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期末,更衣室內,藍朵兒呆呆地凝視著儲物櫃中的戰鬥裝備,她不是那一種喜歡盔甲和刀劍的女生,這些笨重的爛銅爛鐵只會妨礙到她的行為舉止,使她無法自在地行動,簡直就是腳鐐和枷鎖般的負面存在。
可是,有時候她也不得不主動接觸它們:鎖子甲、羽毛頭盔、合金長靴,深藍的長披風,還有一杆樸實無華的銀槍。無疑,這一套器具正是屬於銀槍騎士團的標準配備,藍發少女自很早很早以前便已從軍方獲取了使用它們的資格。
在藍發少女還是一個小女孩時,在那一段流離失所的記憶末梢,有一個蒼老的男人曾經跟她說過一番奇怪的話,說她將要接替他的位置,成為銀槍騎士團的首領,於是,藍朵兒才來到了王都伊斯奈,入讀在梅林斯頓學園,長大成人。
更衣室內,藍朵兒緩緩伸手握住了銀槍的金屬杆子,冰冷的觸感宛如電流一般傳到了少女的心坎,她的腦海同時也冒出了一杆利刃的長槍,一口沐血的槍刃,不知從何時開始,一道巍峨而殘破的背影深深地住進了少女的腦海,彷佛她是一個被他人守護的弱者,被誰守護呢?
藍朵兒已經記不清楚了。
她的兒時記憶是模糊難辨的,那是一大片失落的拚圖,藍朵兒偶爾會無故撿回零星的一兩塊,不過,在這十年左右的時光下來,那些碰巧尋回的部份卻是連一段完整的事件也不能湊成,這使得藍朵兒一直耿耿於懷,而其中不是遍尋未果的落寞,主要還是好奇心不能滿足的煎熬。
“老大,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一把俏皮輕快的聲線響起,喚回了疤面少女的思緒,藍朵兒留下了儲物櫃中鋼鐵防具,只是拿出了其中的銀槍,轉身向那聲音源頭回應道:“準備自然是萬無一失的,眼下也輪不到你們這些小家夥來替老娘操心,對了,比娜,瑞斯那個廢物呢?”
那俏皮聲線的主人是比娜,只見情報局家的女兒狡黠一笑,擁有和艾朵琳相似身材的她正穿著一件連帽的潛行者之衣,全身上下乃是以純白作為主調,在濃霧中,這是最佳的保護色──比娜是一名水系靈力者,職業是刺客,善長布置濃霧地型,藉此進行暗殺的工作。
小蘿莉一邊打趣一邊回答道:“你問書呆子嗎?他應該在外面等著我們吧?反正他也沒有什麼東西需要準備的,充其量也只是多拿一根法杖而已,噢,或許也要帶些潤喉糖,要是在緊要關頭啞了嗓子,他這一名吟唱型的風系法師恐怕就要變成真正的廢物男了羅,呵呵……”
這時候,更衣室的門卻是被人推開了,走進了兩個藍朵兒熟悉的少女,一個是精致的人偶公主,一個是高傲而盛美的法官嫡女。
“……”
“……”
直到今時今日,愛麗絲仍然是非常不待見藍朵兒,而藍朵兒亦沒有多喜歡這一朵嚴肅的紫羅蘭,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更衣室內的氣氛霎時間降至了冰點,兩個冤家四目交代了半刻,隨即各自揚起了意味深長的微笑,當中飽含了自信,還有一些嘲諷。
“可惡的乳牛,怎麼了?難道是覺得贏不了比試,所以特意到更衣室來賣弄自己的身材,從而在落敗之前獲取那麼一點兒聊勝於無的虛榮感嗎?”藍朵兒冷道,無論過去或是現在,她都無法正視那兩團惹眼的脂肪,那是她沒有的東西,十分之一也沒有。
另一邊廂,已經想通了的愛麗絲自然是不會對藍朵兒的挑釁介懷在心,她維持著貴族應有的冷靜,抬頭挺胸,與長公主一起走向屬於她們自己的儲物櫃,一邊悠然地脫下校園,一邊反唇相譏,笑道:“如何?莫不是你羨慕了嫉妒了嗎?呵呵,原來,即使是稟賦特優的呼耶律同學也會有無能為力的事情呢,真是使人感到意想不到。”
“你說什麼?!”
