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陽身形一驚,下意識地將手伸入袖中緊握瓷瓶。
“是沁陽郡主?”來人悄聲開口試探問道。
沁陽回過頭,隔著月色下隱約可見來人手持長劍,比自己稍長幾歲,模樣雖看不清,但很確定的是自己並不認識,不知來人是敵是友,她強作鎮定:“閣下是?”
來人望著莊內,“我師公在裡面?”
沁陽想了半晌,搖搖頭,“並未看到有老者進入。”
來人撓了撓頭,低著聲音含含糊糊,半響,嘴裡才擠出幾個字:“就是……那個……蕭……蕭以洛……”
“蕭以洛……是你師公?”沁陽望著她,這才反應過來,“哦,他在……”
“那你繼續在這兒等待,我進莊去一探。”他放開沁陽。
“……”還未待沁陽開口,那人“嗖“地沿著樹乾騰空而起,沿著樹枝幾個蜻蜓點水,眨眼之間,已到莊門之上。
沁陽一臉疑惑地望著此人背影,來人奇怪得很,但不得不說,確實比自己能耐了不少。
院內。
蕭以洛注視著眼前人群,他眼神一變,殺機陡顯,連著幾下劍招均是殺招,劈開潮水般的殺手,一人倒下又有無數殺手驚呼圍上來,鏗鏘金屬重響,刹那間廣場上兔起鶻落、鉤劍相撞火星四散。
肅殺之氣貫穿天地,戎裝而備的殺手從四面而來,混戰搏殺,刀槍之間撞出燦爛火花,四濺著,消失著。
地面上屍體越來越多。
蕭以洛兩眼通紅,靠在牆角,大口大口地喘氣,他渾身已全部濕透,也不知是汗是血……
又一波殺勢而來……
蕭以洛勉強站穩起身,壓住了胸腔沉重的喘息,手中長劍驟然一緊,正欲向前,正在此時——叮叮當當——
幾聲悅耳撞擊聲響起,緊接著便見站在前排的殺手應聲倒地。
眾人皆疑問,不知又是何人做法,四下觀望,怯怯不敢上前……
安靜幾秒後……便聽到天空突然傳來一陣呼嘯之聲,眨眼間,“轟——”來人如隕石撞擊一般,落在地面震起一陣灰。
來人背對殺手,與蕭以洛兩人目光相視一瞬,嘴角輕揚,沒有多余的話,架起蕭以洛騰牆壁而上,幾個縱步,便消失在漆黑夜空之中。
不遠處,那群弓箭手挽弓待勢,無奈擂場上殺手眾多,有心射殺但苦於自己人太多,隻得作罷……一些輕功好的,緊跟而上,但閃入黑夜後的二人哪還見得到!
“六、五……”山莊外的黑影叢中,沁陽心中默默數數,她已打定主意,數到一時再無人出來,她便也要衝入進去了。雖然自己不懂功夫,但手中防身的藥劑那也是可以帶走幾個殺手的……
終於,不遠處,有人影浮動……沁陽心中一緊。
“洛哥哥……”見到是蕭以洛,沁陽微微放下心來,奔了過來,扶住他的身子。見他手臂上插著長箭滿是鮮血,她皺了皺眉,從懷中掏出玉瓶,將一顆藥丸放入蕭以洛嘴裡,“把這顆藥丸吃下。”
“沁陽……”蕭以洛勉強擠出一笑。
沁陽簡單地將傷口包扎了一下。
“放心,他命硬,克閻王……”年輕男子懶懶說道。
蕭以洛白了他一眼,有氣無力說道:“徒孫,見到師公還不跪禮?”
“師——”年輕男子咳了咳,臉別向一旁目光四處轉溜,話音一轉,道:“此地不宜久留……”師、此二字讀音相似,被他這麽一轉倒是恰到好處。
他年紀與蕭以洛差不多,輩分卻低了兩級,見他如此囧樣,沁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可別笑話我,論輩分,你還得叫我叔……”男子
……
三人約莫疾步奔走了半個時辰,在城內偏巷前一個小院前停下。
“就是這兒了……”年輕男子左右觀望後,輕聲敲門。
少頃,從門內探出一個頭來,“公子。”
老人連忙引著幾人進屋,見蕭以洛手臂插箭,不過片刻功夫,便已將所需之物備齊。
沁陽剪斷箭頭,注視著蕭以洛手臂上血肉混然,眉目微顰。
她攏起耳邊長發,深吸了口氣,沒有任何提醒和征兆,雙手齊出,一隻長箭赫然拔出!甚至沒有仔細看上一眼,卻已快速無倫地將藥粉撒在傷口,緊接著便見紗布繞好,她松了口氣:“好了!”
