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鬱發黑的煙霧逐漸掩蓋火靈山上方的天空。無數身影迅速從強烈震動的山中逃離,以免山脈沸騰波及自身。 山腰北方通道,狂暴的中心。
一列列傷口似的裂痕,在通道的岩石壁綻開,而裂痕深處,竟是流淌著血紅醇厚的能量。
之前,在此處登山的參賽者全都撤離,然而卻有五道身影在空中靜止盤腿而坐。
五人眼眸之中,皆是閃亮著顏色各異的棱形晶格。磅礴的元素在其腳下法陣的匯聚,形成一道靈柱,向那些綻開的裂痕瀉下。
似乎那傷口在緩慢的愈合。
半日後。火靈山終是不在震動,隻留下上空方圓數十裡的黑霧證明其沸騰過。
北通道,一藍袍男子在空中下降,隨後輕輕落地。其經過之處,炙熱盡數散去,好似給火靈山降了溫。男子望著身旁手持竹絲扇的青年道,“不愧是首席,一日之內,便是完成的修複。”
面對藍袍男子的讚賞,方喬卻是不以為意,“二統領說笑了,此次聚靈之脈破壞程度本就不大,況且有四位統領一起協助,自然半日就能鎮壓靈山。”
“哪裡,要不是有首席,若僅有我們幾個,怕是要花上數日。是吧,諸位。”一名手持鐵錘的胖漢緩緩上前,也是諂媚道。
“哼!”方喬突然臉色一變道,“諸位統領,還是好好想想如何向城主交待!”
四人頓時沉默。
方喬冷冷看著身邊的四人,十分清楚他們在想些什麽。
“破鏡賽千年來首次被破壞。光是這份罪就能讓你們流放十余年!”
“首席請明察,這條聚靈之脈乃是突然衍生。我等毫不知情。”藍袍男子急忙說道。
方喬冷哼一聲,向山外飛去。
“城主哪裡我自會如實說明,至於如何定奪就聽天由命。
隨後將那兩個人帶上,感元境就破壞了百米范圍的靈脈,顯然是事先有某,讓他們去風戾城接受判決。”
――――
――――
火靈山內部,那肆無忌憚、吞噬一切的岩漿終是寧靜。
一座方形石台安穩的高高佇立岩漿之上。從頭到尾,似乎根本沒被影響過。
石台中央有一通道,好像連著另一片世界。
炎熱,刺痛著通道另一頭、倒地不醒白衣少年,半日過去,其手指終是微微顫動,意識逐漸清晰。
“咦?這是哪兒?”於左慢慢支撐起乏力的身體,傷口撕裂疼痛似乎在提醒他,“我,沒死?”
看著上方的石台,昏迷前的記憶浮現,不禁疑惑。
不是落入岩漿之中了麽,怎麽沒變為它的一部分。
算了,活著就好!
哦?這裡還有一條路?於左心中念道,隨後便沿著隧道緩慢行走,尹柳她們也應在那裡。
越是往裡,於左掌中金線越是閃爍,也明顯的感覺到,周圍元素靈力愈加精煉。
難道是……
於左不禁滿懷期待。終於,隧道的終點,幾道光亮解開了眼前這地方的面紗。
這似乎是一個被遺棄古屋,鋪滿灰塵蛛網,如此大的空間卻唯有一張破舊的石桌,著實有些顯得空蕩。
石桌上似乎刻著什麽。
於左走到古屋另一扇門,輕輕打開。映入眼前的竟是盈盈的湖水,像明境般鑲嵌在這地方。
岩影波光,交相輝映,湖上泛起一片青煙似的薄霧,如披上一縷輕紗。元素靈力充斥整片空間。
一白皙少女赤裸身體,浸入湖水,隻將頭部露出,長長的發絲在湖面蕩漾不定。
少女眉頭微縮,全身發出淡淡的白芒,周圍的湖水盡數湧進她的身體。
於左感受到湖水散發出的厚重元靈不禁大喜。
這,難道是聚靈湖?比聚靈泉更加濃鬱的湖水?傳聞靈山隻有極小的幾率能產生聚靈湖,而即便形成了也不會大,頂多徑長十幾米。而眼前的聚靈湖卻是有百米之寬!
“她正在破境,”於左看著尹柳喃喃道,隨即又四處望了望,道“怎麽不見洛依?”
