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層大樓,驟變的局勢將會議提前推到桌面上。
在第五層的總會議室裡,四個區域的區長,以及他們的副區長、街辦理事、城司,都到席了。
偌大的紅木圓桌,東南西北,分別坐著四人一組,區長身後還站著拿著文件的助理。
顯然,這波打得他們措手不及,各自區域的病變人數,除了城西,皆超過千例。
這對於總人口三十來萬的黑風城來說,是一個巨大的災難,史無前例,火燒眉毛!
發起召集者是瑪雅,而此時的黑風城城主仍處於失聯狀態,圓桌正上方的城主之位,威嚴而立,卻空空如也。
就連城主的助理也不知道城主哪去了,乾站在那,跟這些人大眼瞪小眼,一問三不知。
會議剛開始,各大區長都想開口,卻不知道從何說起,當他們看到西城區的代理區長走到城主之位,並坐在了那裡,訝異之後,臉色變得陰沉。
“瑪雅代理區長,你這是什麽意思?”
開口的是牛黃膽,臉很大,皮膚很糙,兩隻眼睛跟銅鈴似的,大鼻子寬嘴巴,體格非常彪,大手大腳,全身哪裡都大,尤其是還長著一對全紅眼族最大的牛角,給人相當有侵略性的視覺體驗。
肖邦邦捏著下巴,倒是沒說話,指間有一下沒一下敲著膝蓋。
至於車區長,只是看了一眼,沒什麽好驚訝,埋著頭在那嘀咕,看來是真的慌了。
“根據黑風城的法文規定,一旦城中遇到重大不可逆的變故,而城主又不在的情況下,四族的區長可以用投票的方式,推舉一位臨時代理城主。”
瑪雅坐在城主之位,氣勢陡升,巾幗不讓須眉,絲毫沒有怯場。
代理城主?牛黃膽錯愕後,哈哈一笑:“又是代理區長,又是代理城主的,我看你是做代理上癮了,我這裡有幾包茶葉,你乾脆也幫我代理一下吧!”
“姓牛的,你有權利發言,但是請你先過過腦子。”查爾當即反擊,氣炸了!
“嗯?你算什麽東西?”牛黃膽不屑一顧,任由對方氣歪鼻子,他四十五度仰望著天花板,就差吹口哨了。
不說查爾,凱撒他們也生氣了,不管內部和不和諧,一旦被外族之人欺負,同仇敵愾,這是潛意識。
只是他們還未有所不滿的時候,有人比他們快了一步。
忽聽‘啪’地一聲,牛黃膽腦杓後被狠狠地用硬厚的文件夾給爆拍一擊。
“阿福,你幹嘛打你爹啊?”牛黃膽捂著後腦杓,委屈巴巴的。
“好好說話,現在是嘴貧的時候?”牛福氣俯視著面前的大漢,凜冽的眼神含煞帶審,他與他老爹形成鮮明的對比,修長的身形,秀氣的臉龐,微卷不足一指長的牛角,有點小可愛。
牛黃膽撇撇嘴,瞪了眼扎哈那夥偷笑的嘚瑟群相。
“繁瑣的程序可以省略,我們直接跳過,現在你們可以表決了。”瑪雅高坐其上,直入主題。
“我第一個反對!”又是牛黃膽說話,他對肖邦邦說道:“她城西何德何能代理城主之位?你忘了比克那無良礦主,當年騙我們說發現了赤霞石礦,坑騙我們入夥,還壓死了幾十個你我兩族的族民,你忘了?”
肖邦邦用狹長的眼看向他:“是啊,當年你紅眼族開荒種西瓜的時候,也坑苦了我駒族不少血汗錢啊!”
牛黃膽當即就臉黑了:“你非要這時候來算帳,那我可得好好跟你算算了,當年……”
“當年我城東開廠子的時候,
第一批訂單質量不合格,我裁了你們紅眼族的幾個小年輕,你們就砸了我的廠子,好啊,都喜歡算帳是吧?來啊,互相傷害啊?” 車在杭一聽陳年往事,立馬來火。
幾個族群之所以老死不相往來,豈是簡單的幾句口頭爭議就結下的?
這當中牽扯的淵源、利益瓜葛,深得去了。
幾個區長數落起來,各自的下屬不遑多讓,大到巷尾鬥殺,小到族民潑水罵街,嘰裡呱啦,說了一大通……
“我草泥馬……”
“我也草尼瑪……”
這是罵到最後,最直接的方式。
個個吵得面紅耳赤,就差動手打起來了。
一時間場面烏煙瘴氣。
也只有牛福氣一直心平氣和,無奈地看這些二愣子在那撕破臉皮,真幼稚…
其實他一直期待這個敢宣言要霸佔城主之位的女人,究竟會怎麽處理這樁事,眼角余光始終沒從對方身上移開過。
“吵完了?”
終於他們這些人喘著粗氣,罵不動了,瑪雅才平靜地問他們。
“你終於也按捺不住了嗎?想吵,我老牛奉陪。”牛黃膽騰地站起來,他兒子又閃電地給他壓回去。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既在其位,城中的大大小小事,都歸我瑪雅管。”
瑪雅紫眸寒光,一一從他們臉上掃過,最後定格在牛黃膽那雙銅鈴大眼上。
“好,你想管是吧?那你說,以前的事怎麽解決?”牛黃膽強撐地對上,好家夥,一個女娃子眼神這麽凶猛的嗎?
不過,說心裡話,賊好看!
