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霧慢慢上升,夾雜著玫瑰花瓣鬱鬱的馨香,滲人心脾。水聲潺潺,不知扣動著誰的心弦。
屏風外,腳步聲越來越近。咚、咚、咚……心跳開始慢慢加速。江蕊想開口,可驀然間嗓子又像是被什麽卡住了一般,竟連一個簡單的單音節都不可抑製地發不出來。
今天他穿得竟然是淡色!
黑色就仿佛是為了這個男人而生的一樣,雖是俊美的面孔,卻總是能完美地詮釋出黑色的深沉與冷酷,加上本身渾天而成狂傲的霸道,一切的一切,就都那麽理所當然了。可是他就算穿了那種淡色,卻沒有淡色的純潔。
在現代時,造型師的搭配通常是根據性格搭配顏色,可是在這個男人身上,一切的法則,就全都失去了意義。如果一定要有法則,那就一定是由他決定的。
鳳冥煜,真是天生的王者。
看到江蕊下意識的往水下沉了沉,鳳冥煜的眸中染上幾分深沉,那份深沉讓江蕊的心跳又開始不由自主地加速。這一刻,她只有一種感覺,仿佛什麽都逃不過他墨色的眼眸。
“再往下沉當心等下腳下一滑,嗆到水了。你這宮中總不準宮娥進來,就算嗆到了,也沒人救得了你。”
“你不是在呢麽?”
江蕊絲毫沒聽出他話中的意思,就把這話當成了單純的關懷。
看著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鳳冥煜隱去了幾分冷峻。誰都沒有變,興許,只是他想多了。
“呵...是啊,我在呢。”他兀自答到,向前了幾步,到了浴池邊。
江蕊往後退了幾步,才發覺剛才的話有幾分曖昧,暗暗惱怒,隻怪自己一時嘴快。她不是他的雲筱韻,只是她自己。可他每次在看向她的時候,總是隔著幾層薄紗。那種感覺,隻像是在透過鏡子,去看另一個人。
她想離開,可是想到如果一旦起了戰爭,一切都將生靈塗炭的那一刹,又不忍心害了無辜的人。
看她皺眉獨自惱怒,像是在苦惱著什麽。可是一切的心跡,但從面上,便可輕易猜穿。浴池中那麽厚厚的一層玫瑰花散發著鬱鬱的熏香,可偏偏就是這樣,他卻依舊能一下子便嗅到少女淡淡桃花味的體香。不是...喜歡百合麽?怎麽變成了桃呢?
這小家夥長得真是奇妙,以前從未發現,現在近了,才能仔細觀察到。她的眸子平時看上去是清純的大氣,可是只有近看才能發覺還有幾分成熟的嫵媚,動人心魄。
突然發覺嗓子有些微微的乾澀,這麽多年來,他們,都長大了。這麽多年來一直愛著的她,終還是無法避免的心動。
可是,他鳳冥煜要的人,只能是真心,而不只是身子。
“快點出來吧,泡久了該染風寒的。”
不覺間,他已經走了出去。
“唔,出來吧。”終於走了。
江蕊如釋重負的歎了口氣,起身慢慢踱向池邊。粉色的長裙沾了水,濕噠噠地向下滴著。
眼看就要走了上去,卻又被一股力量再次拉了回去。
“莫惟,松開啦。”他也才從池中出來,黑色的袍子緊緊地貼著身上,襯托著完美無瑕的胸膛。江蕊頓時有幾分臉紅。
“女人,不準愛上鳳冥煜,知不知道!”莫惟拉著她的力度重了幾分,“我認識他這麽多年,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是天生的王者,無論再怎麽改變,他的摯愛都只有江山。女人,在他的眼中不過是鞏固他的社稷,一統天下的棋子!”
“不一定啊,莫惟你這麽冰冷的人,不是也有溫柔的一面麽?”
“不一樣!”那只是對你,女人。
他日離開這裡,他還是會弄起一場場腥風血雨,為了錢讓無數家庭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他莫惟不是什麽聖人,胸懷天下。以前是無心。可即使他有了心,但心再大,也終究只能容下一個人,不是麽?“一個帝王,都會有他自己的苦衷。他站在權利的最高峰,高處不勝寒,所以利用別人,也只是違心。李隆基那麽偉大的帝王,楊貴妃當年死時,不還是有‘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淚相和流’麽?”
“那是歷史。——女人,答應我不要愛上他就好。還是...你已經愛上他了?”
那雙對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的綠色眼眸,此刻拋卻了一切,竟是那麽的嚴肅。
愛上他?永遠不要!
江蕊點了點頭:“嗯,看在你是我在這個時空裡第一個最知心的朋友,答應你。”
朋友?只是朋友?!
算了,別的是以後的事情。現在這份微妙的關系,他暫時還不想打破。
“君子一言……”話不由自主地說了出來,莫惟眼中閃過瞬間對自己的不快。受這女人的影響真深,他怎麽也會變得這麽幼稚了?
“千金諾!”
莫惟看著面前的《資治通鑒》,可注意力卻怎麽也移不到那上面。從什麽時候開始,他也變成了這麽沒有定力的人了?
今夜,是能見她的最後一夜了。鳳冥煜的手下處處都尋不到他,該是猜測他已經被哪個高人所救走了,所以最近在皇宮內四處盤查的侍衛們少了不少,集中起來的風騎也都為了將來的任務, 被掉到了別處。寒應已解決了莊內的事物,但若是他再不回去,也不敢保證延遲了莊內的任務。若是讓他死了的留言傳遍整個江湖,不知該會掀起多少場腥風血雨。
於情於理,他都必須回去了。
莫惟輕輕踱到榻便,撫了撫她三千如瀑的長發。不知聽誰說過,三千青絲,也是三千情絲。
無論真假,他知道,這個女人,已經進了他的眸子。
抬眸間,第一次注意到了這裡的屏風。上面題著一首《卜算子》。他不由重複了最後一句:“但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女人,你的心到底是什麽樣的呢?我不要只是朋友,知道麽?”
宮房上的翡翠瓦再次發出微微的聲響。來了。
綠色的眼眸深深凝視一眼後,轉身離開,黑色的長袍很快便與夜色融為一體。
宮外,子夜,一匹馬依舊停在城門外。
“走吧。”
莫惟徑自上了馬車。
“屬下救駕來遲,請主人責罰。”
寒和一地侍衛們跪著,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懲罰。當日行刺,主人雖然沒有布置他們前去支援,但冥帝心機頗重,他們應該想到的。所以無論如何,主人受傷,他們都要承擔責任。
寒這一次平叛有功,所以其余人就要受罰。
莫惟掀開馬車上的簾幕:“今天天氣不錯。”
“啊……”
所有人跟著轉了轉頭,子夜,陰鬱的天際無星無月。
“護法,怎麽辦。”
本以為頗重的責罰,誰知主人卻偏偏不下令。
“滾,主人心情好。”
寒駕上馬車,卻也在納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