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晚上,袁朗在隊裡陪隊員過年,我在酒店裡陪員工們過春節。董事長及董事會成員也鄭重其事的出席了晚宴,給員工們敬酒。
集團高層輪流給各區的分公司過節是歷來的規矩,今年輪到我們這個區。員工們相當興奮,集團董事長啊,平時根本不會露面,就跟傳說中一樣神秘的人物啊。就有大膽的小年輕跑上去敬酒,董事長也笑眯眯的一飲而盡。雖然我覺得這個人在會上老是吹毛求疵,看著財務報表一臉陰晴不定,但他在人前的模樣簡直象彌勒佛一樣慈祥,觀之可親。
我暗暗佩服,畢竟是多年的老江湖了,渾身上下的氣息拿捏得恰如其分,收發自如,有著與袁朗類似的氣場。
與袁朗類似?這個認知讓我一下子對董事長感到親切了幾分。
按規定,除夕晚上是可以燃放煙花爆竹的,於是公司買了大箱的煙花讓員工在食堂外樂呵樂呵。二踢腳清脆的爆裂聲中,空氣裡瞬間彌漫了微嗆的煙霧,半空中飄飄灑灑的散落著鞭炮的紙屑。
我笑呵呵的站在一旁看小孩們嬉鬧,行李部的幾個小夥子跑過來:“余總,這個給您放,並蒂花開。”
我接過他們手中的煙頭,點燃引線,煙花嗖的竄上去,在深藍的夜幕中爆出兩朵華麗的焰火。
冬夜的風掠過,臉上冰扎一樣,眼中卻熱乎乎的。我們都還活著,平安的過著自己的日子,有笑鬧,有憂傷,勤奮工作認真生活,最重要的是,我們此刻在一起,共同呼吸著這帶著團圓喜慶的空氣。我深吸一口氣,把無人察覺的眼淚收回眼眶,輕輕的說道:“袁朗,新年快樂!”
袁朗初一回的家,給我傳達了一個精神,初三咱家請客。
“請客?請誰?”我很茫然。
“初三那天有假的所有人,人數暫時未定,大概十多二十個吧。”袁朗尋思。
“喲,那我訂個包房……”我去拿電話。
“不用了,在家就行,熱鬧嘛。”
“哦,那我準備準備……”忽的一轉念,不對啊,怎麽琢磨怎麽不對勁。
“袁朗,你老實說,到底怎麽回事,好端端的請什麽客,還得在家裡。”我追問袁朗。
袁朗假裝聚精會神的觀察花盆裡的盆栽:“喲,長新葉子了!”大冬天的,能長新葉就有鬼了。
看我盯著他,嘿嘿一樂:“其實沒怎麽回事,就是我把你給輸了。”
我敢保證當時自己的眼睛鼓得比公園門口的石獅子都大。
“這不是打牌嗎,幾個小子聯手作弊,我就輸了,答應初三請他們吃飯,還得是在家裡,還得是你親手做的……”袁朗輕描淡寫的說。
我嗷嗚一聲就撲了過去:“袁朗你個敗家老公,你就這麽把你老婆給賣了……”
在把這個不爭氣的家夥狠狠的壓在沙發上教訓了一頓之後,我意猶未盡的抹著嘴,去找紙筆。
袁朗坐起來,擦著滿臉的口水:“一嘴蜂蜜味兒,你拿紙筆幹什麽?”
我白他一眼:“吃飯不得開菜單嗎,我記性又沒您老人家那麽好。”
正兒八經的坐在飯桌邊,我咬著筆杆構思。二十個人,這也算是年夜飯了,得是正經席面,不能光上個火鍋了事。菜單嘛,請客嘛,這本人的強項啊。我心裡得意著,在紙上刷刷奮筆疾書。
少頃,我扔了三張紙給袁朗:“挑一張唄。”
袁朗接過去看:“四季如春,團圓拚盤,富貴烘肘、辣山兔、魔芋燒鴨、鹽菜扣肉……”
我解釋:“西南風味。”
“不喜歡!”言簡意賅。
看下一張:“六六大順、白切雞、清蒸鱖魚、白灼基圍蝦、花生煲肚仁、芋頭扣肉、蒜蓉芥藍……”
我貼上去:“粵菜!”
