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茂密的樹枝葉片的間隙,灑落在土壤上,突出地表的粗大樹根上,密林之中有OO@@的聲音傳來――那是許多人在密林之中穿行的聲音。他們一個個全都穿著簡短的粗布衣衫,將大腿和胳膊全部裸露出來――上面還有著用各種顏料塗抹出的詭異符紋,而為首的,正是伯利克裡。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隻有身軀與林間茂密的枝葉不斷碰撞發出的OO@@聲,伴隨著他們的快速前行而不斷向遠處傳播。
而在這一支先鋒小隊的後面,則是同樣正在急行軍的大隊人馬,他們同樣分為一支支小隊,緊跟著在後面穿行在茂密的叢林之中――然而相比較之下,其速度無疑要緩慢許多,並且發出的動靜也相對更大一些。灼熱的陽光透過林葉的間隙照在他們的身上,在這種相當劇烈的活動以及不低的氣溫當中,汗液正在不斷從他們身上滲出,然後乾涸――這無疑相當令人難以忍受,但是在這個過程之中,卻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每一個人都按照著所經受的訓練,在密林之中排成規律的隊形,不斷的跟隨著前面的同伴,默默疾行。
在民智未開的時代,信仰無疑就是最高的覺悟。
埃裡維斯巡視著自己的城邦,他已經有五百歲了,對於這個時代的人類來說,這已經是一個悠長到難以想象的壽命,但是對於神來說,這還非常年輕――即便是對於這個世界的神來說,也相當年輕。但是他足夠聰慧,又一直非常努力,尤其又善於學習並且富有包容性――即便是同樣的神,也存在資質和性格上的差別,正如同人類一般――也正是因此,盡管隻活了五百歲,但是卻已經成功建立了屬於自己的城邦,並且即便是那些活了上千年的古老神明,也不一定能夠勝過他――實際上,他當初就曾經誅殺過一個存活時間超過八百年的神明並成功將k吞噬。
要清楚的知道,在現在這個時代,一個神明所擁有的智慧,力量和技巧,除了所擁有的信徒多寡和虔誠程度之外,往往都與它們的存活時間成正比――因為不僅是人類,就連神明的體系,實際上都還處於相當原始的時代,並且相當封閉,基本上,都隻能各自靠自己獨自摸索。而當k斬殺那位存活八百余年的神明的時候,它才不過接近三百歲――這些,無疑都充分說明了他的智慧,資質以及可怕的成長性和潛力。
而k平日最為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巡視著自己的城邦,看著自己城邦中的信徒們祈禱,祭祀,觀察他們的煩惱,喜悅,悲傷,憤怒,他們的衣食住行,他們的一切生活和喜怒哀樂――這就是k最大的樂趣之所在。也許是因為他也曾經是個人類?但是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呢,久到很多時候他都會在不經意間忘記這一點,就好像自己從一開始就是個神靈一般――五百年的歲月,對於人類部分的他來說,實在太過漫長了。
k行走在自己的城邦之中,無數的人熙熙攘攘的從k身邊走過,卻沒有一個人發現,他們所信奉的神靈,此刻就在他們的身邊――畢竟此刻k隻是無形的靈體,而且作為神明,k本來就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乃至操縱自己信徒的心靈和感官――這是k的本能。
而k的國度,則存在於城市的中央,那座最為巨大的神殿――的另一個層面,或者說,靈界。超過三十萬人口的信仰在神殿之中匯聚,在靈界之中開辟出一個巨大的國度,那就是神的國度,也是k本體所在地方――也唯有在那裡,k才能夠最為深入細致而全面的掌握整座城邦。
當然,即便不在那裡,k也能夠掌握整座城邦,接受來自信徒的祈禱和呼喚――但是無疑的,隻有在那個地方,才能最為清楚的聽到來自三十萬信徒的呼喚,最為清晰的感受到三十萬信徒各自不同的情感和意念,最為全面的俯瞰由這些微薄的情緒匯聚成的複雜多變,深沉澎湃的情緒之海,最為深入細致而又輕微的觸摸到他們的心靈――畢竟,隻有形成了信仰之線的信徒,才能夠貫穿世間一切的所有,無視其他一切外在環境因素和影響,將自己的信仰與神連接。而對於其他那些信徒,外界環境的影響因素或多或少的還是存在的。
而這整個城邦,三十萬信徒,其中真正建立了信仰之線的存在――也不過才區區八百六十一個。
然後在下一刻,k皺起了眉頭,看向遠方――而在同一刻,k盤踞在神國之中的本體,也在同時將自己的目光投注而去。無論是那來來往往的人群,還是高大厚實的牆壁,都無法遮擋住k的目光。
然後城門破碎,有人衝了進來。在一刹那之間,k就忍不住感到了驚怒――他們怎麽敢?
