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耗子指著身旁的一戶緊關著木門的農戶家，向手下問道:“這家去了沒有?怎麽沒見動靜。”

　　“回大當家的話，這家去過了。”一個嘍囉諂媚的半躬著身子向山耗子說道:“他家就一個寡老婆子，除了半袋黑雪花子(高粱)和一些地裡拱(土豆)外就沒什麽東西了。”

　　“就這麽少?”

　　山耗子冽著嘴，皺著眉，嘟囔了一句，轉身向著緊閉的木門走去。

　　“當”的一聲，山耗子踹開了木門。

　　“糟老婆子，家裡還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嗎，都拿出來。否則，老子宰了你！”

　　山耗子向著蜷縮在一隅，瑟瑟發抖的老嫗罵罵咧咧的說道。

　　“大爺，我一個孤老婆子，哪有什麽值錢東西啊！剛才剩的那點土豆子也剛被你的兄弟拿走了。”老嫗由於害怕，顫抖著身體，一臉哭腔的答道。

　　“真他媽喪氣！”

　　山耗子罵了一句，隨手翻了幾下老嫗房中的東西，見什麽也沒有轉身剛要走，一眼瞅見了老嫗帶在手上的一個略微發黑的戒指。

　　“你手上帶的是什麽?給我拿來。”

　　山耗子指了一下老嫗手上的戒指道。

　　“大爺，我那死去的老頭子就給我留下這麽一個東西，不值錢的，您行行好，給我留個念想吧！”

　　老嫗將手藏在腋下，向山耗子哀求道。

　　“少特媽廢話！我給你留下，誰特麽給我留下！”

　　山耗子罵了一句，向手下的嘍囉遞了一個眼色。

　　“給我弄下來！”

　　也許是戴的年頭太久了，山耗子的幾個嘍囉拉著老嫗，從手上擼了幾次都沒能將戒指擼下來。

　　“一群廢物！”

　　山耗子罵了一句，從旁邊一個手下的手中接過一把砍刀，走向老嫗。

　　“把她的手按住嘍。”

　　“好嘞！”

　　......

　　“不要....”

　　“啊......”

　　手起、刀落、指斷，血流如柱......

　　山耗子從地上撿起沾著血的手指，將上面那個發黑的戒子擼了下來。

　　“還真特麽是個銀子的！”

　　山耗子將戒指在一塊布上蹭了兩下，揣進了衣袋裡。

　　“你們這幫小崽子，把那對招子也都放亮一些，什麽都特麽能漏下！”

　　嘴裡罵一句，知道老嫗家確實也不能再搜出什麽，山耗子向手下說了聲，“滑了！”(土匪的黑話，走的意思)，便沒有再去理會痛的大叫的老嫗，帶著人向外面走去。

　　“你們這些遭天殺的，我和你們拚了！”

　　誰也沒有想到，失去了亡夫留下唯一物件的老嫗哪裡來的勇氣，就在山耗子等人馬上要走出門口的時候，她一下子衝了上去，直接用頭撞向山耗子。

　　可能是年紀大的原故，老嫗還沒跑到山耗子跟前便一下子摔了下去，她的頭正好磕在了山耗子的小腿上。

　　“媽的，找死！”

　　山耗子轉過身，一臉怒氣的看向老嫗，拿起手中的盒子炮便是兩槍。

　　老嫗倒在了地上，身體不停的在地上抽搐著。

　　“滑了”。

　　山耗子吹了吹還在冒煙的槍口，再次轉過身，向外走去，隨手還不忘拿起了一個放在鍋罩上的半塊白薯，咬了幾口。

　　.....

　　“放亮子。”(土匪黑話，燒房子。)

　　這是山耗子離村的時候向手下的嘍囉下的最後一個命令。

　　濃煙滾滾，火光四起，遍地哀鴻！

　　......

　　當葉飛氣喘籲籲的跑到張奶奶的房前時，只見一間草房已燒得只剩下幾面土牆和仍在冒著濃煙的房梁。

　　不顧危險，葉飛衝進了裡面，在門口處，他看到了已被燒得皮開肉綻的張奶奶和她那缺少了手指的手，以及背後兩個深深的彈洞......

　　“山耗子，我一定要你血債血償！”葉飛跪在張奶奶的屍身旁，向天大聲喊道。

　　......

　　在村鄰的幫助下，張奶奶的屍體被裹著草席，草草的葬入了上壩村西北的一處亂葬崗上。

　　此後的幾天，葉飛像失了魂似的，常常一個人坐在張奶奶家那早已破敗不堪的廢墟上，發著呆。

　　.....

　　“大飛啊！明天你張奶奶的‘頭七’就過了，你可不能再這樣了！人死不能複生，咱們活著的人不還得好好活著不是！”村西頭的二嫂子看著葉飛，心疼的勸起了他來。

　　山耗子砸窯那天，二嫂子去了下壩村，躲過了一劫，現在想起來，她都心有余悸。

　　“二嫂子，我要給劉奶奶報仇！”葉飛抬起頭，目光堅毅的向二嫂子說道。

　　聽葉飛這樣說，二嫂子歎了口氣，道:“報仇?憑什麽啊！這個世道不太平，咱們小老百姓能活下來就是不易了！多大的委屈， 咱都得忍著。聽二嫂一句話，別想那沒有用的！”

　　二嫂子比葉飛大十的歲，對於農村人受欺負的事見的太多了，現在也看透了！

　　“二嫂子，告訴我，我該怎麽替張奶奶報仇?”

　　葉飛倔強的看著二嫂子，再次說著要報仇的事。

　　“怎麽報仇?官府都對山耗子沒辦法！再說了，你沒人又沒槍，憑什麽去找山耗子報仇?醒一醒吧，咱們就是一個窮老百姓，什麽能耐沒有！”

　　二嫂子對葉飛說的可都是大實話，葉飛也知道這個理，但是他的心裡就是不甘心?

　　張奶奶的“頭七”過了，葉飛突然左上壩村也失蹤了！

　　“大飛那孩子能去哪了呢?不會想不開吧?”

　　“不會吧?他還能為了張奶奶的死去投河啊！”

　　“那可沒準，我看他這幾天就一個人在張奶奶家門口，還總是自言自語的，是不是魔怔了?”

　　“呸呸呸！”二嫂聽到了人們的議論，連忙插嘴道:“你們可別再亂嚼舌頭根子了。大飛那孩子才不會想不開呢?前些天他還要去給張奶奶報仇呢。”

　　“二嫂，你這麽說我想起來了。”這次話說的是村西頭的第二家孫大虎。

　　“今天上完墳，大飛也跟我提過報仇這事，我還說他是不是聽評書聽多了，咱小老百姓怎麽可能向土匪報仇呢?山耗子可是咱這地界最狠毒的人了。”孫大虎大聲的說著。

　　“大飛這會兒不會真的去找山耗子了吧?！”二嫂瞠目結舌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