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到玉皇大帝大喊“快請如來佛祖”,他就停下問小家夥:“怎麽樣孫悟空厲害嗎?”
“厲害,可是奧特曼在哪裡呢?”小家夥睜大眼睛問道。
她忍不住撲哧笑出聲,心想看你這次怎麽辦。
“剛剛已經出場過,被孫悟空一棒打暈了,掉下凡間,正巧掉在日本。就是那天兵天將當中的一個。後來他失憶了,不記得自己就是天兵天將中的一人,看見有怪獸入侵日本,就拯救日本的百姓。”這回連她的父母親也不禁莞爾。
小家夥了然地點頭,開心地拿起孫悟空玩具。
他繼續忽悠小朋友:“以後你拿孫悟空玩具到幼兒園,如果其他小朋友拿的是奧特曼玩具,你就可以打遍他們無敵手了。”
“禮物一般般,忽悠人的本領頂呱呱。”她的姐夫笑著說道。
“我認為他買的禮物都很好。”她的父親鄭重說道。
“禮物不在貴重,而在於貼心。清康熙皇帝有個大臣叫高士奇,他就曾經用一盆草,力壓其他大臣送的價值幾萬白銀的貴重禮物。只因他給這盆草起名叫《鐵箍一桶萬年青》。”
“伯言送的這些禮物就比較貼心。首先這解酒藥,雖然我們關中人常說冷酒傷胃,熱酒傷肝,無酒傷心,但很少會想到要在喝酒之後保護肝髒和胃髒。這解酒藥正好彌補了這個不足。”
“還有那茶壺和茶杯,你們的母親忙碌了大半輩子,就像陀螺一般,從來沒有過過悠閑地生活。現在有了這功夫茶杯,正好可以偷空放下手中的活兒,泡壺茶,呷功夫茶。”他的父親說著拉住她的母親的手,繼續說道。
“給你的耳機也很好啊,可以隨時隨地用手機,不影響他人,正是高素質的體現。”
“還有給你的籌碼。麻將算是國粹,問題就在於賭,用籌碼而不用錢,就可以發揚國粹而不深陷賭局。只是,只是…,你還是戒賭吧,十賭九輸,不要到最後把家底都給輸光了,債台高築才後悔。”
“最後給石頭買的孫悟空玩具。現在正值外來動漫大行其道,而我們中國的動漫產業萎靡不振。傳承我們中華民族的文化精髓,弘揚我們中華民族的精神,刻不容緩。在這個時候給石頭買孫悟空玩具,可謂意義重大。”
“爸,奧特曼也是拯救人民的英雄。”她的姐姐提醒道。
“那也是拯救島國的人。”
得到未來嶽父的誇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
大年初三,她的父親過壽,各方賓客雲集,慶賀壽誕。
幾十人聚在她的家裡,又是免不了一頓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這一天吃完飯,他的狀態比以往好了很多,因為主要圍攻對象變成他的未來嶽父,而且當天他喝的是啤酒。雖然還是有微醺的感覺和脹肚子的感覺,但相比前幾日還是不可同日而語。
待到所有賓客酒足飯飽,送走所有賓客,她們一家和他都陷入甜美的夢鄉。有時過年就是老人家翹首以盼,盼望遠在他鄉的子女回家團聚,等子女回家之後又起早貪黑忙碌著給子女準備吃食,好吃好喝地供著,然後再把子女給送走。然後又是一年的苦等。
到了大半夜,他被隱隱傳來的膀胱的膨脹感憋醒。他悄悄起床,生怕吵醒其他人,躡手躡腳地走向洗手間。
摸黑走到洗手間,關上門,開燈,拉下褲子,放水。
舒服地排出所有代謝物,他抖了抖身,拉上褲子,衝水,
睡眼惺忪地轉身準備洗手,卻驚恐地看到洗漱台上放著一個人頭,人頭旁邊是紅色沾滿血的毛巾,毛巾旁邊是老式折疊刮胡刀。 “啊~,啊~”他驚聲尖叫,坐倒在地上,手腳並用爬出洗手間,躲在一個角落。旋即又定下心來,起身慢慢走向洗手間。
此時她和她的母親也被他的尖叫聲驚醒,走出房間查看究竟。
“怎麽了?”她拉住他的手問道。
“洗漱台…洗漱台有個人頭,還有好多血,還有刮胡刀。”他指著洗手間顫聲說道。
她和她的母親對視一眼竟拍掌大笑起來。
她們母女倆越笑越開心,蹲坐在地上,竟有些直不起腰來。
過了良久,她們終於笑得沒那麽開心,她拉著他的手走進洗手間。他被她拉著勉強壓下毛骨悚然的記憶小心走進洗手間。
入眼的卻是一個人頭模型上掛著一個假發,旁邊的毛巾只是原本就紅色的毛巾。
他仔細翻看假發和毛巾還有刮胡刀,發現是自己虛驚一場。
“不好意思,吵醒你們了。”
“我爸平常都會把假發放進櫃子裡,今天可能喝多了,忘記放櫃子裡。”她解釋道。
“好了,繼續睡吧。”她的母親說完走回房間。
第二天上午她的父母親都外出辦事,她和他聊到她的父親戴假發的原因。
“我爸三十出頭就開始禿頭。開始禿頭之後我爸就用旁邊的頭髮遮住中間。一直這樣堅持,不到三十五就差不多掉沒了,實在遮不住,也就不遮了。”
“其實我爸是一個比較怕麻煩的人,所以以前別人勸他戴假發,我爸都說戴那玩意兒幹啥?不戴。”
