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走在路上,聽見旁邊有個人自言自語,換了是以前,這個人絕對精神有毛病,但換了是現在,這個人說不定是在用藍牙接電話。
我耳朵上別著藍牙,從超市一路煲著電話粥。的確方便,兩隻手拎著東西,嘴裡不影響交流。
“路上已經凝了吧?那他還敢出來跑摩托?”
“一個月可以跑2000多塊,不錯呀。掙錢娶媳婦?不會就是上次我見過那個吧?”我跌落一身雞皮疙瘩。遠房表弟在20歲那年就訂了婚取了同意,今年看來要結婚了。女方家在很鄉下的地方,很傳統,也沒有受過什麽教育。在女方家看來,表弟是見過世面的,所謂世面,就是他17歲那年在市裡打過工。很勤快的小子,用打工攢的錢買了一部二手摩托,跑黑市車,收入居然還不錯,就是危險,去年跟他一樣跑黑摩托的弟兄出車禍死了一個,腦袋給大貨車壓得亂七八糟。
“讓他跑慢點,注意安全。”我還能說什麽,作為遠房表姐,就快出五服了,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又接一個電話,手被超市的袋子嘞的生疼。
我扭扭頭:“誰呀?清顏?”
“你在我家門口?我就到了,下來幫我拎點東西唄,我就快死在路上了。”
小林情緒很不好,跟天氣一樣,黑壓壓的。
我拆開剛買的茶點:“說吧,跟高城吵架了?”
“我跟他越來越說不到一塊了。”小林抱怨。
“你跟他本來就不可能說到一塊,他那心裡除了訓練就是他的兵,比袁朗好不到那兒去。”
“不是這個。”
“哪是什麽?”
“兒子學說話,那天突然說了一句我靠,把我給嚇懵了。”
我嘴裡的茶點差點噴出來。
“我抬手就給兒子嘴上一巴掌,你說小孩學髒話該不該打。”
“該打!”我點頭。
“可高城知道了說我下手太重。”小林氣得要死。
“你有時候下手是挺黑的……救命!”我被小林掐著脖子搖晃。
“我輕輕打的。”
“還不到三歲,不懂事。”我勸解。
“什麽呀,到時候一出門見人,人家還以為我們家教育有問題,我丟不起這個人。”
“對,防患於未然。”我是牆頭草。
“可高城說男孩偶爾說一句不要緊。你說他這是什麽邏輯。”小林在屋裡越說越氣。
“我跟高城現在一提小孩的教育就吵架,以前我們不是這樣的。”
我抓頭:“我沒生過小孩,我也不懂這小孩的教育呀。”
小林一跺腳:“哎呀我就是找個人發發牢騷,這幾天鬱悶死我了。”
“那這會呢?”
“這會?去接兒子回家,我把他扔他奶奶那兒了。”悲哀的家庭主婦。
“不吃飯了?”
“下次吧。”小林如同她來時一樣讓人消失無蹤。
我拍拍手,收拾好東西,去洗手。
樓下突突的汽車的聲音。好啊,袁朗你假公濟私啊,開公家的車回家。
探頭一看,不是袁朗的車,是鄰居兩口子瘋狂購物回來。開雜貨店哪,買這麽多東西。
從陽台上下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而且接下來我完全被控制了。
“老公,你幹什麽你?”我被這個熱情的人嚇懵了。
“想你!”身上的衣服透著室外的冰涼。
“我也想你……”我被壓在陽台的門上吻得七葷八素。
今天袁朗打了雞血了是怎麽的,不象原來那個冷靜的袁朗了。我抽空一手捧一邊,硬生生把他的腦袋提溜到眼前,用萬分之一秒的時候鑒定,是自己的老公,不是他人假冒的。
“看什麽?”袁朗喘著氣。
“太近了,看不清楚閣下是誰。”
手冰涼,特別是摸到衣服裡面的時候,火熱的肌膚打了一個冷戰。
“你不至於吧,上個星期不還回過家嗎?”不管怎麽說,老公對自己有激情,當老婆的還是覺得很高興,看看,本人對異性仍然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我一把抓住正被往下扯的腰帶:“現在是白天。”用眼神告訴他窗簾沒拉。
袁朗在我耳邊說:“這個位置沒人能看見。”手上一使勁,我就投降了。
看,他想我,他想得不能自持了。作為老A的老婆,我不能扭捏呀,不能扭捏。
我一邊這麽想著,一邊手往下探。
手上摸到的東西讓我驚得張大了嘴:“老公你不會吧?”
