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對不住了慧珍

　　凌晨四點，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家住某安置房小區的文榮花，徹夜未眠。

　　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滾了半天，滿眼血絲的文榮花實在睡不著，爬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水。

　　年過四十的文榮花也算是見慣大風大浪了，一般婦女經歷過的她經歷過，一般婦女沒經歷過的，她也經歷過。

　　按理說，像文榮花這種啥大場面都見過的人，不至於受到驚嚇便一整晚都睡不著——當初夥同他人到外地騙婚被抓，在看守所裡她都睡得特別香——但昨天遇到的事情實在太匪夷所思了，到這會兒，她只要一想起自己被那隻女鬼盯著簽字的畫面，整個人都忍不住哆嗦。

　　壞人並非真就鐵石心腸無血無淚，壞人只是對別人的哭聲沒有反應罷了。

　　如果要哭的是自己，那無論是多麽頭上生瘡腳底流膿的壞包，都會變得感情充沛起來。

　　此刻，文榮花就相當地感情豐富——她恐懼著她被鬼盯著簽下的名字，會不會有什麽後果！

　　稍稍猜測，她就揪心得肝顫。

　　她一點兒也不想橫死。

　　辛辛苦苦打拚這些年、做了那麽多喪盡天良的破事，為的什麽?

　　還不是指望自己的日子能更輕松點、更寬裕點、更享受點?

　　好不容易悄悄攢下百多萬身家，還沒放開來享受人生呢就死了，那她這輩子圖的什麽！

　　放下水杯，文榮花輕輕吸了口氣。

　　她曉得趙路華正在拚命找大師，但對於趙路華是不是肯拉自己一把……文榮花沒有信心。

　　說不得……趙路華要是真能請到去除女鬼詛咒的大師，還會把他自己的詛咒轉移到她這兒來——她可絕對不會對趙路華這種男人的良心抱什麽指望！

　　“要不……先跑?”

　　文榮花想來想去，想到了跑路。

　　坐過牢的她，是很有經驗的。

　　這些年撈到的非法收入，她並沒有用於購置房產……倘若事壞，非法所得購置的房產都會被沒收，那她就白忙活了。

　　她的錢財，全都安安穩穩地收藏著。

　　帶不走的，只有她現在住的這套安置房……比家大業大的趙路華省事多了。

　　文榮花面色數變，狠狠一咬牙、下定了決心。

　　離開山常，丟掉多年苦心經營的門路、人脈，對文榮花來說自然是非常肉痛……但無論如何保住命才是大事！

　　人都死了，有錢有門路有人脈又有啥用！

　　打定主意，這個婦女便挽起袖子，連夜打包細軟……

　　凌晨四點半，徐楠進入這座安置房小區。

　　凌晨四點四十，徐楠找到文榮花的住處。

　　安置房住宅樓面積相當擁擠，去除公攤，每戶人家只有四十多個平方。

　　嗯，要擱某港的話這得算是中產住宅……

　　在內地，就是從走廊到臥室直線距離還不到五米的微型小戶型。

　　徐楠本來還掏出手機準備玩個“鬼來電”，一看燈光是開著的，門內還有聲響，便把手機收起，直接放慧珍。

　　屋內，正滿頭大汗收拾細軟的文榮花，忽然感覺哪裡不對。

　　連忙低頭確認……

　　她腳邊，有個人被拉長的影子。

　　不是她的影子。

　　文榮花一哆嗦，戰戰兢兢回頭……

　　“啊——！！”

　　淒厲的慘叫聲劃破夜空，隔音很差的安置房小區好幾棟樓的人家都給吵著了。

　　“操！”

　　“搞毛啊！”

　　暴躁大爺打開窗戶朝外罵娘，住家戶養的狗也汪汪汪地叫。

　　“啊啊啊啊啊——！！”

　　堪稱慘烈的慘叫聲還在持續，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有病啊！”

　　“草泥馬！”

　　“NMSL！！”

