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項羽在火星軍營上空看到藍色火焰就是盤古老人真氣所化的不懼之光,心底暗自吃驚,通天教主說的明白,不懼之光降臨三界便是三界大亂之始。當然,是不是不懼之光明天還要向維陀始生王問個清楚,便知三界要亂在哪裡。閻王爺粗中有細,聽聞項羽說明不懼之光的來龍去脈,心裡更是吃驚,三界之中他是地獄之主,既然不懼之光來到了地獄,三界大亂就亂在了他這裡,只因他亂點了秦始皇和楚懷王孫心的鬼命譜,鬧的天地失和,萬物不寧,他就是罪魁禍首。
項羽回到二鐵山,來福來旺正眼巴巴的等著他。見到他回來兩個小鬼童歡喜不已,膽子也都大了起來,項羽知道自己閉關的這幾天裡他們不容易,就讓他們抱著一壇酒到旁邊的洞裡喝酒睡覺去了。他在石台前坐下,抽出雙鞭放在石台上。
二百年不問世事,人間現在是個什麽樣子?
他什麽都不知道,前生的往事遺忘在了孟婆湯裡,那是真空地帶。他知道的就是閻王大哥的前世仇人維陀始生王和他的兄弟白馬王子帶著火星兵馬來到地獄找大哥報仇,不僅打敗了八寒八熱兩位地獄使者,還打傷了大哥閻王爺,如此氣勢洶洶,地獄裡的日子不會太平了。
最讓他不解的還是不懼之光。
盤古老人三氣化三清,一氣歸火星,如今這一氣不懼之光從遙遠的火星來到地獄,說明三界之亂始於地獄。維陀始生王是大哥前世的仇人,但今世他卻是來自火星,遙想一千多年前,他不過是從地獄裡逃脫的一個孤魂野鬼,如何到的火星之上,又如何能帶著不懼之光重返地獄,難道盤古老人的這股真氣和地獄還有什麽淵源嗎?
不知不覺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天上又出現了大月亮。
項羽拿起雙鞭,走到來福來旺的洞裡,兩個小鬼童喝多了酒,都已經睡著了。他走出來,迎著大月亮順著台階走到了山頂,這是他今天降服白龍收寶鞭的地方。一陣陣涼風從耳邊吹過,猛然間他聽到了一陣陣熟悉的戰馬嘶鳴聲。
不錯,就是戰馬的嘶鳴聲,他曾經最熟悉的聲音。
他縱目遠望,月亮之下,月光之中一匹黑色的戰馬正披著月光向他奔馳而來。
這是他前世的雪蹄烏騅寶馬啊。
他的血在燃燒淚在奔流,他遙望長空不覺往事重現,他想到了自己自刎之時看到的那一幕場景。那時他剛剛自刎而亡,靈魂正要騰空而去,正在江中船上的烏騅寶馬一聲淒厲長嘯躍入江中。那時候,虞姬死了,他也死了,這通靈的寶馬不願獨活世上也隨他們而去了,天地間哪裡還有如此悲壯的死亡?
項羽淚流滿面,兄弟啊,我的兄弟,我的烏騅寶馬,你今天來自哪裡?來不及多想,烏騅寶馬已經飛到了他的近前,四蹄彎曲跪俯在地,衝著他一陣嘶鳴。他緊緊地抱住了馬頭,心中波濤翻滾,這時候他看到馬身上居然還馱著他前世的鎧甲和霸王槍。
此刻,被孟婆湯遺忘的記憶在潮水般的激情中重現。
冷月懸空的春夜,四面楚歌中的垓下殺機無處不在,項羽抱著生命不在的虞姬走進中軍帳。他不再流淚,所有的淚水都已經流盡,中軍帳裡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剩下的幾位將軍昨天晚上離開這裡就沒有回來,他們已經走在了生命的不歸路上。
兄弟們說得好:江東子弟好兒郎,戰死不投降。
他的虞姬也是為戰而死,現在他要為懷中這個戰士找一個歸宿。
