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彼德通過考驗以後,孟赫亦毫不停息地開展下一個議題,合掌說道:“有了兩位新人的加入,相信我們這次的團隊任務也將可以更有效率地解決本月的集體任務,但在這裡,我很抱歉地必須告訴各位,本隊長很慚愧地隻搶到了一通冗長、無聊的B級任務。”
“怎麼說?”韋恩問道。
輕歎一聲,孟赫攤開兩手,開誠布公:“哥布林討伐……任務的發布人是北城外的【戈思華加村自衛團】,他們說半個月前有大批哥布林南遷到他們賴以維生的【戈思華加叢林】,並且對他們的農作物與樵夫的安全造成……”
對於這些詳細的敘述,糟老頭修薩很不賞面地直接打斷,道:“說重點吧,孟赫。我們要怎樣交貨?我們能得到什麼?我們的行程又是如何?”
正好,作為講解者本人的孟赫亦是不耐於這種冗長的述說,於是,他一口氣將手上的任務羊皮書扔棄在桌面,答道:“一月十日前交出五百隻哥布林右耳,我們共得四金五十銀。”
這時,彼德看似漫不經心地伸手執起被孟赫丟到酒幾上的羊皮紙,少年在眼眸悠悠在上頭飛速掠過,他在心中默默記下了這一些數據:「傭兵積分一百四十點,一天大約二十點積分……唔……團隊任務的報酬比起預料之中來得還要少上一些……」
“薪水還是一如既往的少呢……”聽見薪水的價格,韋恩忍不住低聲嘀咕說道。
而那邊的修薩也是哇哇怪叫,憤憤不平地抱怨道:“地價年年漲,報酬天天跌,再過幾年,刀口舔血,為個饅頭。”
“往好的方面想,卻是足夠安全、簡單。”孟赫拍了拍韋恩這位老朋友的肩膀笑道,然後向在座諸位問道:“有沒有人對於任務目標有任何疑問?”
數秒後,孟赫見沒有人有意發言,便道:“若是沒有問題,那麼我們後天再在這兒集合,別忘記帶上你們的馬匹,這次我可沒有給你們安排什麼交通工具哦。”
這時修薩卻是怪裡怪氣地叫道:“我說啊……孟赫隊長,你現在硬生生送我一天的空白,老骨頭我可不像傑特和夏葵她們那樣年青,時間表可是排得像這張老臉的皮膚一樣,毫無彈性可言啊──”
縱使有心想要全員出發,可是既然有人反對,孟赫這個隊長也無法為了維護兩名遲到的隊員而亂了隊中的綱紀,於是,他隻好退讓道:“那麼,我們改為明天晚上六時出發,戈思華加村沒離伊斯奈多遠,而且王都附近的夜道還是不錯安全的。”
話已至此,修薩也沒有繼續挑剔。
接著,鐵樹枝的眾人又是寒喧數句,隨後便各自散去了。
……
……
在鐵樹枝的會議以後,華勒絲沒有再往哪裡去,她獨自在【風龍的號角】租了一個客房,稍作梳洗,她也就沉沉睡去,睡夢中,她看見一隻大貓瑟縮在鳥籠當中,而鳥籠外,除卻黑暗,便是顆顆覬覦的眼珠。
大貓……
鳥籠……
眼珠……
生與死與守護的旋律……
聽,是呢喃的歌聲……
歌聲中,藏著菲萊斯的名字……
我是誰?
誰是我?
什麼是自由?
女孩睜開淚濕了眼眸,又一次覓見了天明。
……
……
一夢而醒,是翌日的早上五時。
華勒絲乘著曉風,徐徐離開了昨夜的酒館,她東躲西潛,趁著未幾的夜色將那三名已經跟蹤了她兩日的眼線甩開,然後她又迅速地乘上一輛馬車,一路駛至城西某處的一座倉庫。
這座倉庫是華勒絲在很久以前假托偽名買下的,倉庫內寬而且大,而且牆壁與天花板都粘上數層厚厚的軟棉布,若是關起倉門,庫內發生什麼動靜,外頭倒是難以察覺,而像是這樣子的倉庫,華勒絲在伊斯奈的四方八面都設置了一個,目的則只是想要獲得一個可以安心修練的所在而已。
倉庫內,華勒絲卸下了紅巾,任由長發散亂,她凝神靜息,藍眼輕闔,在空虛幽冷的倉庫中央跪坐在地,數息以後,一段接一段細碎繁瑣的音節陸續從少女的唇間吐出,經文的出處是國民皆曉的生死教典,亦是一段空有音節、不知其義的禱文。
華勒絲的祈禱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也持續了十二年,更會一路將持續下去。
“……dola_so。”
念完最段一個音節,華勒絲便重新將紅巾裹上,然後開始演練起錯、掛、挑、劈、沉、剪、斬等等基本的運劍動作,這些動作毫不珍奇特殊,王都內任何一名合格的兵士皆能當場把它們運使一遍,然而,這一系列的動作卻是華勒絲與彼德她們的安身立命之本。
生與死與守護的意志只能為她們展示出生死的所在,亦即只能給予她們「正確」的劍路與身法,但在能量層面的戰力卻是毫無建樹,可是,這世間一切的能量轉移卻是萬物生死的因與果,一個從山崖墜落的西瓜,無論如何也不能逃不出粉碎的命運。
王城敗劍嚴禁她們兩人學習靈氣與魔力,而華勒絲與彼德若是想要增加能量層面的戰力,那麼就唯有依靠華勒絲正在使用的笨辦法,她先透過劇烈的運動把體力消耗殆盡,然後再讓空氣中的魔力與靈力遵循自然的法則來強化她們的身體,可是,她們這十二年日積月累下來的強化卻是僅僅只有一般劍士的兩年煉體效果,差距是整整六倍!