　　被吵醒的暴躁大嬸、大姐大兄弟們更多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門之隔的徐楠都忍不住佩服這個婦女簡直是個人才，聽這抑揚頓挫的，不唱歌劇真是可惜了。

　　看了看收益，才三波情緒值，徐楠就很淡定。

　　趙路華都能薅四次呢，沒道理這個婦女薅不出四撥來。

　　徐楠沒等到第四次情緒值入帳，倒是等來了文榮花家鄰居的痛罵。

　　聽到隔壁屋內響起罵罵咧咧的聲音，他連忙退到樓梯間裡。

　　“文榮花！你大晚上的不睡覺是在嚎啥子喪！”

　　先衝出來罵的是個老太太。

　　“搞哪樣，娃兒還在睡覺呢！”

　　又出來一對年輕夫妻。

　　“怎個情況啊，吵死了啊！”

　　最後出來的，是個中年男。

　　同個單元樓層的這三家人開始敲門。

　　無人回應。

　　“別不是出事了吧?”原先罵最凶的老太太擔心起來了。

　　“能出啥事，她一個人住家裡又沒男的，又沒可能說男的半夜打她！”中年男沒好氣地道。

　　“文嬸，文嬸，開門啊！”年輕夫妻繼續敲門。

　　隔了會兒，門終於開了。

　　哆哆嗦嗦、滿頭大汗、面無人色的文榮花是扶著牆出來開門的，似乎是嚇得站都站不穩了，一開門便往外撲……

　　年輕夫妻面色大變、迅速躲開。

　　老太太和中年男也沒有上前攙扶的意思。

　　嗯……這婦女看樣子跟鄰居關系實在不怎樣……

　　這倒也不奇怪，這種照著刑法賺錢的家夥吧，表面上再謹慎保守、財不露白、低調做人，也不可能真看得起以低收入群體為主的安置小區居民。

　　傲氣得鼻子朝天的鄰居，必須沒法兒跟別人鄰裡和睦。

　　狼狽地撲了個狗吃SHI也完全沒人扶的文榮花，只能自己掙扎著爬起來、顫巍巍地抓住門框:“救、救命， 我家裡、家裡有鬼，有鬼卡在牆裡！”

　　鄰居們:“??”

　　樓道裡的徐楠:“啊！”

　　難怪他都不用玩騷操作就嚇得文榮花狂獻羊毛，原來是“投放”失誤，把慧珍卡牆裡去了……

　　對不住了慧珍！

　　原來你卡牆裡更嚇人啊慧珍！是我耽擱你了！

　　“哈?鬼卡牆裡?你怎沒把自己卡牆裡勒?”起床氣很大的中年男首先發難。

　　“你是不是喝多了哦。”老太太也不認同地道。

　　小夫妻更是非常不高興，他們都住同個單元同樓層，就隔著薄薄一堵牆，文榮花說她家裡鬧鬼，那其他人家還能住嗎:“你得不得行，要不要幫你喊個救護車?”

　　“別、別，不用！”文榮花面色一變，她還想抓緊跑路呢，沒功夫住院去，“我、我家裡真的有鬼，你們進去看看啊，幫我看看啊！”

　　“有個屁的鬼，我還真不信了。”中年男聞言，越過文榮花往屋裡面擠。

　　徐楠必須不能讓慧珍小姐把無辜人士嚇著了，連忙從樓道裡跑出來……收回鬼物，也必須在六米范圍內。

　　驚魂未定的文榮花，眼睜睜看著徐楠從樓道裡跑出來。

　　徐楠衝她禮貌地一笑。

　　文榮花眼睛上翻，口吐白沫，緩緩軟倒……

　　暈倒前，這個“敬業”的婦女，給徐楠提供了本日第四波情緒值。

　　“多謝了啊。”徐楠收回慧珍小姐，衝倒下去的文榮花做了個口型，趁著鄰居們緊張起來連喊叫救護車的功夫轉身離開，深藏功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