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慧珍小姐歡迎你

　　2019年九月二十八日，星期六。

　　清晨的陽光灑在臉上，笑得陽光燦爛的徐楠，大步走進某間網吧。

　　網吧大神專用角落……一般也就是最靠裡面、睡覺最不容易被吵醒的角落內，攝影小夥吳感抱著胳臂蜷縮在兩張拚起來的沙發裡，用外套蓋著肚子，睡得正香。

　　徐楠繞過睡出各種姿勢的網吧大神、找到好夢正酣的攝影師小吳，湊到人家耳邊輕聲低語:“慧珍小姐來啦~”

　　“啊！”

　　吳感猛地睜開眼睛，倉惶坐起，驚恐地打量四周。

　　“呃……徐、徐哥?”

　　“醒啦，開工啦，走走走。”徐楠沒事人一樣地笑呵呵揮手。

　　還沒清醒的吳感，呆呆地盯著他看，欲言又止。

　　“去廁所洗把臉清醒下。”徐楠催促，“我去門口等你，趕緊的。”

　　吳感默默起身……

　　他也不敢問，他也不敢說……

　　等吳感洗了臉、收拾好東西從網吧出來，徐楠難得地大方了一把，用手機叫了輛滴滴。

　　車上，徐楠便先給住酒店的紀棠去了個電話:“小棠啊，你起了沒?我叫了吳感過來了，在車上……哦，剛起啊，那我倆帶著早餐上來，你早上習慣吃啥?”

　　面無表情坐在後座的吳感:“……”

　　他很清楚徐老板對倆員工的區別待遇並不是故意的，也不是對長相漂亮的紀棠有啥居心……畢竟徐老板身上的鋼鐵直男氣息太醇厚了，隔著幾百米遠都聞得出——使喚他倆做事時，徐老板真不帶有半點憐香惜玉的，裝監控頭、排線、扛器材這種活兒照樣讓紀棠去做。

　　但就是……委屈！寶寶委屈！

　　委屈的吳感，默默掏出手機解鎖，查看微信錢包數字。

　　昨天忙一天，給算了十二個小時的工時，再加上關門後發的紅包，整整齊齊幾大百入帳……頂他半個月的生活費。

　　盯著這筆入帳看了會兒，吳感受傷的心理得到治愈，心滿意足地將手機收起。

　　給錢就是老板！這口委屈我吳某人咽下了！

　　然後吧……抱著這種想法的吳感，被徐老板帶到酒店後，猝不及防進入昏天暗地的煉獄剪輯模式:

　　“不能這麽剪，咱這是靈異短片不是藝術片，別搞那有的沒的鏡頭花招，直接點、欣賞門檻低點！”

　　“我靠別用有版權的音效素材，打官司你上啊?找點免費資源！免費的！字體也要免費的！”

　　“馬賽克都打了怎麽不變音?是生怕別人聽不出客人原音??”

　　“這個地方打碼沒打乾淨！重來！”

　　要說吳感其實也不是特別反感剪輯視頻，平時沒啥事時他就為愛發電搜集了不少影視綜藝素材給自己熱愛的百合CP(拉娘)剪了不少CP向的MV，其中幾個MV在百合愛好者中呼聲還挺高。

　　但為自己喜歡的百合CP剪輯，和被人按著頭剪，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好容易把符合徐楠要求的第一個系列企劃視頻短片剪出來，已經是十小時後的事了。

　　徐老板一點兒也沒有壓榨窮苦學生的自覺，嚴肅地將剪出來的成片反覆檢查了好幾遍，才衝可憐巴巴一左一右癱沙發上的倆學生仔比了個OK手勢。

　　強打精神到現在的倆大學生，當場撲街。

　　“乾得不錯啊，回頭除了激勵獎金人人有份，我還給你倆包紅包！”沒血沒淚的徐老板笑呵呵地道。

　　員工再怎麽壓榨都不要緊，只要獎勵機制明確，加班費工資獎金到位就行……這是徐楠的經驗之談。

　　這不，剛表演了個當場躺平的倆窮學生一聽有紅包，馬上就活過來了，還掙扎著坐了起來……

　　“誒，別起來，用不著收拾，你倆還是先休息會吧。”善良的徐老板連忙阻止，“再過兩小時就要去鬼屋那準備開門了，你倆看要能睡得著的話就躺一下，免得晚上沒精神。”

　　剛坐起來的倆窮苦學生，秒速躺了回去。

　　至於到底是累的還是氣的……就不好說了。

　　反正徐楠沒功夫猜他倆啥心思，麻利地將成片上傳到“東方”APP上，並熟練地聯系了平台管理員，要求氪金。

　　兩天前上傳的還是按秒算的微型短片，這次冷不防就上傳了個十分鍾長度的，很明顯把上次委婉地勸過“手殘不宜氪金”的管理員給震了一下。

　　敬業的平台管理員飛快地審核了視頻，很積極地與徐楠聯系，並上來就表示了對主播“我太難”飛速提升的視頻水平的肯定，然後……委婉地提出更改短片標題的建議。

　　“哈?鬼字不能用在標題上?驚悚、恐怖等字眼兒也不能用?”收到建議的徐楠就很匪夷所思，“不是，這些字眼為什麽不能用，解說區就有不少美劇《鬼入侵》的解說視頻，也沒出問題啊?”