城門破碎的那點時間,對於凡人來說也許短暫的無法把握,卻足夠神明進行一段漫長的思考,進行一次相當詳細的審視,更何況早在對方破門而入之前,k就已經發現了對方――那隻不過是一些凡人而已,盡管掌握了一些超自然力量,卻依然遠遠無法和k這個神明相比。
命令在同一刻發射到那些信徒的心中,整個城中的軍隊,都開始集結――但是來不及。對方的速度,實在太快了――至少對於凡人來說,是這樣。無論是路上的行人,還是那些建築,都無法遮擋住他們――他們所掌握的那些力量對於神明來說也許微不足道,但是對於其他人類來說,已經足夠強大了,每一步跨出,都能達到常人三步乃至以上的距離――尤其是那個為首的人類,他的每一步跨出,都能夠達到常人十步以上的距離。
而在神的視野之中,更是能夠清楚的看到,為首的那個凡人身上包裹著宛如火焰一般在不斷跳動的血紅色氣焰,強烈亢奮到極點的興奮和戰意從他的身上流露出來,如同狂風,如同烈焰,如同雷霆。而他的目標,則毫不遮掩的指向城市中心的神殿――真是強大的凡人,真是大膽的凡人。
埃裡維斯的臉上露出了一陣冷笑――這一刻,他感覺到了一種被深深冒犯後的憤怒,並因此而決定自己親自出手給予懲戒――再怎麽喜歡人類,也不可能能夠忍受這樣的冒犯。
並且在同時,暗自下定決心,這一次之後一定要好好訓練自己的軍隊――就這樣任由對方縱橫馳騁,而不能起到一點阻攔作用的軍隊,對於神來說,又有什麽存在的意義?
但是在同時,k又在思考著,對方這看似簡單的行為背後的,所蘊藏的意義與原因――神明遠遠超越凡人的思維速度,讓這對於凡人來說,短的幾乎難以反應的時間,卻能夠讓神明進行足夠縝密和周詳的思考。
是某些不知天高地厚欲圖弑神的凡人?但是盡管看上去他們掌握了一定的超自然力量,卻依然遠遠不能與神明相比――頂多對付那些正處於神明分界線上的祖靈和圖騰,對付自己這樣的存在,隻能說找死。
那麽是某些部落進行劫掠?那麽為什麽不是侵入邊界,而是敢於直接侵入城邦的中心――這是直接挑戰自己這個神明的威嚴。什麽樣的部落,什麽樣的祖靈和圖騰膽敢這樣做?
等等不對,他們是怎麽瞞過自己的感應,一直到進入城市中心才讓我發現的?
