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

依舊是夜幕深沉。

僅靠屋子的樹下，少女兀自獨飲，舉杯邀明月。惜緣無可勸阻，看著她喝，沒幾杯就醉了。

明明不會，卻喝得那麽撕心裂肺。

喝的時候，她一直在說‘對不起……’。她明白的，就是明白得太多，所以才更沒有選擇。

今夜之後，也許，就是離別了。

他們之間，終究是要下個路口再見。只是，不知道還會不會有機會相逢。

*

“爺，雪戩銀氏皇族七王爺和九王爺一直在逼迫妹妹銀月讓位，如果再不回去一趟，雪戩國的江山，恐怕要易主了。”

凌雁接下方才還在空中的紙鶴，垂首。

頓時，鳳魅夜的神色凝重了幾分。

銀氏皇族殘存的那些皇子，和妹妹銀月之間，根本毫無親情可言，讓她一個人撐下去，恐怕……他回去的時候，看到的會是她的屍體。

紙鶴的傳書，一定是到了萬分火急的時候。在雪戩，這種紙鶴，歷朝歷代使用也不會超過三回，往往都是在宮變之時用作緊急求救。

銀月雖然聰明，但是她的那些哥哥們，可不懂得什麽叫做‘手下留情’。即使，是對自己的親妹妹。

銀月退位，給他這一個外人，已經引起銀氏皇族的眾怒了。之時，他在之時，他們畏懼於他，而不敢有任何過分的行為。但是這次，他離開了這麽久，讓她一個人硬撐著，現在已經不是辦法了。他欠她一條命和一份情，無論如何，都是要還的。

只是……他真的，想放開嗎?

“恩。”

明白了心底最深處的情緒，他神色恍惚，有些遲疑。

凌雁聽出了他的遊離，自也明白所謂的堅持。

“一定要讓鳳魅夜在今夜離開鳳梧！”

耳邊，一道聲音清晰地劃過，如同風雨中的雷鳴。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跪著，那個男人是背對著她的。他白色的衣角在風中飄揚，只能看見背影。那一刻，她竟有一種錯覺，這男人，是因為孤單到極致，所以才這麽決絕的。

她不知道，這足以撼動天地的男人，為什麽在那一刹，那背影是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滄桑。

千年?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概念呢?千年人間，多少的愛可以變成不愛，多少的傷害可以變成被傷害，又可以忘記多少個本以為刻骨銘心要一輩子記得的人，更有多少滄海可以變為桑田。

僅活了十八年的她，無法理解。

那男人的聲音，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竟然可以聽出平日裡根本無法察覺的情緒。

他在糾結，仿佛下了一個無可對抗的決心，有一種天崩地裂的掙扎。

這是一個什麽樣的決定?能讓南宮絕這樣的男人，都無法隱藏起自己的情緒?

突然間，開始好奇，好奇這男人的過去。

她抽回神遊的情緒，鄭重地跪下:“請王爺三思，如果今夜無法趕回去，靈女可能性命不保。”

“我自己有主意。”

他的神色有些微微的慍怒，在這樣被提醒之後，逼不得已的下定了決心。

被這樣不分主仆地詰問，對他而言，無異於是一種威脅。他何其聰明，這麽做，無異於是愚蠢的以下犯上。

但是，凌雁卻沒有膽怯，而是松了口氣。

因為，王爺的決定，已經明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