袁朗恨鐵不成鋼:“什麽不會,那是我手機。”
“啊?”再摸摸,果然形狀不太一樣。
……
我想到一件事:“老公,我還沒洗澡呢。”
那個人已經箭在弦上:“我不在乎。”
“可老公你也沒洗澡呢,醫生說,你們更容易沾染細菌……啊,輕點!”身上迸出一身細汗。來不及了。
我無語望天。老公你實在是太有激情了,下次能不能換個地方,窗台實在太硬了,背上好疼哦,上面衣裝整齊,下面涼風嗖嗖,冰火兩重天。
……
我看著斜倚在沙發上喘氣的袁朗:“說吧,心裡有事吧?”抽紙巾擦著窗邊的地板。一塌糊塗。
“餓了,要吃飯。”到底是誰被那什麽了呀?該撒嬌的應該是我吧?
超市買的醬肉紅腸,煮個湯,暖暖和和的吃下去。
家是一個人最放松的地方,特別是有心事的時候。有人說過,一個男人在吃了一頓飽飯之後,那臉上的神情都不一般了。
袁朗這時候很放松,但眼神很疲累,精神上的疲累。
“前段時間隊裡出了事,有個隊員訓練時突發腦溢血,死了。”袁朗的語氣讓我覺得心裡很痛。
“非戰鬥減員。這個星期一直在解決這個事。活生生的人交過來,不明不白的就沒了。怎麽跟人家家裡交代。”
“如果是戰鬥裡犧牲了,起碼可以說,您家的兒子是戰鬥英雄,是我們的楷模,然後請功,給家屬一個安慰。”
“結果呢?”我問。
“結果把家屬安排在招待所,好吃好喝招待著,政委做工作,賠了二十幾萬,又答應他家妹子上大學的費用由隊裡承擔,這才了了。”
“讓活人也看看,是吧?”我覺得在這些事情的處理上社會和軍隊異曲同工。
“也是讓大家放寬心,安心在部隊,不管出了什麽事,國家會給你解決後顧之憂。”袁朗揉著自己的眉頭。
“可你心裡堵得慌,所以要找個人下火。”我明白時已經晚了。
“我知道你對我好。”袁朗你真無恥啊,可是我喜歡,我喜歡你對我的信任。
“以前還沒我的時候,你心裡有事找誰說?”我想了解一下袁朗的過去。
袁朗衝我展眉一笑:“不找誰說,憋著。”
我過去,看著他,笑:“憋著?等憋急了就自己解決是吧?”一把抓起他的手按在他的重要部位上。
兩人笑得在沙發上滾成一團。
“跟你說件好玩的事吧,三兒有女朋友了。”袁朗獻寶一樣。
“誰呀?家裡給找的?”我理理滾亂的頭髮。
“你認識。上次給你做采訪的那個小記者。”
“啊?”我下巴掉到了地上。
“你們不是保密單位嗎?他們怎麽會聯系上的?”
“三兒不是出去買東西嗎?這家夥居然在超市裡找不著北了,遇見了那姑娘,認了出來,然後就聊,再後來兩人就成了。”三兒是棺材板記性,每一件事每一個人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回憶那個忘了帶錄音筆的迷糊小女孩。
“外地的?”不能同駐地女青年談戀愛。
“北漂,身家清白,為人單純,跟三兒很配。”真是個好消息。
每個人都會有鬱悶的時候,但生活中總是快樂的事佔多數,把高興的事存起來,把不高興的事封印。啊,日子還是相當的美好和充滿希望啊!
“袁朗,問你個事。”我從被子裡探出頭來,呼吸。
“問吧。”袁朗的聲音從被子下傳來,悶悶的。
“如果我在床上叫其他人的名字,你會怎麽辦?”我忍著笑問道。
“什麽?”袁朗一把撩開被子鑽出來。
“你叫誰的名字我就宰了誰。”袁朗做出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誰的表情。
“真的?那……袁朗,袁朗……你宰吧!”我笑眯眯的看著他。
袁朗凝視著我的眼睛:“在宰掉他之前,先把你這個惹禍精解決掉!”……
冬天的北風刮過,窗外的樹枝上光禿禿的,沒有鳥兒駐足,若有,也會紅著臉飛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