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天龍八部

　　傍晚，六點。

　　“請問貝珊珊同學你是在找我嗎?”從拐角出現在東張西望的白裙少女面前，林佑智咧嘴燦爛一笑:“嗨，我在這！”

　　想象之中的驚慌失措沒出現，貝珊珊表情淡淡:“那我們走吧。”

　　呃，貝珊珊同學性格當真沉穩咧，剛才他故意在視線的死角出現沒想到貝珊珊一如既往的平靜，上去並走:“貝同學你是泰山崩於前而不行於色，不過你真的不好奇我為什麽在學校外面等你嗎?”

　　貝珊珊:“林佑智你考慮的很周到，不過就算讓人看到我們一起放學也沒什麽。”

　　本以為自己很仔細沒料到對方根本不在乎，林佑智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了，默默的走向公交站台。

　　投了兩份錢，貝珊珊觀望一眼，隻有後面有兩個連在一起的空座，說:“我們坐後面吧。”她家在錦園小區，需要坐五站路。

　　臨近太陽落山，氣溫已經沒有那麽炎熱，陣陣涼風從車窗吹進來，一同吹進鼻端的還有一股說不上的香味，林佑智悄悄看一下臨窗少女，滿腹尷尬漸漸散去，沉寂在這股熟悉卻好聞的氣息之中。

　　還是貝珊珊打破了沉默:“林佑智，我爸的性格有點怪癖，等會去我家他問你什麽奇怪的問題希望別在意。”

　　事實上貝定江的原話是:“女兒，林佑智這同學還有點才華，你們同桌這麽久，是不是跟其他同學一樣也暗戀你，正好老爸幫你把把關。”

　　有當父親這麽跟自己女兒說話的嗎，貝珊珊差點發飆，奈何是親爸，隻好先給林佑智打一記預防針，免得對方胡思亂想。

　　林佑智卻不清楚，以為真的像說的那樣，大作家嘛性格怪癖不奇怪，既然特意叮囑一會我還是注意一些，點頭應道:“哦。”昨晚抄的小說看情況再拿出來吧。

　　公交車不緊不慢，十來分鍾就到了，下車來到一棟樓前，上三層，貝珊珊一邊開門一邊說:“爸，我回來了。”

　　“來了，來了。”從廚房出來的貝定江一眼看向林佑智，笑:“這一定是林佑智同學吧，哈哈，秀氣，看著像寫出最後一課這樣文章的。”

　　秀氣跟能不能寫文章有關系嗎，不過心裡有底，林佑智老老實實:“貝叔叔你好，今天到你家作客，希望沒打擾到你。”

　　“哈哈，不打擾，林同學你還幫了我大忙呢。”貝定江哈哈大笑，對林佑智的第一印象不錯，懂禮貌，“快進來坐，對了，林同學餓了吧，再等一會兒哈，馬上就吃飯。”

　　在沙發上客廳坐好，貝珊珊給他到來一杯水:“林佑智，你先坐一下，我進去幫幫。”

　　“哦，好的。”林佑智點點頭，左看右看，貝珊珊同學家裡還挺整齊的，聽說她是跟父親一起長大，男人帶小孩可不容易。

　　“爸，一會兒在林佑智面前你不能亂說，尤其是昨天那天莫名其妙的話。”貝珊珊是不放心才進廚房的。

　　“什麽……啊，呲，燙……”窩裡的熱菜跳起來跳到貝定江手上馬上慘叫，看不過去的貝珊珊隻好先幫忙。

　　“還是女兒你聰明能乾！”事實上貝定江已經好久沒下過廚房了，隻是今天請客總不能還等放學回家做飯吧，現在發現自己早已經忘記這方面的能力，“以後誰娶了我女兒可……”

　　“夠了啊！”貝珊珊終於忍不住了。

　　“好好，不說了。”趕緊住口，看女兒熟練的在方寸之地轉來轉去似乎自己插不上手，便說:“把人單獨丟在客廳不好，珊珊我看也沒什麽我能幫上忙的，我出去跟林同學聊聊天。”

　　“不許亂說哦！”貝珊珊繼續。

　　“行，你爸有分寸的。”貝定江說，事實說他之所以說那些話隻是為了讓女兒著急著急罷了，這孩子性子太靜了，女孩子性格當然要安靜一點，但年輕人也應該有年輕人的朝氣嘛。

　　來到客廳。

　　“貝叔叔！”

　　“坐著沒事，不用這麽拘束，當在自己家一樣都行。”

　　見貝定江出來，林佑智起身卻被他阻止，隨後坐到面前，先是仔細打量了他一會兒，看的林佑智有點發毛的時候，才道:“林同學你跟珊珊聽說是同桌啊，今年十幾呀，家裡是做什麽的呀?”

　　怎麽聽像是調查戶口，林佑智心想果然貝珊珊父親有點怪，卻老實回答:“的確我跟貝珊珊同學是同桌，上學期老師安排的，貝叔叔我今年十七，我爸是附屬中學老師，他今年帶高三畢業班。”

　　“呵呵，林……我叫你小智沒問題吧，真的不用這麽緊張。”貝定江笑著，“十七歲啊，比我們家珊珊大一歲，還好……哦，小智你爸就是你們學校的老師啊，也是家學淵源，難怪能寫出最後一課這樣的文章。”

　　這……什麽跟什麽啊，不過最後一句讓林佑智松了一口氣，貝定江老爸是大作家，還擔心他會質疑最後一課的出處呢，這下正好。

　　“當然可以，在家我阿媽也是這麽叫我的。”

　　貝定江繼續:“小智你這篇最後一課非常不錯，現在年輕人之中很少有像你這樣知道熱愛自己的國家，就算有，大多隻是掛在嘴邊的一句空話而已，你這篇小說卻能讓人知道愛祖國不僅僅是嘴上說說而已。”