“所以我爸經常被別人誤會。我爸跟我大伯、二伯他們一起出去,別人總以為我爸是老大。對我爸很恭敬,對我大伯他們就沒那麽恭敬。盡管這樣我爸還是不願意戴假發。”
“一直到有一次,我大伯要過生日。我爸、我媽就商量著一起逛超市,買些禮品給大伯,我媽順便燙一下頭。我媽燙頭,我爸在一旁等著等著竟然睡著了。後來我媽快要燙好頭髮的時候燙發店的人就喊醒我爸。你猜她怎麽說的。”
“她說:‘大爺,您女兒頭髮快要燙好了。您快醒醒。’哈哈,她以為我媽是我爸的女兒。後來我媽跟我們說這事兒的時候笑死我們了都。”
“這下算是徹底打擊到我爸,我爸就終於還是下定決心買個假發戴上。結果我媽燙好頭髮,我爸又在那家店選了半天假發。”
聽到這裡他不禁莞爾:“那人的營銷手段倒是挺高明的。”
“先不說那人的營銷手段,那句話對我爸的打擊很大是真的。自從那次之後我爸幾乎就一直帶著假發。”
“一開始還天天把假發放在洗漱台上,我和我姐不知被嚇了多少次。後來我爸才把假發和人頭模型給放在櫃子裡。昨天晚上是喝高了,忘記要把假人頭給放進櫃子裡。”
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她覺得昨天才回到家裡,卻已經過了十幾天,到了要回廣東的時間。
她的父母親給他們準備了各種陝西的土特產。包括十幾斤黑米、五十多個獼猴桃、兩百個土雞蛋、十幾斤米脂小米、十幾斤核桃以及若乾涼拌菜。
“東莞也有黑米,可以買得到的。”他眼看著越堆越多的行李暗自焦急,想把黑米放下來。
“你懂啥?這邊的黑米香!”她的母親把他的手攔截下來。
“那這獼猴桃東莞也有眉縣產的。”他又想把獼猴桃拿下。
“這獼猴桃是最頂級的,東莞的沒法比。”又被攔截下來。
“土雞蛋東莞…”
“吃山上的蟲子下的蛋跟吃飼料下的蛋能一樣嗎?”直接被打斷。
“這…這…,就算這些都比東莞的好,可我們也提不動這麽多東西啊。”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堆成小山的行李說道。
“提得動,提得動。到時候你爸把行李給你們放到車上,你們不用擔心。你們只要跟行李一起一路晃過去就行了。”她的母親滿不在乎地說道。
“可是要提這麽多去廣東,那可是幾千裡路啊。”
“沒事的,又不是你們兩人提著這麽多行李從眉縣到廣東,是火車幫你們提過去,怕啥?”
他求救似地看向她,她向他聳了聳肩,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他的腦海裡出現一個人,左手拉著一個大行李箱,右手提著一個一半是雞蛋、一半是小米的大桶,背上背著一個大背包,左肩上還掛著一個挎包,汗如雨下的人–正是他。旁邊還有一個同樣拉著大行李箱,手提肩背各種包的她。兩人正揮灑著汗水,極其吃力地行走在廣州南站到廣州南客運站的路上。
原本極其簡單的-回東莞的路程-在他看來突然變得極其艱難險阻起來,猶如布滿荊棘的道路。
一大早,她的母親給他們準備大碗油潑面和荷包蛋。她的姐夫早早來到她家裡,準備送他們到西安北站。
每次出門他都會莫名有一些心情激蕩,總會有一些睡不好,胃口也會變得差一些。
她和他胡亂吃了一碗油潑面就坐姐夫的車出發趕往西安北站。
姐夫很體貼地幫他們把行李給放到座位斜上方的貨架上。
他坐在座位上暫時松一口氣,回東莞的壯舉暫時算完成一半。接下來還得提著這些走到廣州南站客運站,坐大巴到東莞,然後再打車到幸福樓。
經過七個多小時的晃蕩,高鐵終於把他們安全送達廣州南站。他和她拉著、背著、提著、挎著行李跟著人流走向出口。
或許是老天跟他過不去,或許是她的母親情誼太過沉重。下高鐵之後拉著行李箱沒走多遠,行李箱滾輪軸從中間斷開。
他看著在這緊要關頭撂挑子行李箱欲哭無淚。
他心裡琢磨著:“怎麽辦?拖?不行,走不了多遠整個行李箱都會散架。棄?更加不行,這等於找死。扛?貌似可以,不過是要累死的節奏啊。悔不當初買個結實一些的行李箱啊。”
“這可怎麽辦?要不咱們一起抬吧。”她說道。
他看了一眼她左手拉著行李箱,右手提著零食袋,搖了搖頭說道:“我扛著就好了,你幫我抬到我的左肩。”
他心裡想著:“還是得靠自己啊。”
他在她的幫助下扛著行李箱,背著背包,挎著挎包,使出洪荒之力向著客運站出發。可是沒過多久他又發現一個嚴峻的問題,熱。
眉縣最低氣溫零下四度,沒想到廣州氣溫達到二十多度。他還沒來得及脫下秋衣秋褲,還有保暖毛衣,此時熱得嘴巴裡要噴出火來。
回到幸福樓時他真正感覺到幸福,終於完成了從眉縣提那麽多行李到東莞的壯舉。不過此時他已經處於半虛脫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