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是他從未見識過的充滿中原風情的街道。他卻提不起一點好奇心去觀察當地的風土民俗以及建築風格。
他從小沒有出過遠門,上的大學是他離家最遠的地方。開始工作之後來到廣東算是從最北邊來到了最南邊。不過到了廣東之後也沒去過其他地方,就待在公司裡。
陝西地處內陸腹地,天黑的算比較晚。到了晚上六點五十還依稀可以看到街上的人。
“咦,爸、媽。”她突然松開他的手,拍打著車窗著急地喊道。
“師傅,有下。”他高聲喊道。
吱~噗,車停下,他和她下車。他忙著拿行李,她朝著車後方父母親的方向跑過去,對行李置之不理。
“達、麻!”
他拿下所有行李之後長途汽車揚起一片灰塵,絕塵而去。他看著兩個大行李箱、兩個背包、兩個手提袋無奈地站在原地。
他看到平時在品質檢查員面前漸顯官威的她一下撲進一位中年婦女的懷抱,良久才松開,又拉著旁邊一位中年大叔的手撒起嬌來。
過了兩分鍾她終於記起被晾在一邊的他,拉著父母親的手走向他。
她給雙方簡單介紹,隨後一起回家。
此時夜幕逐漸降臨,縣城微暗的街道上開始逐漸亮起燈光,四人就這樣相伴走在縣城的街道上。
開門進屋,他徹底傻眼。
“我滴乖乖,這是全家總動員嗎?”
屋裡全是人,還有三個小朋友在客廳追逐嬉戲。
她顯然也沒有料到會有如此大的陣仗在等著。
“爸,媽,這麽多親戚全來了呀。”她說道。
“嗯,反正是要過年的,他們著急看未來姑爺,就全部聚在一起。你來給他介紹親戚們吧。”她的父親回答。
她給他介紹親戚。來的都是父親一邊的親戚,兩位伯伯、伯母和兩位姑媽、姑父。
還有堂哥、堂嫂和侄子,以及表姐、表姐夫和侄女。
等她介紹完所有人,他有些分不清兩位伯伯和兩位姑父誰是誰,還有些分不清楚兩位伯母和兩位姑媽,只是記得有哪些親戚。
介紹完親戚,放好行李,她和他換上輕便一些的衣服,洗了一把臉,一大家子的人就圍坐在一起開始吃晚餐。
與她請他吃飯時相比她家裡的晚餐多了不少熱菜,如青椒臘牛肉、炸帶魚、清燉羊肉,當然少不了一些涼拌菜。
因人數較多,分兩桌坐,他在她的提醒下和她一起坐在主席末位。
酒席開始,她的父親起身說道:“我提議大家連乾三杯。這第一杯是感謝哥哥、嫂嫂、姐姐、姐夫,還有妹妹、妹夫來我家,使我家蓬蓽生輝。當然還有未來姑爺。第二杯祝大家事業順心,財源廣進;第三杯身體健康,闔家歡樂。”
“我們這裡喝酒要昂起頭,咂出聲,不能滴落一滴酒。這叫《望星空,鳥叫聲,掛金鍾》。你既然是陝西的女婿,就要學會這個。”她悄聲對他說道。
這一晚他隻記得這些,之後的記憶完全從他的腦海裡抹去,讓他記不起一丁半點。
等他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三點。摸著昏昏沉沉的頭踉蹌起來,環顧四周,是一個陌生的房間,自己一人穿著秋衣秋褲睡覺。
奇怪的是房間的窗戶竟然是開著的。冷風通過窗戶呼呼地刮進房間,似乎是要吹散被他喝進體內的酒精,又像是要冷卻他那緊張燥熱的心。
“窗戶怎麽是開著的?難道是要通風嗎?”他記得陝西也是集中供熱,
一月最低氣溫達到零下四度。 他感到陣陣冷意,想找自己的衣服穿上。
他翻遍衣櫃、椅子、桌子,卻到處找不到。
他找了找自己的手機,也到處找不到。
他關上窗戶,打開房門,窘迫地走出房間。
他擔心她家裡一大家子的人全部圍上來圍觀自己的窘狀。他可不想自己的處境與動物園裡的猴子像似。
她躺在沙發上看手機,看到他走出房間,放下手機問道:“你醒了?怎麽樣,還不舒服嗎?”
他慶幸屋裡只有她一人。
“難受,想吐,感覺胃是空的。”
“肚子餓了吧?想吃粥還是面條?還是吃粥吧,我給你熱一下。稍等一下。”
她給他熱了粥,端出一碗,又拿出幾樣涼拌菜。
他端起粥開始喝了起來,粥沒那麽燙,剛好可以喝下,又不燙嘴。
“我昨晚沒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吧?”他問她。
“那倒沒有,不過…”
“不過什麽?”
“你昨晚喝多了,你知道嗎?”
“我肯定喝多了,要不怎麽可能睡到下午三點。”他說道。
“你昨天喝酒的時候來者不拒。讓你怎麽喝,你就怎麽喝。可聽話了。”
“從酒席開始到你喝趴下隻用了二十三分鍾。中間你也就吃了兩片臘牛肉,一塊羊肉,幾粒花生米,其他時間連話都沒說幾句,全程就是跟別人喝酒。不知道你是打的什麽主意,我甚至都懷疑你是想著早喝倒早解脫。”
“在第二十三分鍾的時候你就直接現場直播,都沒跑到洗手間。我一看你喝多了,就把你給扶到洗手間把酒都給吐出來,然後再把你給扶到床上睡覺。”她向他說明。
“那豈不是很丟人。”他說道。
“到這裡還不算什麽,酒喝多了,吐出來,很正常。真正丟人的在後面。”她幽幽地說道。
“我們以為你會在床上好好休息,就繼續飲宴。結果大約過了十五分鍾,房間裡傳來哐當一聲巨響。我們打開門進去一看,你在房間裡吐得到處都是,床上、地板上…。然後你躺在地板你的嘔吐物上繼續呼呼大睡。”她似是回想起前一日的不堪場面,有些犯惡心一樣乾嘔一下,繼續說道。
“大伯說你為人忠厚老實,二伯說你忠信樂易。”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秋衣秋褲問道:“那我身上的衣服?”