他看著虞姬沒有了血色的臉,這是世界上最美麗的一張臉啊,如果時光倒流,他可以重新選擇生活,他決不會再選擇戰爭,選擇以自己的血肉之軀和千千萬萬父老兄弟的血肉之軀大殺四方,稱王稱霸。他會選擇和虞姬一起找個有山有水的地方,蓋幾間茅屋草舍種一片田園,養幾個孩子,房前聞著瓜果香,房後聽著山鳥鳴,過一世無憂無慮慢慢到老的日子。然而,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回頭路,血淋淋的現實就是這麽殘酷。 他拿起毛毯裹住虞姬的身體,這塊毛毯是他的老奶娘和十個江東姑娘忙了幾個月織出來的,說是送給她和虞姬的結婚禮物。這位老奶娘是他奶母的親妹妹,自己從小父母早亡,是兩位老人的奶水給了他生命的最好營養,他長成了力拔山兮氣蓋世的人間英雄。連年征戰,虞姬跟著他奔走四方,在江東舉行一場婚禮成了他們永遠得不到的奢望。在這張毛毯上,他們恩愛纏綿,他們憧憬戰爭結束,他們幻想未來的婚禮,卻不曾想死亡來的如此突然。
他抱著虞姬走出中軍帳,看茫茫夜色如死亡之海。
他走向他的烏騅馬。
虞姬死了,弟兄們都不在身邊,這匹馬就是自己唯一的親人了。
如果說他和虞姬的相遇是英雄美女的的千古絕唱,那麽,他和烏騅馬的相伴便是一曲英雄與夢想的人生壯歌。他的烏騅馬原本是河曲馬系的一匹野馬,被識馬人設計活捉,不料野性難馴,無人能將其降服。後來,他以拔山之力終始寶馬識英雄,正是有了此馬,他在巨鹿大戰中九戰九捷,一己之力大戰六十多名秦朝大將而不敗,龍馬之威哪個能敵。
他抱著虞姬跨上烏騅馬,這匹寶馬似乎知道他要去哪裡,一路飛奔來到一片小山坡上,嘶鳴兩聲停了下來。
面前是一個墓坑,裡面有一口紅漆棺材。
項羽呆住了,難道這是天意嗎?
東方天已漸亮,不能再等了,現在就是永別之時。他把虞姬的屍體放進了紅棺裡,更奇異的事情發生了,一隻紅色的棺蓋從天上飛來,轉瞬間與棺木相合,四周黃土湧動,堆起來一座墳頭。
別了,虞姬,我最親最愛的人,上天憐你埋身此地,我若戰死,哪裡又能埋我項羽之身?
垓下遍地都是戰鼓之聲。
他最後看了一眼虞姬的墳墓,翻身上了烏騅馬,他可以坦然面對死亡,但現在還不是死亡的時候。虞姬已歸於九泉之下,戰神再無牽掛,此時他的大營已經變成了戰場,最後的江東子弟兵都已戰死,黑壓壓的漢軍漢將螞蟻一般,一眼望不到邊。
打吧,這是生命中的最後一戰了。
他衝入陣中,仍然沒有一名漢將是他的對手,在他面前不是死就是傷,他一路衝殺一路尋找,我的江東兄弟啊,你們都在哪裡?
遠處的漢軍指揮台上,韓信揮動手中帥旗,十面埋伏陣把項羽團團圍在中間,漢軍殺機重現。項羽看到了韓信,也看到了韓信身邊的劉邦,他知道,打敗自己的不是劉邦,是自己當年手下的這個小小郎中官韓信。怪自己有眼無珠嗎,豎子有才,豎子也無情,他恨不得一馬飛奔過去將韓信、劉邦挑於馬下, 無奈十面埋伏陣實在厲害,漢兵漢將殺了一層又一層,砍不完的都是腦袋。
烏騅馬一聲咆哮,飛躍漢兵漢將頭頂之上衝出重圍。
他知道,這通靈的寶馬不願他戰死疆場,要帶他逃命而去。
烏騅馬如生雙翅,直奔烏江岸邊。
漢軍漢將緊追不舍,殺聲如狂風卷巨浪。
烏江岸邊停著一條大帆船,一條八尺壯漢正在岸上等著他,見項羽飛馳而來,壯漢急忙迎上前去:“大王可還認得小人吳貴?”
項羽跳下戰馬:“吳貴兄弟,你乃我江東第一船家好手,項羽認得。”
“大王認得吳貴就好。”
“吳貴兄弟,你不在江東,來到這裡作甚?”
“江東父老知大王被劉邦兵困垓下,料定凶多吉少,特派吳貴迎接大王回家。”
“唉,吳貴兄弟,項羽還有何顏面面對江東父老?”他卸掉身上的鎧甲連同大槍都掛在馬背上,“吳貴兄弟,你且先將我的寶馬大槍運回江東,敵兵已至,我看他們哪個敢攔。”
“大王不走吳貴就不走。”
“你先上船,項羽嚇退賊兵隨你上船就是。”
吳貴大喜,牽著烏騅馬上了大船,項羽手中天子劍輕輕一揮砍斷纜繩,大帆船離開江岸。吳貴大驚失色,再看項羽已背江而立,無數漢兵漢將將他圍住。吳貴放聲大哭,他知道,項羽已再無生還之路。
船至江心,吳貴看到項羽自刎而亡。
烏騅馬一聲淒厲長嘯躍入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