藍朵兒咬了咬牙,低頭看了自己的胸膛一眼,繼而憤然抬頭,握起拳頭,沉聲說道:“妖女,如果這是你的激將法,那麼我可以告訴你,你成功了!等會兒的比試,無論你究竟想使用什麼陰謀詭計,我都絕對會把你狠狠擊墜,不留任何余地,你就好好期待吧!比娜,我們走──”
匆匆擱下一通狠話,藍發少女便和小蘿莉一起從更衣室內離開了。
君士坦蒂娜望向她們的背影,罕見地質疑了愛麗絲的決策:“愛麗絲,這一回你真的有把握打贏她嗎?如果你只是把她當成一個武者而已,丟臉的恐怕是你,而不是她。”
“蒂娜,放心吧……"
愛麗絲淡淡一笑,略有苦澀地說道:“當今世上只怕已經沒有任何人比我更加了解藍朵兒這個人的本質了,那段時日,我實在是把她怨恨得太過了,盡管是她的飲食喜好或是日常起居,我都一早派人調查清楚了……"
脫下校園,穿上輕盈的皮甲,長公主殿下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即使隱隱感覺事情有些不太對勁,但她也沒有堅持繼續追問下去,她一向相信愛麗絲的能力,更何況,接下來的勝負並不是屬於她的,而是愛麗絲和藍朵兒兩個人的。
君士坦蒂娜沒有過問,而愛麗絲卻是自己說了下去,輕聲道:“其實,過去的經驗還是告訴我,這一次,我勝出的機會還是十分渺茫……"
“因為藍朵兒她確實是一個很棘手的敵人,與生俱來的五種靈力屬性為她在戰場上提供極高的可變性,而且她的體魄也是超乎常理的強大,在近戰中往往可以佔到很大的便宜,根據我的估計,她應該早就達到了A級的實力,只是一直無意或有意地隱藏下來罷了……然而……"
愛麗絲突然語鋒一轉,頗是懊惱地說道:“然而,那一個可惡的家夥竟然還是該死的聰明和敏銳,她的思維模式常常異於常人,卻又能夠比絕大部分人更能理解一般人的想法,因此,藍朵兒平日才可以一直洞悉先機,而不留下半點破綻。”
聞言,長公主停下了穿鞋的動作,以平靜而疑惑的語調問道:“既然覺得自己很可能會輸掉比試,那麼,愛麗絲你又為什麼要跟藍朵兒訂下那一種契約,甚至不惜賭上你和艾朵琳兩人之間的友誼?難道……”
這個時候,紫發少女卻是呵呵一笑,難得狡黠地說道:“只是一段普通的友誼而已,要是不小心輸掉的話,便讓它隨之而去吧,本小姐和小不點的關系早已經不是朋友那麼簡單的了,咱們是義姐妹,有的是姐妹之情!”
「呵呵,咱家的愛麗絲也變得有些無賴了……唔?不對。」
君士坦蒂娜皺起了眉頭,平靜地點出了一個重大的疑點:“可是,愛麗絲你們立下的賭約不是在結義金蘭之前的嗎?難不成你……”
在長公主平靜無波的注視中,愛麗絲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最後滿是心虛地側開了腦袋,一抹可愛的緋紅從脖子一路上爬,灼燙了臉頰,逼迫著東窗事發的她坦承罪過, 最後,法官嬌女跺了跺腳,含羞地承認叫道:“是了是了!人家就是萌蘿莉,人家就是打從一開始就想要一個可愛的妹妹,怎麼了?難道天生傲嬌就不可以了嗎?!”
「從來沒有誰說過不可以啊……」
瞧見這樣子的雪麗小姐,不知怎地,長公主真的很想輕笑出聲,不過,她可以笑嗎?不,她是不可以笑的,因為她是凱撒家的長女,她是法洛林王國的長公主,高深莫測的人偶,平靜才是她應該擁有的情緒……
她必須習慣這樣,縱然是同出一脈的至親或是青梅竹馬的友人,她亦不可以向她們透露自己的情緒,要是有了第一個例外,便會有了第二個例外,所以,不可以因為親疏的關系從而產生差別性的對待……
不……
尚有那麼一個存在是君士坦蒂娜可以報以微笑和淚水的,因為,她是她所認定的命運之人,也是她心中的羅盤,唯有她才有資格和必須了解自己的想法,從而為她指引前進的道路,使她到達理想的彼端,一覽夢想中的風景。
“艾朵琳-奧德金……”
長公主低語了她的名字,同時,宛如是回應長公主的呼喚,名字的主人也穿過了更衣室的門扉,輕快地來到了長公主的面前,向她們展開甜美的笑顏。
“午安,蒂娜、愛麗絲,你們作好挑戰大魔王的準備了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