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神,尤其是神明能夠真實干涉現世的世界,其文明形態和社會結構,在許多地方,都與無神世界存在相當大的不同――最簡單的一條,便是信息的交流與傳遞。
在電磁波尚未發現的時候,人們隻能依靠畜力,比如馬屁或者禽鳥來傳遞消息,通過烽火以及類似的東西來傳遞簡單的訊號,在更久之前甚至隻能依靠奔跑的人類本身――想想地球上馬拉松的起源吧。而這些,能夠與神明建立在信仰上的信息網絡相比麽?
很明顯不能。當然,神明不是人類的下仆和工具,不可能任由人類呼來喝去,無償擔任信息站,供人類交流不同的訊息和消息――這樣做只會減少人類對神的敬畏,削減神明所能獲得的信仰,而對神本身無有丁點好處。但是在戰爭發動的時候,尤其是在戰爭本身對於神明具有很大好處的時候,無疑就是另外一回事呢。
然而這種信息的交流並非毫無限制的――對於那些已經建立了信仰之線的信徒來說,神明自然是毫無損耗,毫無限制,隨時隨地都能查知對方的心思,並且將自己的意志清晰無誤的傳達下去,形成交流。但是對於那些尚未建立信仰之線的信徒來說,在無損耗的情況下,所傳達的意志和命令就並非那樣清晰無誤呢――越是虔誠,越是貼近神明,就越是清晰準確。而要想讓自己的意志和命令清晰無誤的傳達到信徒心底,無疑就需要消耗力量――交流越微弱,信息越模糊,就需要消耗越多的力量。
在絕大部分情況下,這力量本身對於神明來說,其實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在這個消耗的過程之中,卻需要神明分出多余的心思――而要知道,在有神世界之中,神明在戰爭之中,往往也會有同樣的神明擔任對手。
而且這種信息的交流和本身,對於信徒來說,同樣也會產生負擔――越虔誠,越貼近神明的信徒,在這個過程之中產生的負擔就越小。不是不能減輕這種負擔――但是同樣需要神明更多的注意力。
在有同樣的神明擔任自己對手的情況下,無疑是分在其他事務上的注意力越少越好,然而根基於神明本身形成的信息交流優勢也同樣不應當放棄――凡間的戰爭對於神明之間的戰爭同樣具有一定影響。
於是在這種情況下,神殿武士誕生了――他們是虔誠的信徒,是優秀的將領,同時更是強大的戰士。他們的信仰保證他們能夠充分領會神明的旨意,他們指揮作戰的本事讓他們能將這種優勢充分放大,而他們的戰鬥力既能夠保證他們的安全,更能夠讓他們在必要的時候,充當攻堅的先鋒。
每一個神殿武士,都能夠在需要的時候,充當一位戰爭時的將領。
安妮恩就是這樣一位神殿武士,而伯利克裡則是另外一個極端――他缺乏信仰,但是足夠強大,無論是肉體還是心靈,這讓他能夠如同非常虔誠的信徒一樣,與神交流――以及最重要的,神的寵愛。
神靈超脫於世人,然而在某種程度上,卻又同樣保留著人類的習性,尤其是對於這個時代的神靈來說,就更是如此了――在見慣了虔誠的信徒之後,偶爾也想看看其他,這種心態和習慣,既不是非常常見,但是也同樣不能說少見。
當然,伯利克裡本身的強大,也同樣是一個相當重要的因素――他一個人的戰鬥力便已經超過了一千個訓練有素的精銳士兵。即便是在神殿武士之中,即便是借助了神力加持,也鮮有人能夠做到這一點。
安妮恩帶領著伯利克裡走進了巨大的殿堂之中,三位長老以及神殿武士都已經來到了這裡,並且很明顯的,他們的會議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經過加工後的柔軟羊皮已經在他們之間巨大的原木桌上完全攤開,上面用顏料描繪出不同的地形,細致而周全,甚至可以說已經遠遠超越了這個時代應有的水準――這本來就是由安妮恩親自偵測然後再親手繪製而成的地圖,上面凝聚了超越這個時代半步的技藝,維波切特利對此大為讚許。
“歡迎你的歸來,伯利克裡。”科米爾長老首先說著,對此表示了歡迎――盡管實際上,他的地位要高於伯利克裡,但是對方卻受著神的寵愛,而很明顯,揣摩上意,論是在前世還是今生,都是所有為人下屬者必修的功課――尤其是神明與信徒之間的關系,很明顯比世俗之間的上下級更加嚴密而苛刻。
一切的力量都來自於神,一切的地位和等級,都來自於你在神心目中的地位,都來自於你為神所做的貢獻,這正是維波切特利的教義之一。
而隨後,其他人也對伯利克裡表示了歡迎,伯利克裡立刻對此表示了回禮――在替神掌管整座城邦的三位長老,以及諸多神殿武士――這座城邦的統治階級面前,縱使以他的強大和驕傲,也不能不表示敬意。