“被打濕的都給你扒下來洗了,秋衣秋褲沒怎麽打濕就沒扒下來。你身上的髒東西也都給你擦掉了。房間也是大概打掃了,對窗戶還開著呢。”她起身準備去關窗戶。
“我關上了。”他抱著頭說道,不知是酒後頭疼還是因為自己丟人的事情頭疼。現在他才明白打開窗戶的原因,那個房間這幾天估計沒人願意進去了吧。可以想象昨天他吐完之後房間裡是什麽光景,裡面的味道會是什麽樣的。
他揚天長歎,丟人啊!
“不過你也不用太害羞。我姐夫以前第一次來我家喝酒之後比你還不堪。”她安慰他。
“姐夫當時是喝了酒之後借口到洗手間,用手指把酒給摳出來,然後繼續喝。不到十五分鍾就去了三趟洗手間。就這樣喝,後來還是爛醉。”
“最後一次也是到洗手間摳,結果實在是喝得太多,腳下一滑就摔倒在洗手間,頭剛好扎在自己的嘔吐物上,滿頭、滿臉都是那粘粘糊糊的東西。最讓人印象深刻的還是掛在頭上垂下來的那一節青菜葉。”
他的腦海裡不自覺浮現起當時的情景,立刻有一股帶有酸味的陳年舊氣從胃髒發源並迅速通過食道翻湧而上,大有直達口腔,噴發而出的氣勢。
他立刻氣運丹田,屏住呼吸,吞咽口水,揮去腦海中那汙穢的情景,把陳年舊氣逼回胃裡。
她微微搖頭繼續說道:“昨晚我爸就感歎,說幸好只有兩個女兒,再多幾個那可就麻煩大了。”
“對了,咱爸,咱媽呢?還有大伯、大姑他們呢?”他問道。
“么姑一家,還有表姐一家回家了。其他人都在大伯家,可能在打牌吧。晚上在大伯家吃飯,你如果現在好些了也準備準備,一起去大伯家。”
“今晚還要喝嗎?”他驚恐地問道。
“多少要喝點,一點兒不喝是對主人家的不尊重。”她說道。
“今晚能不能不去大伯家,我就在這裡喝點粥行不行?”他可憐兮兮地問道。
“要不我把你的後腦杓給敲破,然後騙大伯說你從床上掉下來,好不好?”她問道。
“那咱還是去吧。”他說道。
“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他心裡想著。
他卻不知道他苦難的日子才剛開始。
在大伯家他差一點又喝趴下。
她的父親一邊的親戚沒走完,又到母親一邊的親戚家裡做客。
就這樣他開啟了晚上喝酒,白天睡覺,每天醉生夢死的生活模式。
他感覺自己這幾天喝的酒比這一生其他時候喝的酒全部加起來還要多。
這一天,他破天荒地上午九點半就起床,發現她的父母親並未出門,而是在家裡。姐姐、姐夫和三歲侄兒也在家裡。還有她陪坐在一旁一起聊天。
茶幾上是他給他們準備的禮物。
他莫名緊張起來,不知道他們是否對自己準備的禮物滿意。
“你起來了?謝謝你給我們買了這麽好的禮物。”她的母親說道。
“外婆說謊,剛才還說禮物寒酸呢。”她的侄兒奶聲奶氣地說道。
“這孩子,怎麽能亂說話,我只是說禮物很實用。你看你未來姨父給你買孫悟空玩具,多好玩啊,比奧特曼好多了。”她的母親急忙打斷孩子,再轉移話題。
“我才不喜歡孫悟空呢,我喜歡奧特曼。”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孫悟空有多厲害。孫悟空有地煞數七十二變,一個筋鬥雲可以飛十萬八千裡,用重達一萬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做武器,斬妖除魔。可比奧特曼厲害多了。十個奧特曼都打不過一個孫悟空。”他把孫悟空的戰鬥力一一說出來。
“你跟他說這些,他能聽得懂嗎?”她撇了撇嘴說道。
果然,她的侄兒奶聲奶氣地說道:“奧特曼厲害。”
“那我給你講孫悟空的故事,你要不要聽?”他問道。
“我要聽奧特曼的故事。”
“那好,我給你講奧特曼的故事。”
他開始給小家夥講孫悟空大鬧天宮的故事。
“話說孫悟空從東海龍宮借到如意金箍棒。”
“你不是講奧特曼嗎?”小家夥打斷道。
“奧特曼一會兒就出來。孫悟空又跑到地府把生死簿上自己認識的人全給消掉。”他給小家夥有板有眼地講孫悟空大鬧天宮的故事,也不知奧特曼何時才會出現。
他上面也有一個姐姐,有一個侄兒,每次他的侄兒要他講故事他都會給他講西遊記裡的故事。因此他對講故事的語調、節奏、動作等方面掌控得非常到位,也很輕松地就吸引小孩聽他講故事。
小家夥很快入坑,被他的故事吸引住,就連一旁她的父母和姐姐、姐夫也認真聽他講故事。
她也滿臉驚喜地看著他講故事。
“看來以後有了孩子,睡前故事沒我什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