“沒意思!”扔開了。
再下一張:“……鹿肉雙拚、大盤雞鑲拉條子、炒烤肉、過橋羊排、俄羅斯大魚頭、熗炒蓮白、湯飯……哎,這張好,就按這個做。”新疆口味。
果然不出所料,我搖搖頭,鄙視:“袁朗你真沒創意,浪費我這一身手藝。”
我拿過單子一邊去廚房檢查食材一邊念叨:“你老婆我怎麽這麽完美,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進得書房,長得還這麽漂亮,對老公還這麽溫柔體貼……”
袁朗笑著跟進來,從後面抱住我的腰,下巴放在我肩窩上:“是啊,這麽完美的一個人怎麽就落入了我的魔爪呢?要幫忙嗎?”
我頸邊被他鼻子的熱氣弄得直癢癢:“可憐我這墮入凡間的天使……明天陪我去買菜,我一個人拎不動。”
話說我做飯一向是豹的速度,頭一天晚上就把所有的半成品做出來,第二天熱一熱,炒一炒,澆個汁,添點新鮮蔬菜就齊活。這也就是為什麽我可以一邊同客人唱歌打麻將一邊還不耽誤吃飯的訣竅。
初三臨近中午,袁朗到小區門口接他們的車,亂停亂放不是咱們的風格。我發現家裡沒有撲克,就去一區的小雜店裡買。
拿了東西出來,遠遠看見路上一群松枝綠,笑笑鬧鬧的過來。
“高興,你也來了?都來了?袁朗呢?”我迎上去。
“朗朗擺車呢,在後面。”高興說。真漂亮,即使是穿著很普通的軍棉衣,還是掩蓋不住高興漂亮的臉龐,精致得就象一尊希臘雕像。你說他往那一站,什麽明星都給比下去了。除了袁朗,妖孽萬狀的時候無人可比,還有鐵大,那是天生的從內心裡發散出來的高貴氣質。
一邊聊天一邊走,前方閃出一大一小兩個影子,是一條大狼狗追著一條小狗,追到近處,小狗驀地一避,鑽進旁邊的牆縫,大狗一下失去了目標,對著我這兒就衝過來。
我驚得渾身上下汗毛都豎了起來。我不怕狗,但半人多高一大狼狗呲著牙衝過來,這情形也太恐怖了。
這時高興一側身,把我擋在身後,手一指,一聲斷喝:“坐下!”多大一條狼狗,生生的刹住身勢,嘴裡嗚嗚兩聲,乖乖坐下了。
我訝異得直眨巴眼,正在回神,小區的王嬸呼哧呼哧的跑過來。一邊牽上狗鏈子一邊給我道歉:“哎喲,小余,把你嚇著了吧,我這一個沒看住,就給跑了出來。”
原來是她家的,我這一沒留神,帶出來上海口音:“啊喲,是王家媽媽呀,儂這可是嚇煞人栽。”說完覺出不對味,捋捋舌頭:“王嬸,小區裡不能養大型犬,嚇著小孩子可不得了。”
王嬸一臉歉意和無奈:“這是我家小子給朋友買的,在這先養幾天,過了年就送走。我這就把它關起來。”
後來我問高興,怎麽會那麽厲害,一下就把個發狂的大狼狗給降服了。高興嘿嘿一樂:“我以前在武警當過訓犬員。”我膜拜,武警真是出人才啊。
熱熱鬧鬧的兩桌人,我讓袁朗給數數人數,我好擺碗筷。袁朗象在南瓜地裡數南瓜一樣,挨個在頭上拍過來:“1、2、3、4、5、6……”
拍到高興, 他一晃腦袋,閃過:“朗朗,我可不是你的南瓜,別亂拍。”
袁朗一把摟住他脖子,揪過來:“你不是我的南瓜我就不能拍拍了嗎?”另一隻手在他頭上拍得砰砰直響。
高興一低頭脫出袁朗的挾製:“有本事再來拍拍。”
“挑釁啊,明目張膽的挑釁啊……”袁朗笑著撲上去,和高興扭成一團。
一旁的徐睿怪叫:“兩個中隊長私下鬥毆,非戰鬥減員了——————————”
眾老A見有好戲上演,手裡的牌也扔了,擁過來觀戰,還紛紛下注,賭誰輸誰贏,結果居然絕大多數人是押袁朗輸,氣得袁朗笑罵:“欠削的南瓜,看見你們隊長輸心裡特舒坦是吧?”
眾老A猛點頭。
我一邊擺桌子一邊歎氣,這人品啊,這威望啊……
“各就各位,準備開飯!”我大聲招呼。
呼啦啦的兩桌子人,齊刷刷的舉杯同賀新年。
一張張青春的笑臉,飛揚著激情和夢想。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去年曾在這裡出現的面孔今年有些已經不在了,今年在這裡的面孔明年不知還會不會再出現。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相同的只有彼此間交心交命的真感情。
祝所有離去的和未曾離去的弟兄們新年快樂!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