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奇跡般的早晨,項羽衝出地獄生門重返人間。
大西北的春天怎暖還寒,凌冽的西北方卷起滿天風沙一路呼嘯。
烏騅馬飛落塵埃,項羽回望地獄之門,大地已經合在了一起,哪裡還能看得見地獄生門的半點蹤跡,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這真的是一場大夢啊,自己真得從地獄重返人間了?
他的腦海裡除了昨天一天的記憶幾乎什麽都沒有,他在衝過地獄生門的一瞬間幾乎又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是的,現在只有昨天的記憶,昨天的這個時候他在二鐵山龍虎洞剛剛醒來,忘掉了所有的記憶,然後開始在二鐵山痛苦奔跑,後來大哥閻摩羅王來了,告訴他遭了前世仇人的暗算。
在痛苦中忍受了一個白日後,昨天夜裡大哥帶著他來到了一個叫長安的地方,在一座豪華的宮殿裡,他打死了兩個仇人,大哥說他們一個叫王莽,是前朝的皇帝秦始皇轉世,另一個是來自西昆侖的異能者。
回到地獄後,大哥為自己慶功,請來了一位說大書的先生,說書的先生在黎明的時候跟他到了二鐵山,讓他的烏騅馬馱著他衝出了地獄。
這位說書的先生叫什麽呢?
他記不起來了,但老先生確實就是幫助自己逃離地獄的恩人。
蒼蒼茫茫的西北高原除了風沙什麽都看不到,人間對於他來說已經陌生,何況這裡是人跡罕至的大西北。難怪地獄的生門要開在這裡,再可惡的鬼魂到了這裡也要不寒而栗,鬼神也要敬畏天地造化。
四面八方天際茫茫,我該往哪裡去呢?
他突然記起來了,說大書的老先生要他去尋找一條江,那條江的名字他又忘記了,老先生說在那條江裡有他前世的八千子弟兵,正被關押在一條河裡受難,看守他們的是一百條惡龍。
人間對於他來說已經是完全陌生的世界,要到哪裡去找這條河流呢?
那就聽天由命吧,我的好兄弟會帶著我找到我該去的地方。
他催動烏騅馬開始一路狂奔,向西向西一直向西。
烏騅馬也不能控制自己的奔馳,它本來是要帶著項羽趕奔烏江去救八百江東子弟兵的,老馬識途,他知道烏江在哪裡,雖然路途遙遠,但那裡是它前世使命結束的地方,它純粹的記憶裡刻骨銘心。
但是這腳下的高原通向它二百年前的出生地,通向他的人間故鄉。那時候,它離開天上的百獸園,順著一條天路降臨到了昆侖山下,在那裡生活了三年,那些神仙修仙的宮殿它都去過,它也去過黃帝的增城,昆侖神陸吾和三十六隻開明獸都認識它。後來,它離開西昆侖,一路向東奔去,也不知跑了多久,終於和它的主人相遇了。
現在,重回家園的快樂使它暫時忘記了自己的使命,它要帶著它的主人到西昆侖看一看它曾經的老家,但大西北實在太過於遙遠,它幾乎跑了整整兩天,天近黃昏時才趕到昆侖山腳下。
八百裡昆侖幅員遼闊,一座座山峰高聳入雲。
項羽有些不解,這裡哪有什麽河流啊,我的兄弟把我帶到了什麽地方?
烏騅馬卻興奮不已,它飛身上了雲頭,不過片刻昆侖群峰便在它腳下了。那一座座神仙宮殿就在它的眼前,輝煌壯觀而又肅穆。項羽也被眼前的情景深深吸引了,地獄裡哪有如此雄偉的地方。
這是命中注定的時刻,他們不知道即將迎來一場偉大的時代變遷。
就在他們怡然忘我的時候,八百裡昆侖山上空鋪天蓋地的大雪從天而降,在風雪中那些坐落在山峰之上的神仙宮殿在慢慢消失,很快就不見了。烏騅馬一陣暴躁,它雖然不會說話,但完全擁有人的思維,我的家園怎麽了?
項羽更是吃驚,他雖然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但心裡明白,它的兄弟把他帶到這裡,這裡就是神跡之地。
這是哪裡來的滿天風雪,那些近在眼前的神仙宮殿呢?
烏騅馬衝破重重雪霧向增城奔去。
增城正在慢慢消失,他們看到三十八個人正在飛天而去,這是太上老君帶著陸吾和三十六隻開明獸離開最後的增城。
風雪消失了,兩千多年的修仙聖地從這一刻消失了,八百裡西昆侖重回原始風貌。項羽什麽都不知道了,但是他的兄弟在流淚,一匹寶馬悟不透所有的天機,但它知道,它的舊時人間家園已不再有,誰也不能從今天走向從前。
夜晚的西昆侖是如此寒冷,這就是大自然最偉大的變遷啊。
烏騅馬不再留戀它曾經的過往,當這些仙跡消失的時候,它的記憶也開始變得模糊,它就是一匹馬,除了忠於主人馳騁疆場,它不能有太多的思維,它的屬性決定了它的命運。於是,它昂首向天一陣嘶鳴,然後調轉馬頭向東而去。
天亮的時候,他們來到了一片高原上。
一條滾滾的河流正蜿蜒向東,河水奔騰洶湧,氣勢澎湃。
烏騅馬停在河邊,它實在是太悲傷了,它不再有最原始的人間家園,剩下的一世時光只有跟隨主人奔波疆場了。
項羽不知道,他初返人間後便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奇跡,所謂滄海桑田一瞬間也不過如此吧,不過他只是一個局外人,又沒有了人間的記憶,感受不到來自心靈的震撼。
他隻想尋找一條河流,一條關押了他八千兄弟的河流。
面前的這條河流就是他要尋找的那條江嗎?