劇痛過去,全身輕松許多,蕭以洛點點頭,拿起箭頭漫不經心地掃了下——三棱箭。
青年男子見他沒事,抱著長劍這才坐下,道:“小侄女,好醫術。”
“小侄女?”沁陽斜眼看了一眼。
“論輩分,你得叫我聲叔。”
沁陽上下打量了一下男子,這人一身著夜行衣,眉清目正,年齡看上去雖比自己長了幾歲,但也絕達不到叔侄之輩,她倒是有些興趣,指著蕭以洛打趣道:“可——我叫他洛哥哥……”她刻意把“哥哥“這二字說重了一些。
“……”年輕男子汗顏,連忙解釋道:“太祖皇帝當年起義的時候有一個結拜兄弟名為武殿章,這事你聽說過吧……”
沁陽點頭:“小時聽皇太爺爺說起過,不過他好像在保護皇太爺爺時戰死了……”心中暗自回憶,後來聽長輩說起太爺爺派人尋過武氏後人一族,最終都是無疾而終……
“那是我爺爺”年輕男子神情有些飄飄然,說道:“你看你太爺爺是我爺爺拜把兄弟,若按輩分你是不是得叫我聲叔?”
沁陽上下掃了一眼他,目光裡透露出一絲懷疑。
“怎麽?我爺爺老年得了我爹,我爹中年得了我……所以看起來年輕,不行嗎?”年輕男子補充道。
沁陽搖搖頭,轉向蕭以洛:“你怎麽是他的師公呢?”
蕭以洛淡淡一笑。
年輕男子輕咳了兩聲,幽幽歎了口氣,道:“那都是我師父……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沁陽不解,望向蕭以洛。
蕭以洛面帶笑容:“三年前,他師傅與我打賭,誰先參悟出一本武功心法,賭注是誰輸了便向另一人叩首拜師,結果——我運氣好點……”
年輕男子一臉無奈地歎了口氣:“老爺子倒是很直接,不由分說地說叩就叩,完全沒有考慮到我這做徒弟的感受……”
沁陽笑笑,她心知蕭以洛武功悟性天下少有人能及,是以在十多歲便已有所造詣,所以有膽量與他比試的,那也絕非是一般之人,沁陽不禁側目。
蕭以洛轉頭問青年男子,“武境兄,你怎麽知道我去了碧柳山莊?”
“前幾日在濟南城之時便聽聞朝廷將遣巡按禦史去濟南履命,當時也不曾想到是你。昨日白間來徐州見到了許多江湖殺手,這些殺手大都是些亡命之徒,後來擒住一人從其手裡看到你二人畫像方知是你。昨夜在人群之中我已看到你,原本想跟你碰面告知於你, 沒想又碰到你被那些殺手跟蹤,幫你除掉一些人後,一時又沒有見到你,然後又去戲馬台、客棧、荒院……一步步順著你的節奏,但始終差你一步,就這樣最後就到了碧柳山莊。”
“碧柳山莊……”蕭以洛蹙眉若有所思,半晌,緩緩歎道:“這碧柳山莊不簡單……”
見他微微顰眉,眼中分明閃著憂慮,沁陽問道:“洛哥哥,可發現刺殺我們那夥人是何人指使了?”
蕭以洛點頭道:“這夥人出自河口幫,非但如此,我還發現這山莊中藏有數以百計的殺手,那些殺手各個訓練有素。”他心中暗自思忖,河口幫如此費力來追殺,看樣子與濟南府柴大人之案脫不了乾系。
“數以百計訓練有素的殺手?”沁陽心裡一驚,瞪大眼睛看著蕭以洛:“普通江湖幫派竟藏得如此多的殺手……”
“所以此事必有蹊蹺……”蕭以洛默然,半頃,轉問向武境:“可有紙墨?”
武境點頭,備好紙筆。
蕭以洛將寫好信折好,交給武境,“此信務必囑托信賴之人,送至京都我父親手中,碧柳山莊之事決計不是這麽簡單……”
“這個你放心,我正好要去趟京都,親自幫你送去。”武境將信件放置懷中。
武境輕功天下少有人敵,既是由他親自相送,蕭以洛放下心來,轉問道:“對了,上次讓你調查的事怎麽樣了?”
“接到你的信,我就一直在暗中調查,只是——”他搖搖頭,一臉無奈說道:“不算太順利。”他拿起手邊水壺,猛然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