗子,因其心狠手辣、狡猾、多疑,官府對他也是束手無策,幾年間他在黑瞎子山這一帶便頗有匪名,人人提之生畏,更甚於虎狼、鬼怪。
曾有小孩夜裡哭鬧,大人遂嚇孩子道,別哭了,再哭山耗子來了。小孩立即面露恐懼之色,停止哭鬧。
百姓對山耗子的恐懼如此可見一般。
......
山耗子手下的嘍囉能有四十多個,在土匪中並不算多,他們擁有的槍,除了山耗子那一把總卡殼的“盒子炮”,也就只剩下五把鳥銃了。
即便這樣,山耗子這夥土匪對於周邊村鎮的百姓來講,還是讓人聞之色變的。
......
“當家的,這上壩村也沒什麽乾貨啊!咱們怎麽不去下壩村呢?那裡今天有人辦堂會,估計還能撈些乾貨。”一個小嘍囉左手拎著一隻雞,右手拿著一把大刀向山耗子抱怨道。
“你特麽傻呀!下壩村裡頭,現在至少有八九十人,咱們這次下山一共才這二十多個人,萬一他們急了,咱還砸個屁窯,像你這樣的,不被他們抓住就不錯了。”
山耗子向小嘍囉踢了一腳,罵罵咧咧的說道。
......
嘍囉們陸續從各農戶家返了回來。
他們的所得,除了村頭的一家有一個沒來得及跑的三十多歲的婦女外,無非是幾隻雞鴨,還有幾袋玉米、高梁,竟連一袋米都沒有。
山耗子看著手下搶到的那點東西,不禁有些惱火。
“老子就不信了,今天就隻弄這麽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