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超金靴扔出去了,仿佛困擾在心頭的枷鎖也扔出去了,齊桓覺得自己的壓抑心情放松了不少。
他以為既然是足球導致了這一切,那麽就用這座英超金靴作為代價,讓它一同隨著爸爸消逝,這樣他的心裡會好受一些。
站在河邊,微風吹拂著齊桓的臉頰,希望它能帶走一切不好的東西,讓所有東西都回歸平靜。
不遠處,弗格森爵士正在身後看著齊桓,他也目睹了這一切,目睹了齊桓將自己的第一座英超金靴扔進了河裡。
他就站在齊桓身後看著,沒有上前製止。
弗格森爵士在齊桓身後站了好一會兒,然後他開始慢慢走向齊桓。
齊桓完全專注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發現弗格森爵士在靠近他。
走到離齊桓還有一兩米遠時,弗格森爵士叫了齊桓一聲:“嘿!孩子,大晚上的,一個人在這裡幹嘛呢?”
突然聽到有熟悉的聲音在叫自己,齊桓回過頭看了一下,看到是弗格森爵士後,齊桓趕緊伸手把眼淚擦了擦,回答說:“弗格森爵士,是你啊,怎麽你會到這裡來?”
弗格森爵士走到齊桓的身邊,雙手靠在河邊的欄杆上,享受著晚風的吹拂,他告訴齊桓:“我剛剛去了你家,你女朋友說你出門了,我猜你會來這裡,所以我就來了,果然我猜得不錯。”
看著齊桓靠在欄杆上發呆,弗格森爵士又說:
“看,這個地方多好啊,我喜歡這個地方。這裡很美,也很安靜,像我這樣不想被人打擾的老年人就喜歡一個人在這種地方逛逛,怎麽你一個年輕人的心態都和我這個老年人一樣了,都喜歡上這樣安靜的地方了?”
齊桓擠出一個生硬的微笑,低著頭,沒有回答。
弗格森爵士拍了拍齊桓的肩膀,說道:“孩子,是想爸爸了吧!”
這一說,勾起了齊桓的淚腺,他一聽“爸爸”兩個字,又忍不住潸然淚下。
哭著哭著,齊桓情難自禁,他抱著弗格森爵士痛哭了起來,邊哭邊向弗格森爵士訴說著心中的苦悶:“弗格森爵士,我想我爸爸,我想他啊!可是……可是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弗格森爵士摸著齊桓的頭,安慰他:“孩子,一切都會好的,你爸爸知道你愛他。”
齊桓的淚腺猶如黃河決堤一般,打開了就關不住,說話聲艱難地伴著哭泣聲擠了出來:
“從小因為足球,我就不聽我爸爸的話,什麽事都要和他對著乾,做什麽都要和他反著來。他越反對我踢球,我就偏要去踢球,那時候我以為他隻愛哥哥姐姐,不愛我,從那時起,我們的關系就變得像陌生人一樣冷漠,相互見面也不說話,直到他去世……直到他去世,我都沒來得及對他說一聲對不起。”
從齊桓的哽咽聲中,你甚至能感受到沁入人心的悲傷,當然,還有無窮無盡的自責和愧疚。
“大家都說我和爸爸脾氣很像,兩個人都很倔,只要一方不主動,令一方也絕對不會主動,‘看見了也當沒看見’這就是我和爸爸的常態。”
“我記得有一次,學校開家長會,我說媽媽生病了來不了,老師問我你爸爸呢?我沒有回答,老師說去叫你爸爸來開。我回到家,爸爸在坐著抽煙,我站著,心裡猶豫了一下,他沒有看我,我也就徑直走過了他,什麽也沒和他說。後來,我是叫姐姐去給我開的家長會。我和爸爸的關系就是這樣,不想和對方有交集。”
弗格森爵士認真聆聽著齊桓所說,這個慈祥的老人能體會到他的感受。
在弗格森爵士眼裡,齊桓就像他的孩子,孫子一樣,他不時拍拍齊桓的背,只是希望能給齊桓帶去一點點力所能及的關懷。
說得越多,更多的往事一齊洪水般湧進齊桓心頭,填滿了他整個人。
這些往事實在是太沉重了,壓得齊桓喘不過氣,只有找到突破口,一件件把他們釋放出來,才能緩解心中的苦悶。
齊桓回想著,繼續和弗格森爵士傾訴道:
“後來我上了大學,踢上了球,和爸爸的關系才有所緩和,不至於唯一的交集就是吵架。盡管如此,平日裡我們還是少有來往,到曼聯踢球後,我們更是不怎麽能見到面了,時間一長,只怕是都難想起對方來了。”
弗格森爵士安慰他:“孩子,作為一個父親,我能理解你。有時候父子之間的感情就是這樣,很奇怪,你甚至不知道該用什麽詞語去形容它。”
想起來前幾天哥哥給他看的爸爸的視頻,齊桓又說:“弗格森爵士,我想我可能不是一個合格的兒子吧!我和我爸爸甚至都沒有一張合影。我唯一擁有的和爸爸的記憶,還是前幾天我哥哥送我的幾個爸爸的視頻。”
說著,齊桓埋著頭,止不住地啜泣:“很可笑吧!你知道嗎?我爸爸為了一個人偷偷看我的比賽,他甚至去找鄰居家的小孩教他怎麽樣在網上找我的比賽看。他明明生著病,面容枯槁,可是看比賽時還是笑得很開心, 看到他那開心的樣子,是我長大後不曾見到的,看到他笑得越開心,我就感到越愧疚,心裡就像刀扎一樣疼。”
想不到在這個年紀,齊桓就背負了這麽多東西,弗格森爵士不由地感歎:
“你們中國有句話說得好——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孩子,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事實證明,你爸爸一直都是愛你的,他在天上肯定希望你活得快樂,你也愛著你爸爸,不是嗎?這就夠了。”
足夠了嗎?齊桓不這麽認為,過去的事是任由你再怎麽努力也無法挽回的。
齊桓淚如泉湧,滿是懊悔:“踢球有什麽用呢?贏得了英超冠軍又怎樣呢?英超金靴?世界杯金靴?到頭來,到頭來我只是一個連家人都保護不好的沒用之人。”
“孩子,別這麽說,有些事情就是靠人力也無法阻止的,那怪不得你,你選擇踢球是一條正確的路,而你爸爸的不幸離世,我們除了感到遺憾和傷心,做不了別的。再者說,你爸爸肯定是希望你繼續踢球的,他看到你在球場上奔跑,他也會感到開心。我們活著的人就是要替他們完成一些希望,不是嗎?”
對於人世間的悲歡離合,有時候人就是這麽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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