他從馬背上跳了下來,自從離開地獄這匹馬就沒有停下過腳步,它奔跑了兩天來到了西昆侖,然後又一路向東跑了一夜。這個早晨沒有風,一輪紅日在東方升起,原來這才是美麗人間,溫暖的春日陽光照在身上,綠草在黃河堤岸萌生,項羽重又感受到來自生命的激情。
他們並肩站在黃河邊,看天地遼闊。
這裡是如此荒涼,遍地不見人煙,想來不會是自己要尋找的那條江吧。
大腦裡空空如也,他還是想梳理梳理思緒,可是除了地獄一日和這兩天來的不停奔跑腦海裡什麽都沒有。
他茫然了,人間雖好,我又該往哪裡去呢?
遠處河水之上一陣翻騰,發出轟鳴之聲。
項羽抬頭望去,不看還好,一看之下不覺大吃一驚。河面之上,十幾條黑龍首尾相接從水底飛了出來,頓時卷起一團黑霧。前文說過,這些黑龍是上古戰神神帶和他老婆九淵地母的丫環偷情留下的後人,雖然沒有蚩尤八十一兄弟本領高強,終究也是戰神之後,好勇鬥狠也是天性。
這些黑龍飛上空中分成兩撥就打了起來,看來是在練兵。
烏騅馬忍不住一聲長嘯。
項羽就是一愣,兄弟已經召喚,莫非這裡就是關押我八百江東子弟兵的地方嗎,看這群黑龍個個凶神惡煞一般,沒有一個善類。
那群黑龍也聽到了馬嘯之聲,紛紛停了下來,看到項羽和烏騅馬後同時發出興奮的狂嘯,這大西北太寂寞了,周圍沒有人煙,千裡之內的漁夫都被他們殺光了,今天鴻運當頭,平地裡冒出了一個人來,而且還有一匹又肥又壯的大黑馬,做頓燒烤吃不了。
項羽重瞳圓睜,眼看著這群黑龍向自己撲來,不由得怒火中燒,看來這群可惡的家夥應該就是前世的仇人。他翻身上了戰馬,摘下霸王槍嚴陣以待。
這是一群年齡不大的小龍羔仔,雖然個個凶狠但稚氣未脫,未到近前便對項羽下了毒手,幾十隻龍爪抓向項羽和烏騅馬。顯然,這些家夥沒有受過良好的教育,不知道人之初性本善的做人道理,雖是龍種也是禍害。
項羽一聲大喝抖動大槍,還想問問是哪裡來的惡龍,但這群小龍可沒有工夫跟他羅嗦,把他圍在中間就幹了起來。 這江湖真是凶險,沒有大本領小命說沒有就沒有了。項羽的這條槍被烏騅馬馱到天上後,太上老君親自給淬了火,早就成了寶槍,那群小龍仔哪裡是對手,不過片刻之間便被打傷了五條,這還是項羽手下留著情面,否則不知道要死幾條。
五條受傷的小龍跌入河中,另外五條見勢不妙也跳入河中,蹤跡不見。
項羽一咬牙關,催馬躍入河中。這裡的黃河水並不太渾濁,但水下也是水流湍急,雖不是汪洋大海也是激流險灘。項羽追著這群小龍劈水前行,追著追著就不見了。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座大大的營寨,裡面悄然無息。
項羽的背後,十幾條惡龍悄悄逼近,同時奔襲過來。此地果然無比凶險,項羽揮動大槍與偷襲者戰在了一處,這是十幾條成年的惡龍,應該是小龍崽子的長輩們。
水裡不是打仗的地方,烏騅馬躍出水面,這群成年惡龍也追了出來。項羽也真是厲害,出了水面便無敵,霸王槍寒光閃閃,舞動起來風雨不透,這些惡龍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轉身逃回河中。項羽思索良久,這裡究竟是不是困住我八千兄弟的那條江呢?
他咬了咬牙,又衝進了水底,自然又是一場大戰。
半個中午,他來來回回和這群惡龍打了五場,直到白帝少昊出現,幫他打敗了十幾條化作銅頭鐵面的惡龍,這場拉鋸戰才算結束。遇見白帝也是項羽命中躲不掉的孽緣,只因為他跟著少昊到了啟明宮,竟然保住了王莽十幾年飄飄搖搖的江山,在人間王朝更迭史上留下了一段蕩氣回腸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