　　管理員大約很有經驗，耐心地勸道:“親，解說類視頻的話對鬼、驚悚之類的描述都是取自於電影或遊戲名，所以可以用，原創的話不行的呢~”

　　徐楠哭笑不得:“不是……沒有這麽搞的吧，鬼片裡面不準有鬼，我可以理解，片名都不能用鬼，這也太奇葩了吧?而且我這標題是《鬼屋驚魂》，這哪個大點兒的城市沒有鬼屋密室啊，這到底是哪裡不合規定?”

　　管理員親切又耐心:“按照相關規定是不可以的呢，親~”

　　徐楠:“……行！”

　　雖然他不理解明明鬼屋可以正常掛牌營業、拍個系列短片卻不能在標題上用到“鬼”字的邏輯在哪……但成年人的世界，就要有胳臂不能跟大腿擰的覺悟！

　　於是徐楠咬牙切齒地把系列片名改成《慧珍小姐和她的朋友們》，並把第一集短片改名成《慧珍小姐歡迎您》。

　　然後嘛……就是氪金買推廣，跟平台購買了個靈異區的頂端推薦位。

　　氪金不一定能解決所有問題，但肯氪金絕對可以解決大部分問題，徐楠之前發個按秒算的短片都給審核了幾個小時，這次這個十分鍾長度的系列短片第一集，上傳後僅僅半小時便通過審核，出現在推薦頁……

　　同時，他那兩個按秒算的短片賺到的粉絲，也在第一時間收到了關注的主播更新提示。

　　死宅唐佳木的新一天，是從下午四點後開始。

　　畢竟每晚都要玩遊戲玩通宵，吃早點就當宵夜，作息自然跟一般人差距甚大。

　　而且吧……睡醒並不表示起床，對於死宅來說，睜眼後不躺床上玩半把個小時的手機，那根本就沒動力下床。

　　關注了不少主播的唐佳木並沒能第一時間看到“我太難”的更新，那邊徐楠的視頻通過審核時，唐佳木還在看遊戲解說。

　　等他看完遊戲解說出來，已經差不多到下午五點，徐楠的更新提示早就被別的主播刷過去了。

　　但……唐佳木還是第一時間看到了《慧珍小姐歡迎您》這部短片。

　　倒不是什麽意外的緣分，而是這部短片在短短半個小時內獲得幾千個點讚，出現在“近期火爆點讚”首頁。

　　“慧珍小姐?”唐佳木先看了眼上傳者ID，“我太難?《阿慧》的作者?”

　　《阿慧》這個靈異短片唐佳木印象還是很深刻的， 當即點了進去。

　　片頭很短，除了放出系列片名《慧珍小姐和她的朋友們》外，就是幾秒長度的、一間打了比較誇張的馬賽克的鬼屋大門鏡頭。

　　接下來，短片便直奔主題——一對小情侶手拉著手，親親熱熱地進入鬼屋內。

　　這對小情侶整個上半身都打了很厚重的馬賽克，聲音也被變調過，基本是親媽看到都很難認得出來。

　　剪輯的節奏很快，沒有冗余鏡頭拖遝對白，看了幾秒鍾這對小情侶在鬼屋走廊內的交互，多年母胎SOLO的唐佳木便整個面無表情了起來……

　　黏黏糊糊說情話根本就不叫發狗糧，生活氣息濃厚的、互相考慮對方口味選擇宵夜才叫發狗糧！

　　看過短片《阿慧》的唐佳木瞬間選定與這對狗男女相反的立場，急切地期待起阿慧小姐把這兩個現充嚇到分手的畫面來……

　　剪輯師很懂唐佳木這種單身狗的心理，小情侶才剛端出一碗碗熱騰騰的狗糧，便轉角遇到愛……的考驗。

　　“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乾得好啊阿慧小姐！不，慧珍小姐！”唐佳木別提多開心，略有些水腫的廢宅臉都鮮活了起來，“嗎的狗男女居然還手拉手跑——啊啊啊啊！！”

　　剛才痛快不已的唐佳木，發出不輸給視頻中小情侶被變音了的尖叫……

　　燈光全開的鬼屋走廊中，被嚇跑的小情侶身後的慧珍小姐，雖然只在鏡頭上出現了一秒……驚悚效果卻比出場時長更多的《阿慧》這個視頻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