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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別姬後傳》第35章 洗盡鉛華見我心
  話說項羽回到龍虎洞,剛剛坐上石床便見面前石壁上出現了一點不懼之光,心中不覺大吃一驚,龍虎洞何來不懼之光?他看著這點藍色火焰明白了,這兩天一定有人來過龍虎洞,留下了不懼之光。毫無疑問,能來到這裡留下不懼之光的只有維陀始生王和白馬王子兄弟二人,他們為什麽要來龍虎洞,又是什麽時候來到的這裡?

  他一動不動,緊緊看著這點不懼之光。

  任由項羽怎麽想,他也不會知道,這點不懼之光並非白馬王子刻意留下,而是三千年的機緣造化,盤古老人和鴻鈞老祖已經料定在天機洞漫長的時光中會有這個日子。

  他定住心神,不懼之光依然閃爍。

  這不懼之光乃是盤古老人一氣生化而成,對自己一定不會有什麽惡意吧。他雙手合十,跪倒在石床上,輕聲說道:“盤古老人在上,項羽給你老人家磕頭了。”

  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但見那點不懼之光從石壁之上一飛而下,落在他的十指之上,發出一片藍色光芒,然後這片光芒順著他的雙臂直達心臟,頓時消失不見。他無比驚愕,再看身上哪裡還有不懼之光的蹤影。他睜大了眼睛,心口一陣異常溫暖,這是一種從來不曾有過的溫暖,順著心臟流遍了全身,讓他想起了幼年時奶母的雙手溫柔地撫摸著他。

  今天這是怎麽了,來自火星的不懼之光怎麽會進入自己的身體之中,維陀始生王兄弟究竟是敵是友?

  項羽不會知道,這龍虎神功是鴻鈞老祖在上古時期為對抗大地之上的毒蟲猛獸所創,本身也是野性難馴,性烈無比,若無正氣壓製日久天長難免傷及自身,所以才有盤古老人不懼之光入懷為他護體,這就是神仙法術有始有終。

  什麽都不必想,一切就順其自然吧。

  他閉上了眼睛,這抹不懼之光入懷後,隻覺神清氣爽,心情慢慢平穩下來,他想到了眼前的這場戰爭。這是一場讓他身不由己卷入其中的爭鬥,雖然在行動上他站在了閻王大哥的一方,但在思想上卻無法與他保持一致,在他看來,無論前生還是今世,所有的過錯都在老大哥身上。前生大殺四方,不知守土有責,隻知窮兵黷武,被人家滅了國,這是自取其辱。後世為報私仇,劫了人家的升天魂魄,拉進十八層地獄受盡酷刑,還要扔進忘川河喂毒舌鐵狗,心腸何其狠毒。

  可是,自己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自從墮入地獄二百多年以來,大哥對自己恩重如山,不僅沒受過一日地獄之苦,還讓他一人獨佔了二鐵山龍虎洞,修煉成了絕世龍虎神功,這恩情如同今生再造。有時候他也會想到,如果不是大哥的厚待,這二百年來自己會有怎樣的經歷呢,六世輪回後也許自己正在人間的某一個角落裡耕田種地或者結網打魚,再也不會在夢中苦苦追尋前世的那個女人了。

  每當想到這個女人,他的心就痛到了骨子裡,這個女人是誰,叫什麽名字?在夢中,他知道這個女人是誰,夢中有他們生活的過往,這些過往在平時是記不起來的,但在夢中完全就是另一個世界。那是修行的世界,他身心放松,魂魄歸於一種永恆的大沉靜,那個叫虞姬的女人就會出現在他面前,但睜開眼睛女人就不見了。所以,他一直渴望不要醒來,生活在這個無邊無際的夢中。他不知道這個夢是不是他和這個女人的人生,但他們都活的太累:生殺四方,遍地都是敵人,可他們的恩愛纏綿卻又是幸福無比的,

他在女人溫柔的目光中無力自拔。正是這日複一日的尋找,他拋棄了除了找到前世生活真相以外的所有欲望,慢慢沉靜了自己。  他找到了另一個彼岸,修煉成了龍虎神功,卻始終沒有找到他的女人,這個讓他心痛的人到底在哪裡啊?

  唯一不是在夢中想起這個女人的是烏騅寶馬從月光之下飛來的那個夜晚。那時候,當他緊緊摟著與他一起並肩戰鬥到生命最後一刻的兄弟時,他想起了虞姬,他最心愛的虞妃。虞姬陪伴了他生命中的最後一個長夜,那個長夜漆黑冰冷,死神猙獰,他們沒有了前方的路,更不會有未來的愛情,虞姬用他的天子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然後,他的好兄弟烏騅寶馬馱著他來到了一片神奇的山坡上,那裡有一個天賜的墓穴,裡面有一口紅棺材,他把虞姬放了進去,一塊棺蓋從天上飛來,蓋住了另一個世界。當虞姬的墳墓悄然隆起,他最後看了一眼他的葬愛之地,騎上他的好兄弟殺向戰場。

  血腥的垓下,十面埋伏的垓下,那是生命中最後的戰場。

  他們本來還有生路,但活著已經沒有了意義。

  一場戰鬥後他們都死了,楚國的大旗在刀刻的時光中化為灰燼。

  他用那把殺敵無數也被虞姬用來自殺的天子劍殺了自己,一代人間戰神最後殺死的居然會是自己,像一個天大的玩笑。他的好兄弟烏騅寶馬帶著他的鎧甲和霸王槍投了烏江,英雄就此在人間謝幕,雖然他們的傳奇還在人間流傳。

  這是他唯一在清醒時和虞姬的相遇, 讓他錚錚鐵骨也有肝腸寸斷時。他極力想保留住這段記憶,可回到龍虎洞後所有的記憶都蕩然無存了,再想見到虞姬不知道又是在哪一夜的夢中了。

  如今想來,這二百多年裡,自己從來就不曾面對過真正的自己,對於有良知的靈魂來說,前世的征戰和殺戮是難以贖罪的,這是一個痛苦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他變成了另一個自己,有時清醒有時混沌,直到修煉成了龍虎神功,他才又自己拯救了自己。

  他又成為了一個戰鬥者,這就是宿命的折磨啊。

  他走向了戰場,報答閻王大哥的知遇之恩。他不想打仗,但地獄有難,大哥重傷,我不出手誰出手啊。昨日一戰,他單槍鬥雙雄,和維陀始生王兄弟二人打了半天,雙方都沒有痛下殺手。今日一戰,龍虎神功戰場揚威,白馬王子遁跡而逃,但他絲毫沒有勝利者的喜悅,這樣的戰鬥究竟有什麽意義呢。

  他現在是一個修行者啊。

  他的勝利就是對手的失敗啊。

  現在,他突然覺得無法原諒自己的勝利了,他不知道絕世獨立的白馬王子如何面對今天的失敗。這個傲嬌的白馬王之子如同天上的豔世之花,美的無與倫比,卻被他打出了地獄不見蹤影,自己也許就成了他此後最痛恨的人。

  除了白馬王子,另一個恨自己的人該是維陀始生王吧。人世間都說長兄如父,有這樣一個兄弟對於維陀始生王來說是多大的幸福啊,如今白馬王子被自己打的不知去向,真得愧對人家啊。

  他不願再想下去,閉上眼睛慢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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