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以洛有些詫異，“此話怎講?”

　　“柴大人之死確實有些不尋常……從屍身來看應是中毒症兆。”武境沉聲說道:“我仔細查驗過了，不是食物中毒——”

　　“歿狀上寫的是感染風寒，不治而亡。”蕭以洛心中疑慮。

　　“歿狀……”武境搖了搖頭，“只怕沒有這麽簡單”

　　沉默半響，他繼續說道:“柴大人遇害那段時日，我正巧有事不在濟南城;待我回來後方才知曉柴大人已離世——而那時柴大人已然下葬。後來才聽衙門官差說起，是上面怕傳染風寒疫病所以才草草處理。後面收到你的傳信，我才知道此事並不尋常。”

　　沁陽臉上閃過一絲奇異，問道:“柴大人既然在你回城前下葬，那後來你又是如何得知是中毒的症狀呢。”

　　“這個——”武境面有愧色，沉吟半晌，道:“我去柴大人墓地檢查了屍體。”

　　沁陽點頭，沉默良久，問道:“柴大人中了什麽毒?”

　　武境臉色變得有些沉鬱，他歎了口氣，望著屋外，緩緩說道:“屍體通體呈黑灰色，但屍身上……雲霧狀的屍斑泛著銀光色。”

　　蕭以洛和沁陽相視一怔:“冰魄寒針?”

　　武境默然。

　　冰魄寒針是錦衣衛刺殺的獨門暗器，冰針刺入人體後迅速與血液融為一體，七日之內絕無異樣，七日之後屍體方才逐漸變黑，顯露出中毒症狀，同時屍身上布滿銀色屍斑。而且為防止濫用，此毒僅能被錦衣衛千戶及以上官員得到授命後使用，也就是說，能使用該毒的均是錦衣衛高層，而千戶及以上的錦衣衛官員也就二十一人。

　　蕭以洛與沁陽沒想到此事還牽連到錦衣衛，而錦衣衛一向直接受命於聖上，便連當朝太子殿下也無權調度。刺殺朝廷命官——要麽就是聖上授命，要麽就是錦衣衛與地方官員勾結，而無論哪種可能，他二人都不敢往下想。

　　屋內一片寧默……

　　屋頂上遠遠傳來腳步陣陣，雖很輕微，但並未逃出屋內練武二人耳朵，蕭以洛迅速吹滅燭火……顯然這群殺手並未放棄。

　　等待良久，腳步聲終於走遠，幾人這才放下心來。

　　“柴大人素來與你走得近，去世之前可有異常?”蕭以洛低聲問道。

　　武境眉頭微微一皺，“好像……”他遲疑了一下，有些不確定說道:“柴大人，已經預料到了什麽……”

　　“此話怎講?”

　　“在遇害的前幾天，他來找我喝酒東拉西扯地說了些事情。當時我也喝得迷迷糊糊，隱隱隻記得他說過最近在調查什麽貪腐案。”

　　“貪腐案……”蕭以洛微凝了眉，果然此中另有隱情。

　　“我非朝堂之人，當時也並未放在心上，隻記得柴大人說起過什麽有人舉報，想請我去一趟萊州調查一個叫於適的人……現在想來必是有所聯系的。”

　　“所以，你那段時間便是去了萊州?”

　　“嗯，不過並未打探到任何消息，此人信息似乎被人抹掉了一般……倒也是奇怪”

　　蕭以洛若有所思，轉過話題:“柴夫人和柴風可有消息了?”

　　武境惋惜道:“柴夫人被我偷偷送到鄉下藏起來了，人已經瘋了。至於柴風……”

　　他歎了口氣。

　　柴大人之事關乎朝廷命官，既有錦衣衛參與又有江湖幫派阻攔，看樣子案子比想象得更加複雜……蕭以洛不禁皺眉，目光掃過沁陽，熄燈後她在旁一直沉思不語，細細看去已趴在桌上睡著了。

　　蕭以洛收回目光，他突然後知後覺地發現今天已經顛簸了一整天，自己一人常年在外不覺得，沁陽終歸是郡主千金。他小心地將沁陽抱在床上，鋪上裯被，轉身示意武境，二人悄然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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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無眠，到了早上的時候，他才沉沉睡去……