“糾結過去,只會阻礙前進的腳步,過去發生的事情無法改變,只能當做警醒未來的前車之鑒,讓我們砥礪前行。”瑪雅淡然地回道。
“你當這是教室啊?”
牛黃膽一愣,這說的啥玩意啊?
瑪雅將目光移開,覽盡眾人:“我坐在這個位置,不是來耍威風的,而是要帶領所有人走出困境,如果在座的,有誰有自信,有能力解決這次危機的,請上座,我瑪雅代表城西,投他一票當選代理城主。”
還有點噪鼓的會議室,鴉雀無聲。
“牛區長,有沒有興趣?”瑪雅問道。
“不就是個代理區長嗎?你以為我沒那個魄力上去坐?”牛黃膽冷哼一聲,挺了挺鼓鼓的大肌胸脯。
“你來。”瑪雅起座,做了個請的姿勢。
“來什麽來?我是那種貪戀權勢的人嗎?女娃,你太小看你牛叔叔了。”牛黃膽坐在那裡,沒有挪屁股的意思。
瑪雅無意拖延,冷道:“我們四族都有各自的立場,要你們冰釋前嫌,很困難,但是已經到生死存亡的絕境了,我不要你們想幹什麽就隨心所欲,恣意妄為,我要的是……”
她身上散發出強勢的氣場,整個會議室瞬間鋪上一層濃鬱的壓迫感。
“服從我!”
三個字,詮釋一切,不容絕境中任何人任何事去任性,強者支配一切強權。
所有人不禁感覺心頭沉重,被這股氣息壓得呼吸紊亂,好強勢的女人!
查爾望著那道倩影,像是心中那朵熾盛的光芒,已經完全侵佔了他整個世界!
凱撒他們三人,也開始有了轉變,之前因為瑪雅女人的身份,讓他們覺得沒面子,還象征性地反抗了下。
這回,看著其他三族被一句話壓得跟叫不出聲的尖叫雞一樣。
有種揚眉吐氣的痛快!
牛福氣明亮的雙眼撐開了一分,這女生,好特別!
“現在開始投票。”瑪雅如山嶽一般,立在那邊,壓迫感隨著她的情緒在牽動。
“我反對。”牛黃膽硬抗那股氣勢,沒忘記煽動別人:“肖區長,難道你甘願被一個女人壓得抬不起頭嗎?我們都是三、四十歲的老男人了,不是牙牙學語還要吃老媽奶的嬰兒了,不嫌丟人嗎?”
肖邦邦頗為讚同這番話,開著煙嗓腔:“確實,黑風城還從來沒出現過女性城主,茲事體大,如果能聯系上城主就好辦了。”
瑪雅面對暗諷,無動於衷,反倒私下指示,讓查爾他們別動怒,沉住氣。
“你呢?車區長,你甘心嗎?”牛黃膽嘴角勾起笑意,轉而對埋著頭神神叨叨擱那念經的車在杭問話。
“甘什麽心?”顯然車區長心不在焉,全沒聽進去。
“他是問你,同不同意瑪雅區長當選代理城主。”肖邦邦好心解釋道。
“同意啊,為什麽不同意?”車在杭面部皮一緊,一臉問號。
“被一個女人呼來喚去的,你竟然沒意見?還選她做城主?”牛黃膽不可思議地質問他。
卻是沒想,車在杭一臉看傻逼的表情:“不選小瑪雅選你這憨牛?有本事你坐上去給我們出謀劃策,我們城東的族民都快把我煮了,我就不相信你們城南城北坐在這裡只是來湊熱鬧找人嘮嗑的,醒醒吧,傻逼。”
顯然,車區長是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
牛黃膽氣得火冒三丈,暴躁之下也冷靜了下來,他坐這裡真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麽輕松,他城北兩千多人失蹤,有目擊者說是看到了怪物,而且目睹了是人變成的怪物,為了封住那些胡言亂語,他已經好幾個晚上沒睡覺了。
看,一雙銅鈴大眼, 到處是紅血絲。
昨晚暴漲的數據,更是火上澆油,很多地主失蹤,工人沒人管土地乾脆不耕種,那些失蹤的家屬,也是一致堵上了家門,秩序全繃斷了!
真的是火燒屁股,寢食難安,偌大城北組織,一個個拿著高額的薪資,愣是一個策劃案都憋不出來。
好廢啊!
“現在是兩票對兩票嗎?”瑪雅凝勢而去,自信掌控全局的高冷,讓牛黃膽心下凜然。
可是牛黃膽就是打算死磕到底:“你想威脅我嗎?告訴你,老牛我不吃那一套,我堅決反……”
啪地一聲!
他兒子又是一記拍蒼蠅的力道,將話硬生生打斷。
牛福氣恭敬又柔和地道:“我們城北投同意票。”
“兒子,你……”牛黃膽目瞪口呆,反了他!
“別鬧,咱沒那個本事,不要抬杠。”牛福氣好聲勸道。
可牛黃膽不樂意了,青筋暴突,一米九的氣勢壓倒了一米七五的兒子,雞胸脯一頂,大山碰小山:“你能不能給你老子一點面子,當著這麽多外人揍你爹,叫我以後還怎麽混?這臉往哪擱?”
牛福氣奇道:“你還有逼臉了?”
“牛、福、氣!”牛黃膽怒吼三聲,大手攥著兒子的襯衣領口,惡狠狠地擰了一圈,要將他提起來。
“你吼我?”牛福氣眉間沉影,死亡凝視:“老家夥,你竟然敢吼我,你死定了!”
說著,他拿起了電話,迅速撥通了一個號碼:“喂,老媽嗎?你老公吼我,對!就是那個老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