按照少女的天份,如果當初她沒有拜王城敗劍為師,今日她很可能已經獲得了皇家劍士的封號,或是擁有名副其實的A級戰力,然而,她的野心並不局限於此,她的所求是一把可以讓她砍斷柵欄的利刃,而不是凡人眼中的名劍。
心劍,唯有心劍才能助她脫離納斯農家的陰影!
渾身無力的華勒絲倒臥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看著自己那隻長滿厚繭的右手,滿腔煩悶的喃喃自問:“什麼是自由?這就是我想要的自由嗎……這就是我想要的自由……”
疑問回蕩在幽暗的倉庫,回答少女的卻唯有孤獨的回音。
她只有她自己,只有自己才能使自己站起來。
稍稍回復體力的華勒絲央央戧戧地站直了身子,她從腰包裡掏出了一瓶盛滿普通井水的玻璃試管,少女的藍眼深深看了澄澈的井水一眼,便奮力把試管一口氣扔落倉庫的地板。
乒的一聲。
試管在接觸到地板的瞬間就發出破裂的嘶叫。
而華勒絲的神識也從體內散發開來,她的神色緊緊鎖定了從試管灑出的每一顆水珠,她萬分的專著並試圖去感受倉庫內的每一顆水珠在這一瞬間的生死因果,可是,要對數不之盡的水珠洞悉生死因果,無疑要為神識帶來海量的負擔,縱使這樣的體驗早已成為了少女恆常的練習項目,但她似終不能夠習慣個中那一種如同大腦被攪碎般的痛苦,而痛苦卻可以使人快速成長。
這是一種鍛鏈精神力的嚴苛修行,以挑戰極限而超越極限,
終於,華勒絲成功演算出三千二百六十七顆水珠在短短零點二秒內的生死因果,亦一如平常那樣,她陌然暈倒在倉庫的正中,許久許久都沒有醒來,時間彷佛被凝固在這一片的幽冷當中,唯有少女綿長的呼吸與穩定的心跳在證明歲月的流逝。
這就是神秘倉庫存在的主要理由,她只有她自己而已。
……
……
同日,下午一時。
華勒絲從城西【維多莉亞大道】內一處澡堂含笑而出。
「果然把青春汗水揮灑殆盡以後一定要美美地泡上一浴呢──」
「那麼,余下的時間又要做什麼好呢?」
對華勒絲而言,每日的正午才是一天真正的開始,早上的練習需要六個小時左右方能完全恢復至足以再次進行鍛鏈的體力,如果不是因為這六個小時的緩衝時間,金發少女大概也仍在倉庫之內埋頭苦練,而絲毫也不給自己安排任何休息的時間吧?
「唔──還是先去城東買匹好馬吧?這陣子應該有許多機會遠行呢。」
「不不不──馬是要買,但是手套和水壺這些雜物也得要買一些──」
「可惡,這樣子看來,我還得要買個比較大的包包呢──空間飾物這種有價無市的東西應該是沒有法子霎時間搞到手了,但體積壓縮背包或許還能碰碰運氣……哎呀、哎呀,這麼多年來,我怎麼就沒想到弄個空間指環!那可是富二代的象徵啊!」
「等等,這樣子走走逛逛,恐怕未必能夠趕上鐵樹枝他們的集合時間……」
以腳尖點了點地,華勒絲煩惱地思索了片刻,當眼角的余光瞥見了自己那一個漲鼓鼓的腰包時,她也馬上有了主意,於是,她揚手截停了一輛馬車,前往那個被人戲稱為王都伊斯奈最高檔次雜貨屋的所在,在哪兒,金錢總是能夠實現人們的願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