　　在徐州一連休養了幾日，因輔以沁陽所配之藥，蕭以洛手臂恢復神速，幾日下來已能正常活動，他二人無意再作多留。見蕭以洛傷勢漸好，武境也卸下憂慮，去了京都報信。

　　蕭以洛及沁陽二人為避開路上殺手追擊，所行的大都是些偏荒小徑，原本一日的路程，又奔行了兩日，終於遠遠看到了濟南城輪廓。

　　時至傍晚，天氣陰沉沉的，二人牽馬並行在城外小徑。涼風吹拂草木聲簌簌，一路上行人寥寥，偶爾有幾個參加秋闈的趕路書生，也是步履匆匆。

　　“洛哥哥，你有沒有發現不對勁的地方?”沁陽望著城郊行人，面露疑色。“時值秋忙，這一路走來都沒有見到幾個農人，而那幾個稀稀落落的行人見到生人也是目光古怪。”

　　沁陽觀察入微讓蕭以洛有些側目，他嘴角隱隱含笑，心下卻是讚同:“此間確有蹊蹺，入城我們更要小心一些。”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二人便到了城門口。

　　城門口站滿了城衛，正對過往的行人進行盤查。而旁邊城牆上貼滿了告示，灰磚白紙，異常顯眼。

　　沁陽走近城牆注視著告示細細看起來，“城郊的荒山上發現了四具陳年屍骨……”看到這，她臉色一驚，片刻之後又暗自喜道:“正愁本姑娘這一身天賦無法施展，初來此處便遇到了這等奇案……終於到了小主我大展身手的時候……”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搓了搓手，滿面盈盈笑意，思緒已全是破案後萬人敬仰的畫面。

　　正幻想間，沁陽隻覺腦瓜上一個蹦兒輕輕響起，她猛地驚醒過來。

　　“別做夢了！走吧”蕭以洛淺笑道。

　　沁陽哦了一聲，屁顛兒地跟在蕭以洛身後，問道:“洛哥哥，你怎麽看這個案子?”

　　蕭以洛楞了一下，淡笑道:“提刑按察府司會有專門的官員來督辦，不需要我們來看……”

　　“那你能不能看出些線索呢?”

　　蕭以洛想了片刻，搖搖頭。

　　“我就知道你看不出來。”沁陽一臉得意，頷首道:“畢竟在破案方面，還是要靠我這個小仙……”說著，她又伸出手指，故作模樣地掐算起來。

　　蕭以洛淡淡笑道:“哦?那你說說你發現了什麽?”

　　“既然你這麽虛心請教，那本姑娘就指點一二吧。”沁陽抿嘴一笑，清了清嗓子道:“第一，時值秋闈，三年一度，正是濟南府外地學子聚集的時候，不早不晚偏在這個時間點的荒山上發現陳年屍骨，只怕目的之一是為了製作恐慌或許是凶手為了引人注目，故意引人發現也不一定，而且從一路行人來看顯然目的已經達成;第二，屍骨藏於荒山之中多年未被發現，可見此凶手對地形了解，深知此山人煙罕至，凶手必然在本地生活多年;第三，至於這第三……”，沁陽沉吟半晌，並不說出口。

　　蕭以洛一臉欣賞問道:“那第三點是什麽呢?”

　　沁陽眉毛微揚，滿面春風道:“這第三嘛，就是我發現自己真是冰雪聰明。”

　　“噗——”蕭以洛扶額，“你可真夠謙虛……”

　　“過獎過獎！”沁陽抱拳一笑道:“承蒙蕭大人看得起……”

　　蕭以洛搖頭無奈一笑。

　　入城後，便著是一條長長的主街，道路兩邊商鋪林立，路上僅有零零星星的人無精打采行走著，因為無名屍骨案原因，總感覺有些死氣沉沉。

　　唯有沁陽有些不同，路上，她抑製不住興致，哼起小調來。

　　蕭以洛瞥了眼沁陽，奇道:“傻笑一路了，到底是有什麽喜事。”

　　沁陽搖頭晃腦道:“子曰，不可說，不可說也。”

　　“該不會是第一次出遠門的新鮮勁兒還沒散完吧……”

　　沁陽白了一眼蕭以洛，“每日高牆深院之下，看到的都是些宮女太監，好不容易終於可以離皇宮遠遠的了，我當然要多散會兒，而且說不定可以流芳百世呢……”

　　蕭以洛語氣徐徐道:“沁陽，此番到了濟南府，絕不可掉以輕心，府衙中有潛伏的殺手。”

　　她側仰著頭瞧向蕭以洛，笑道:“知道啦，出門幾天，你都快要變成我父王了。”

　　蕭以洛搖頭歎了口氣，又見她這般歡歡喜喜的，便是口無遮攔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