“那麽,現在先讓我們回到正事上來吧。”艾西斯長老這樣說著,轉身向著身為神殿武士長的梅裡埃斯示意:“請繼續。”
“遵命,長老。”
伴隨著這一聲低沉的應答,梅裡埃斯的手指再一次指在那張由安妮恩繪成的柔軟羊皮地圖上面,緩慢移動。
“如果從我們這裡一路到對方的城邦,那麽無疑需要穿過這些叢林,這裡的河流,還有這裡的丘陵和山脈。根據我的估算,這些路程所需要花費的時間,至少在半個月以上,這無疑會給我們的後勤帶來相當大的負擔。”
“唯一所幸的是,有著維波切特利的遮蔽,我們可以躲藏過對方神明的感知――根據安妮恩的觀察,對方並沒有排遣士兵外出巡邏的習慣。這無疑讓我們突襲成功的可能性更要大上幾分。”
“在這一個月以來,我們已經成功對這一段路進行了修整,能夠讓我們的士兵在行進的路上更加輕松,保持更多的體力。”他的手指從地圖上自身所屬城邦起,劃過了一段路程。
這個時代的戰爭,其戰術和戰略往往還比較簡單,而且戰爭規模往往也局限在一定范圍之內――在兩方勢力的對抗之中,能夠找到一個任由數萬人互相廝殺戰鬥的地方其實就已經不容易了,何況十幾萬,數十萬乃至上百萬人呢?不要忘了,在現在這個時代這個世界,大部分地域對於人類來說其實都還處於未開發狀態――更何況,現在這個世界本身,所擁有的人口,也不算很多。
而且技術的落後,同樣限制了戰爭手段的發展。如果排除神秘因素的影響,即便是做工最為精良的青銅劍,在砍個五六個人之後都會卷刃――十幾個人之後甚至可能直接崩斷。這也是為什麽在現在這個世界,最為流行的武器是矛的原因――同樣的材質和技術的條件下,比刀劍耐用多了,又能保持一定的殺傷力。而盾牌,在此時還隻是屬於少部分足夠傑出而強大的戰士的特權――在戰鬥中,盾牌實在太過沉重了,隻有具有足夠力量的戰士才能夠靈活的使用它。至於單獨的作為一個兵種獨立出來――至少在現在,這個世界既沒有發展到這種程度,也沒有這種必要――要知道,一個盾牌所消耗的青銅,足夠鑄造五六柄長矛呢。對於這個生產力相當落後的世界來說,這可是一個不輕的負擔。
在這種情況下,戰爭之中,大部分時候靠的還是個體本身的戰鬥力,還有集體的配合和組織――至於陷阱和埋伏,嘿,不要忘了這個世界可是有著神明的――這實際上也正是維波切特利重視紀律和勇武的原因之一。勇武代表著優秀的個體戰鬥力和高昂的士氣,嚴明的紀律則代表著高效的配合――這正是一場戰爭所需要的。
也正是因為這種種的限制因素,梅裡埃斯製訂的戰術其實相當簡單,總結來說,就是潛伏,突襲――然後正面對戰。實際上,在以往的歷次戰爭之中,大部分時候也都是這種模式――來自外界和環境的其他影響因素的作用被減少到了最低,個體的戰鬥力,集體的配合和組織,還有士氣和鬥志,這些因素的作用則被放大到了最大。
這也正是伯利克裡為神明所倚重的原因――以一當千的他在現在這個世界,擁有著足以決定一場戰爭勝負的能力。盡管神殿武士之中,有不少人能夠憑借神力加持達到同樣的程度――但是要知道,就算是神殿武士,在戰爭之時同樣隻能純粹憑借自己的戰鬥力――神明也有自己的戰爭需要面對。而這也正是秘術這一力量體系,當初誕生的原因和土壤之所在。
“正如同以前一樣,伯利克裡將成為我們的先鋒,帶領著一隊全由神殿武士組成的隊伍, 突襲對方的神殿,力求在最短的時間之內搗毀神像,摧毀神殿。”梅裡埃森這樣說著:“這種行為,必將遭到對方神明的憤怒和仇視,並迎來打擊――而這,就是吾主的機會。”
他目視著伯利克裡:“無論是我還是其他神殿武士,都有著隨時為神明奉獻自己的覺悟――但是說到底,也隻有您這樣強大的戰士,才能夠影響到神明與神明之間的戰鬥,為吾主獲取勝利創造機會。”
“而且,在我們之中,也隻有您,才有類似的經驗。”
“您是唯一一個,在執行了這種任務之後,卻依然存活下來的人類。”
盡管並沒有明說,但是場中的每一個人都清楚的明白,這種行為其中的危險性――即便是最強大的人類,也隻是人類,卻參與到神明的戰爭之中,其危險性不言而喻――尤其還是直接搗毀對方神殿這種行為。實際上,自這種戰術產生以來,幾乎就沒有人在參與過這種行為之後卻能夠在對方神明的反擊之下活下來――隻除了伯利克裡一個。而就算是他,那一次著實也有著不少的運氣成分。
就算是曾經有過一次類似的經驗――但是這種事情就好像作者君小時候被摩托車撞到拖拉機底下結果拍拍屁股啥事也沒有然後居然因此主動去找輛摩托車再來撞一次一樣,隻能說你的運氣可不一定有第一次那樣好呢。
“必不負所托。”伯利克裡如此回答道,面色不變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