無數的思維和念頭電光火石一般在k的腦海之中連綿不斷的閃過,毫不擔心沒有足夠的時間用來思考――這正是神明超然於凡人的特征之一。
而就在k思考的同時,神力同樣也在不斷流轉匯聚――無論背後有什麽陰謀和算計,都無法阻擋k準備殺掉面前這個敢於冒犯k的人類――這就是擁有力量者的自信。
然而,盡管神的反應,實際上要遠遠快於人類,但是力量的的傳遞和匯聚,所需要的時間卻是一樣的,而這種相對的緩慢,實際上也正是神明能夠自如掌控那對於人類來說堪稱浩瀚的力量原因之一。當然,這並不是說,人類就能夠與神比拚反應了――要知道,力量的傳遞,延伸,凝聚和變化,大多數時候,實際上都是要遠遠快於人類的反應的。
天空一下子變得昏暗,烏雲不斷匯聚,在刹那遮住了整個天空,雷霆在轟鳴,不時有閃亮的銀白電蛇在刹那劃破長空,將整個天地變為一片銀白,這劇烈的變化,就發生在正在急速奔行的幾步之間――對於秉承人心大願而生的神明來說,扭曲人的五感,影響人的意識和感情,本來就是宛如本能一般的東西。
而相比較於要耗費大量時間來凝聚,變化和傳遞的力量,這種精神和感官上的直接作用,其所需要消耗的時間,無疑可以說是少到幾可忽略不計。然後很明顯的,就可以看到,那些人的腳步都開始變得緩慢起來――然而在其中,卻仍有寥寥兩三個,速度並沒有改變――這無疑代表了極其堅定的意志和極其強大的心靈。
可是,就算是再堅定的意志,當你的五感都被扭曲之後,又要如何來確定自己的方向呢?埃裡維斯冷漠的想著。
原本熱鬧的一切不知道何時全部退去,整個天地之間,好似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但是面對著這狂怒的天地,伯利克裡的腳步卻依舊沒有慢下來,他的神態沒有變化,他的意志毫無半分動搖――神明能夠掌控人的五感,卻無法掌握一個人的意志和心靈。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交托在手中的長矛之上,他清楚的知道,它會引導他在這被扭曲後的世界之中,奔向正確的目標。
埃裡維斯有點驚訝――不僅僅是為了對方那堅定的意志和心靈,更因為對方居然能夠在五感被扭曲之後,依然沒有迷失方向――這已經遠遠超越了所謂堅定的意志能夠做到的極限。
這是怎麽做到的?k忍不住略帶迷惑的想著。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他從那個凡人身上,感受到了戰爭和死亡的氣息――而且是k從未見過的純粹,深沉,博大,並且極端的凝聚。那是唯有同樣的神明,而且是比k更加古老而強大,專精於戰爭與死亡的神明才擁有的氣息――那是神器。
在一刹那之間,埃裡維斯就生出了一種這樣的明悟。並且立即把注意力集中在對方手持的長矛上――那氣息正是從這長矛上傳來的。
但是以為這樣,就能夠戰勝自己呢嗎?k冷淡的想著。
可是,到底是為什麽呢?就算是手持強大的神器,就算是這樣強大的凡人,也是難以對抗神明的――更別說是自己這樣已經活了數百年的神明。那麽,是什麽驅使他這樣做?做出這樣可說是找死的行為的?
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在刹那劃過另外他的腦海――是另外一個神明。兩百多年的建設和發展,兩百多年沒有見到其他神明的歲月,讓k幾乎忘卻了,這個世界上還有其他的神明。
可是為什麽,對方要這樣做?在神明的戰爭之中,一個凡人又能夠起到什麽作用?在神的思考之中,時間似乎正在逐漸停止,一切都變得越趨緩慢――這正是神明那遠遠超越凡人的思維速度的體現。而也正是這種狀態之下,k更能夠發現,對方的敏捷與快速――盡管對於神明來說,依然隻能是一句――不過如此。
兩百多年之前,曾經見過的其他神靈,與其他神靈交往戰鬥的經驗,身為神的體會和經驗, 身為凡人時聽從神靈的號召而發起戰鬥時的情形,這所有的一切都被k從記憶的深處翻卷出來,細細翻閱――卻一無所得。
擁有著遠比凡物更加超然的視角以及更加全面的思維的同時,思維的慣性也千百倍的停留在神明的思維之中,以至於很多時候連一個普通凡人都能清楚看到並想清楚的問題卻能夠難住一位神明――而且任何一個神明,k的頑固程度都是凡人的千百倍。
無數的思維念頭從k的腦海之中閃過,直到對方即將踏入神殿的那一刻,才恍然驚醒――並在刹那醒悟對方的目標。
從一開始,對方的目標就是神殿――作為神國與現世的節點,這裡是k的力量能夠得到最大發揮的地方,但是相對的,如果將這個地方摧毀,將會對k的神國造成一定影響――甚至不需要摧毀,足夠強大的力量在這裡互相撞擊,就會影響到k的神國。
力的作用,從來都是雙向的――而這個時代的神明,還沒有學會將自己的國度升到天上去。
k是要依靠這些凡人的犧牲,來摧毀自己的神殿,甚至借此殺入自己的國度。
而也就正在這個時候,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內,對方已經跨過了從城門到城市中心長達五千步的距離,即將突入神殿之中――而埃裡維斯,在想明白了之後,對此也早已經嚴陣以待――對於凡人來說隻是剛剛夠收回念頭,甚至也許連反應都來不及的時間,對於神明來說卻已經足夠做好準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