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蕊脫掉鞋襪,把腳探入湖水中。初春的湖水,還是那麽刺骨的冰涼。
朦朧的腦海中,此刻卻是無比的清醒。雖然不說,但其實,她什麽都知道。她知道結局的,一代一代美人像夢,夢醒之後便只剩傳說。但就是因為太知道,所以才更無法選擇。
她一口一口,不斷地接著喝。
如玉的細足,在水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帶起圈圈波紋,迷亂了眼神。
如鏡的水面,就這麽被打破了平靜,模糊了她的倒影,和那張面容。可是有些堅持,卻怎麽也抹不掉。
她不會這麽放棄鳳冥煜,她知道他也難受。
鳳冥煜,那麽驕傲的王者,其實天知道有多麽脆弱。他什麽都沒有,所以才會什麽都想得到。他最想要得到,卻也最害怕失去。
他一個人,在專屬自己的黑暗中,這麽多年,要讓他習慣多一個人,一定很難。
她知道,他一個人的時候,不是沒有想她,只是怕想。
他們只是需要時間,來學著相處。
她不願再讓他一個人這麽下去了,一個人,待在黑暗中,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呢?他一樣讓人疼,只是他的外表太堅強,天塌了都要去一個人扛,才讓人誤解,以為不需要關懷。他不是不會軟弱,只是不會在任何人面前軟弱。誰不需要關懷?誰不會軟弱?只是誰更會偽裝,讓別人看不到而已。但越會偽裝的人,往往是受傷越深的那一個。
身後,驀然多了一個身影。
她的腳收了回來,小小的身影在船頭緊緊地蜷了起來。水面上,最後一點點波紋也漸漸消逝,隨即恢復平靜。
兩個人,就這麽平靜著。
他看著她,她卻沒有轉頭,只是盯著湖面。鳳魅夜便也不再勸阻,也不再如往日一般心疼地關懷。那雙眸子,平靜得如同那湖面,帶著幾分倦怠和漠然的疏離。
她明了。夜,他們之間,終究還是走到頭了。
這樣,也好。
他們只是彼此生命中最美的那道風景,有關懷,也有傷害。曾經的種種,早已深深映在彼此腦海,無法抹去了。但他們還要有各自的生活,和未來執手一生的人。
至於他們是愛過與否,傷害過與否,還是欺騙過與否,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們曾經是彼此生命中,最美的那道風景。隻緣,相識。
鳳魅夜走到船頭,在她身邊坐下,拿起一壇酒,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複雜,不帶掩飾的複雜。
有隱忍,有痛恨,又似無奈。
然後,他看向遙遠的天際,像她一樣,一口一口,不停地接著喝。
這一夜,只有醉倒的兩個人。
這一夜,月光很淡。
“煜,好愛你,可為什麽就是看不到我?”
夜幕下,那張男人的臉切近而遙遙,明明在眼前,卻就是看不清楚。
江蕊緊緊抱住他,明明是笑容,卻看起來那麽苦澀。
“蕊,何必呢?”耳邊有人輕歎的聲音,並不模糊。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寧靜祥和,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