注意力並未停留在尹柳上許久,她正依靠湖水重凝晶格,不能被打擾。
咦?這金線?
看著左掌強烈閃耀的金線,於左清晰的感受到某個東西在召喚自己。而且就在這古屋中!
於左慢慢走向黝黑的石桌,拂去表面的灰塵,只見一隻手掌的凹印漸漸在桌面顯現出來,凹印旁似乎刻著數行古老的文字。
沒錯就是它了!
於左隨即將左手緩緩放在凹印上。片刻過去,卻毫無變化。
正欲收回之時,凹印邊緣竟綻放起黃光。光芒好似和呼吸相連,隨心髒的跳動,一閃一閃,愈加強烈,逐漸模糊了眼前的事物。
刺眼的黃色慢慢褪去。四周,好似時空轉換般,原本的古屋轉變成一片黑夜。
上方,點點的繁星鑲嵌在天幕下。群星閃耀,形成一條星河,從東南天際,橫貫中天,斜斜地瀉向西北大地。
“這裡是哪裡?!”於左仰天問道。
什麽鬼地方,除了星星還是星星,上下左右都是星星。
“系星台。”低沉的聲音從星空深處傳來,打破夜空的寂靜。“你現在身處另一方時空。”
聽到突然傳來的聲音,於左環視四周,卻連半個人影都沒發現。
“你是誰?”
於左警惕感頓生,五十余把青冥劍將浮在空中,擺出一道防禦劍陣。
系星台?原來召喚自己的寶物,竟然是異元精神一派的系星台?這東西可是外界無數強者苦苦尋求的至高寶物。曾經一些惡人編造的消息不經意流傳,都引得各路強者大打廝殺,造成一場場毀天滅地的大戰。
於左死死感受著周圍的氣息,一絲冷汗流下。這人能夠隔著如此長的距離傳音,怕都是步入窺靈了,自己發現了系星台,他應該想把自己滅口。
“吾乃引導規則,你不必擔憂。”似乎發覺了於左的防備,遠處傳來一道解釋之音。
聞此,於左也逐漸放松,的確,這片空間感應不到其他人的氣息。
“引導開始!”
隨即,星空之中,星辰變換,一行行文字浮現在黑暗中。
“五基元,二靈力主導混沌世界。修者激發體內之匙,可掌元靈。入感元,便能初顯其威。
而後,步融體,匯晶格,聚七印,翻山蹈海,綻露光芒。
然,這些都停留於強其自身,唯有悟透元靈,握其規律,跨入窺靈,方才算天地強者。湮元、鎖靈,四境之內皆是隨你意念。
可,這依舊不為止境。
化境轉生,戰將功勳,世間之大能也。
這便是尋常強者所求之路。”
頓時,於左眼前畫面又是變換,一幅幅修者打鬥場景映射在繁星之上。各路強者,盡顯威能。
風刃過處樹木皆倒,水元凝集極度凍結,炙焰湧起直衝入天,土木石壁滾滾砸下,光之急速肉眼不及,亦有破碎萬物之靈,生生不息之靈。一幅幅畫面,清晰的展現於眼前。
其中,令於左很是注意的,是那最大的一幅畫,畫著一名長相清秀的男子。他站在群山之巔,俯視眼底之海,似乎完美的融入那片空間,感受著天地之規律。
突然,男子轉身,眉頭微皺,頓時仿佛天地都變得凝重。而後,群山竟然連連崩塌,深海也急速枯萎。
清秀男子眼眸深邃的望向天空,隨後,隻留下一道殘影,消失不見。
震撼!
於左怔怔的看著這一幕,微微皺眉竟然山崩海枯!唯有震撼才能表達此時自己的心情。而隨後替代震撼的卻是沉重。
可……可是,這名男子隻是化境強者!