　　這個讚賞太高度了，林佑智差點臉紅:“貝叔叔，我就是順手寫出來的，沒想那麽多。”

　　貝定江:“小智你不用這麽謙虛嘛，順手才更能體現真實的想法，最後一課的內涵真的不錯。還有用詞方面……”

　　貝定江自己出版過好幾本小說，有長篇，也有短篇、隨筆之類的合集，長篇小說稍微好一點，不用字字精煉，但短篇小說就不一樣了，一個字的變動都影響閱讀觀感，有時候一篇短篇小說出來後他都要改十來次，看別人的小說也習慣性的挑剔一下，隻是對這篇最後一課，貝定江看完之後發現無字能改。

　　這是自然，最後一課自1912年就被翻譯成漢語入選教材，文字早就精辟無比，別說貝定江，任何一個人都不敢說改動。

　　從內涵，到行文遣詞，貝定江和林佑智聊天半個小時，每一句都是誇獎，林佑智雖然有點心虛但也隻有全盤接受。

　　“吃飯了！”貝珊珊從廚房出來說。

　　林佑智連忙說:“我來幫忙。”

　　兩葷兩素，還有一個湯，林佑智誇:“好豐盛，貝同學都是你做的啊，好厲害啊。”

　　“這是當然，珊珊初中就開始做飯了，手藝沒的說。”貝定江也誇。

　　“嗯，跟阿媽做的一樣好吃……貝同學我自己盛飯。”

　　吃完飯又閑聊一陣，林佑智看時間不早告辭:“貝叔叔，貝珊珊，時間晚了我先回家了，謝謝你們讓我來作客。”

　　貝定江也沒挽留，隻說:“小智有空常來家裡玩。”難得碰到好的文學苗子，貝定江有點培養的想法。

　　林佑智看一眼不說話的貝珊珊，最後隨口應付:“有空我會來的。”正欲走，貝定江忽然說等等，然後回房間拿出一張信紙遞給林佑智。

　　“這是?”摸了摸，裡面似乎塞了點東西。

　　“稿費！”貝定江:“雖然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把文章登上報紙，不過連稿費都不給就說不過去了，拿著，這是你應得的。”

　　“哦！”塞了兩次不知道往哪放。

　　貝定江呵呵一笑，想起自己第一次拿稿費的時候也是激動的不知所措，繼續說:“對了，小智如果下次再寫了什麽小說文章，可以拿來給我看看，內容精彩的話我會推薦給報社發表。”

　　林佑智這時想起為第一次上門作客準備的見面禮:“貝叔叔，其實我這幾天還寫了一篇小說……”

　　“哦，是嗎，帶了嗎給我看看。”貝定江眼前一亮。

　　“帶了。”

　　從書包拿出一疊稿紙，貝定江接過一眼看見封頁上的四個字――天龍八部，似乎又是一部小說，“行，看完了我給你消息。”

　　這當然不是問題。

　　“貝叔叔再見，貝同學再見！”

　　“喔，你拿稿費了，林佑智你拿稿費了！”出了錦園小區，林佑智開始大喊大叫，的確如同貝定江所想的一樣，拿到人生中第一筆稿費的少年激動壞了。

　　衝著馬路宣泄完激動的情緒，連忙摸出信封打開，一數，兩百七十二塊，更是心情好，最後一課大概兩千來字，如此說來自己現在已經是千字一百的小說家了。

　　“不能驕傲，以後肯定還有更多，對，就是這樣。”自言自語完畢上車回家，晚上的鬥破蒼穹一口氣傳了三萬字上去。

　　“天龍八部！”貝定江拿著一疊稿紙，事實他沒想到今天林佑智就帶了一篇小說，似乎還是長篇。

　　長篇小說和短篇小說可是有很大的區別，以最後一課的文筆來看林佑智文學功底不錯，但長篇小說不僅僅有文筆就可以寫的，不見許多文筆好的散文家寫不出優秀的長篇小說，概因長篇小說更注重的是情節和故事。

　　“不過光看書名的話還行。”本身是小說家，貝定江自然清楚天龍八部四個字的出處，乃是佛教術語，泛指世間眾生，寓意象征著大千世界的芸芸眾生，背後籠罩著佛法的無邊與超脫，以天龍八部做書名，立意還是很大的。

　　再看內容:第一章青衫磊落險峰行

　　“青光閃動，一柄青鋼劍倏地刺出，指向在(中)年漢子的左肩，使劍的少年不等招式用老，腕抖劍斜，劍鋒已削向那漢子右頸。那中年漢子斜劍格擋，錚的一聲響，雙劍交擊，嗡嗡作響，震聲未絕，雙劍劍光霍霍，已拆了三招，中年漢子長劍猛的擊落，直砍少年頂門。那少年避向右側，左手劍訣一引，青鋼劍疾刺那漢子大腿。

　　兩人劍法迅捷，全力相博。

　　……”

　　很快一章看完，貝定江一時不知道怎麽評價了，長篇小說也算了另外還是武俠小說，貝定江看武俠小說還是年青時候看過，但看這一章內容和那些似乎沒什麽不同，後面還有一章，接著往下看:

　　第二章玉璧月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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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似乎有很多不同。”看完第二章貝定江終於看出一點不同，兩章內容看完了但小說裡面的情節居然記得一半，連人物名字都還沒有忘記。

　　事實上這就是金庸小說的魅力之處，金庸小說繼承了舊式武俠小說的精華，又推陳出新，其小說形式獨特，情節曲折，同時其本人當過編劇，創立報刊，所以他的小說讀來特別有畫面感。

　　“對了，作協的老梁是寫武俠小說出身的，不如拿給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