於左環視四周,看著似乎慢慢的知曉了戰將之下各個境界實力。
現在終於大致了解這個世界,於左卻不禁捏緊拳頭,看來達到戰將回到地球或許真的相當困難。不過即便再難,自己也絕不會放棄。
戰鬥畫面消失,星空又是寧靜。深沉的聲音繼續響起。
“然而,一類特殊之人卻打破亙古不變的規則,他們並不依靠五基元,二靈力,而掌控極為稀少卻十分強大的力量――異元。
尋常元靈墨守成規,而異元卻強悍多變。
意念控物、握雷塑鐵、踏破空間、運轉光陰等等等等,無不造就異修者的強大。
奈何,異元極其稀有,戰鬥中補給問題,境界越高,便越是突出。”
聞此,於左也是點頭,自己也明確感受到,環境中異元量不足其他元靈萬分之一。
而無論攻防,都需要兩個必不可少的東西――體內之匙和元靈。通過匙來掌控元靈,才能產生理想的威力。
如同異修,境界再高,體內之匙在龐大,不能借助外界異元,也是徒勞。
戰鬥之中,沒有補給,除非一開始就遠強於對方,一擊便勝,否則,最終隻能落敗。
“天地公平,異元強大,限制其量,也給異修一絲希望。
那便是系星。
極少異者能通過精神之力,在深白之外尋一異元星辰,建立精神隧道,讓其異元破碎時空,源源而來,作為補給。”
哦?如果有了充足的補給,本就不弱的異修實力必然大漲。
於左卻有些好奇,隔空建道,這所消耗的異元就不知多麽巨大。看來,這石桌應該貯藏了大量異元。
“系星台乃上古戰將強者,為感元境異修系星所創。漫漫歲月,四界無數天才前來系星,卻是失敗而歸。
戰將強者失蹤,千萬載逝去,系星台異元已是不足,唯剩最後一次系星。望後人謹慎選擇人選。”
來自星空的聲音逐漸湮滅,不再響起。
於左愣愣望著靜寂的星空,突然大笑。
自己真該在地球買彩票,真是什麽都遇見了。好奇心害死貓,讓自己誤闖深白。靈山沸騰,以為必死無疑,卻又是來到古屋,遇見這個外界無數異修苦苦尋求的系星台。老天都厚愛自己,怎麽能錯過這次機遇?
凌空而坐,於左緩緩閉眼,按照之前那規則所訴,聚精會神,讓自己融入這片星空,而後在茫茫星河中,尋找由異元所積聚的星辰。
即便閉上雙眼,仿佛也能感受到附近的繁星,自己好像在漫漫星空四處遊蕩,慢慢尋找。
而這一尋便是數日。
夜空之下,一絲纖細的金線逐漸從少年左手手掌吐出,仔細感受便知,這絲金線乃異元所凝。
金線迅速增長,經過數日,最終竟達數億米,伸向另一片時空緩緩流淌星河。
於左全神貫注控制金線,讓其越過層層空間壁壘,穿梭到正確的時空。這分明就是考驗異修精神控制與時空感知能力。稍有不慎,就會穿梭失敗。
依靠系星台的力量,於左繼續將其延伸。到達後,便讓它在伸入到星河中,等候獵物到來。
蕩漾,蕩漾,金線在星輝下隨波逐流。
“唰!”
於左突然額頭緊皺, 下一刻,金線的一端在暗藍色的高空裡、耀眼如鑽石的巨星上爆開,化為無數根肉眼不能看清的細絲,將整顆星辰網住。
系星台的力量急劇消耗。
堅持,這顆異元星似乎有些大了,於左咬牙控制細線。此刻隻能在星輝之下靜靜待,希望殘余力量能將其捕獲。
其他異修如果發現於左此次系星,必會瞠目結舌。於左竟然鎖定星河裡體積最大異元星,就算異元充足,也多是捕捉失敗讓其流逝,何況系星台異元已是不足,胃口太大不怕被撐死?
――――
古屋門外,聚靈湖深處。
赤裸少女蜷縮身體,緊閉雙眸。四周元靈持續的衝擊,令其身體釋放的威壓越加濃厚。
不知過了多久,少女好像都與湖水融為一體之時,卻突然睜眼。
瞳孔深處,白色純淨的棱形晶格最後一道裂痕終是愈合,似新生的嬰兒般,散發著柔潔的光亮。
下一刻,少女破水而出,隨手向身旁岩石一掌擊去。白芒過處,石壁炸裂,瞬間形成數十米空洞。
隨後倩影慢慢著地,穿上衣物,遮擋令男人沸騰的白嫩。手中多了一封鹿皮信封。
總算是恢復實力,少女卻並不高興,反而一臉愁容看著手中的信。
“竟然……竟然有這回事!?”
“於左,突破之後,如要隨我去聖光,在沙弗城等我。兩月之後,若我不歸,你便自行上路。”
少女望了望古屋中靜坐在木桌上的於左,眼神一凝,緊握雙手,隨後消失在這片湖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