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能抓住時光的腳步，就像無法抓住流水。　　小東西五歲了，小天也已經十一歲了，都上五年級了。幾年下來，小天長高了不少，不過還是很瘦弱，一根根肋骨清晰可見。不過常年的勞作，身體倒也結實。小東西也很瘦，不過起色就好很多了，臉色也變得紅潤，眉眼長開的小東西，粉雕玉琢，很是可愛，是個小美人胚子。

　　可是與兩小相比，爺爺的身體卻是越來越差了，爺爺已經70多歲了，在農村，基本上就。。。。。。

　　這兩天，爺爺的臉色很不好，問他也隻是說自己累了，小天隻能讓爺爺多休息，自己攬下所有的活。

　　如今正是收秋的季節，山區裡主要種些花生，玉米和紅薯。小天家的地也並不多，而且山裡人良善，分給他們家的兩塊地都是離家近，較平緩的好地。一塊地混種的花生和紅薯已經收完了，只剩下一畝多的玉米。山區的地，收割機也進不來，都是靠手的。

　　小東西很懂事，很小就跟著哥哥乾活，多少幫些忙，就能讓哥哥少出點力。

　　一大早，小天做好飯，服侍爺爺在床上躺好，帶著小東西就上地了。農歷的八九月間，正是秋老虎發威的時候，豔陽高照，卻並不秋高氣爽。小天拿著鏟子在前邊將一棵棵比他高兩倍的玉米杆砍倒，整齊的碼成一行，這些玉米杆還要做柴火呢。小東西則在後邊把玉米棒子從杆上剝下來。

　　玉米杆風吹日曬，落灰蕩土，腐朽的葉子變成飛灰粉塵，不一會就把小天蕩成了黑色。粗糙鋒利的玉米葉子劃在身上，留下一道道血印，汗水流過，傷口撒鹽。沒有人幫忙的，這個時候家家都在搶收，耽誤了時候，小麥就要種不上了。

　　小天看了看小臉通紅，沾滿灰塵的小丫頭，心疼不已。小丫頭本來就身體弱，比不上同齡人，如今更要乾同齡人不會乾的活。小天想哭，他恨自己無能，恨自己照顧不好妹妹，恨自己讓妹妹受累，恨老天爺瞎了眼。但他不能哭，不能在妹妹眼前哭，他隻能強逼回將要溢出的眼淚，繼續揮舞著鏟子。手掌早就磨出了血泡，血泡也早又磨爛，血肉模糊。衣服也已經被汗水打濕，手臂如灌了鉛一般沉重。。。。。。。

　　一個飛快的身影遠遠的奔過來，小天看到這身影，認出了是桂花嬸的孩子路岩，比小天大一歲，個頭卻高很多。

　　他邊跑邊喊著什麽，“小天，快回家，爺爺昏過去了！”

　　什麽?爺爺！小天隻覺得渾身發麻，忍不住打了個冷戰，拉起妹妹，撒腿就往家跑。

　　遠遠的看到院子裡站了很多人，桂花嬸還有村子裡的幾個嬸嬸，嫂嫂眼睛紅紅的，看到他，馬上招手讓他進屋。小天進了屋子，只見爺爺已經醒了，靠坐在床上，床前一灘烏紅的血，爺爺面如金紙，滿頭大汗。

　　“爺爺！你怎麽了，爺爺！”小天哭喊著。小丫頭也害怕的哭著，拽著爺爺的衣角，叫著爺爺。

　　爺爺面色不對，慘白中透著絲青灰，這是很危險的信號。

　　閉著眼睛的爺爺胸膛一陣起伏，小天急忙把爺爺的上身抬高，一隻手輕撫著爺爺的後背。爺爺睜開眼睛，看到一臉惶急的兩小，勉強笑了笑，張了張口，卻是頭一偏，又吐出一口汙血。

　　爺爺吐完血臉色更加蒼白，又昏睡過去。

　　“爺爺！”兩小更是害怕。

　　村長趙爺爺說道:“大家先散了吧。老哥人好，又是教學又是看病的，平時沒少幫大家，如今病了，

倆孩子又小，大家夥商量一下，這兩天輪班過來守守。”　　小天忍住悲痛，向眾人道謝，眾人一一散去，鄰居家的國強叔留下守夜。小天拉著村長趙爺爺來到院裡，咬咬牙，問道:

　　“村長爺爺，你說實話，我爺爺的病到底怎麽樣了?”

　　村長爺爺欲言又止，猶豫了一會，長歎口氣，說道:“也罷！就跟你實說吧，老哥這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凡有一點辦法也不至於拖到這種地步。除非到城裡大醫院，可能還有些希望，看老哥這臉色，也就這一兩天了。哎！”

　　小丫頭哭著從門後跑出來，拉著小天的手說道:“哥哥，我們送爺爺去城裡的醫院吧，去給爺爺治病。”

　　去城裡醫院。。。如果有錢，爺爺的病至於拖到現在麽?至於到這種地步麽?

　　“醫院太遠，爺爺身體經不起顛簸了。”

　　漫長的一夜，兩個孩子依偎在一起，趴在床前守護著爺爺，一直到天亮。

　　五更的時候爺爺終於醒了，顫巍巍的伸出枯瘦的手，摸著兩小的頭，吃力的笑著。

　　“小天，不要哭，爺爺老了，要走了。以後啊，你是哥哥，要照顧好妹妹知道麽?”

　　“爺爺，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妹妹的。”

　　“好孩子，好孫孫，爺爺的路啊，走到頭了，該去找你奶奶和你爸爸了，咳咳咳”

　　說完話，老人又咳了起來，嘴角還滲出了絲絲血跡。“不要傷心，孩子們，好好活著，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對方。。。。。。。”

　　聲音越來越低，漸不可聞，撫著兩人的手也垂了下去。

　　“爺爺！”一聲淒厲的呼喊，小天一雙星目變得赤紅，流著紅色的淚，秀氣的五官扭曲變形，聲如杜鵑啼血。。。他用力搖著爺爺的身體，試圖把老人喚醒。小丫頭也哭喊著，她只知道，她又少了一個親人，只剩下哥哥了。

　　屋裡聞訊趕來的幾個女人都忍不住哭了出來，幾個男人也是眼紅紅的，他們過來想把小天拉走，給老人準備後事。愛英嫂也過來把小丫頭抱走了，怕她受刺激大，承受不了。而且小孩子不懂事，眼裡看不到也許就忘了，比較好哄。

　　“爺爺你醒醒啊！你不要走啊！你說過小天不是孤兒，因為有爺爺在，你走了，小天就真成孤兒了啊！爺爺！！！呃。。。。”小天傷痛欲絕，嘶聲哭喊，竟是一口氣沒上來昏了過去。

　　“小天！小天！你別嚇嬸嬸啊！老天爺啊！你怎麽這麽狠心啊！你就不能放過這孩子嗎?！”桂花嬸一看小天昏倒， 趕緊抱起他，也忍不住哭喊起來。

　　“哎！真是可憐這孩子了，小小年紀的，就沒了父母，現在老楊叔也走了。”

　　“是啊，這麽小以後還要照顧源源那丫頭。”

　　“我們還是趕緊給老爺子入土為安吧，桂花嫂先別哭了，你把小天先抱他屋裡去照看著，我們去槐樹園給老爺子選個老屋吧。”

　　眾人也是接連歎氣，山裡人樸實，早在剛才已經幫老人找來了一口棺木，這會幾個女人幫著給老人穿上桂花嬸準備的衣裳，幾個勞力把老人的遺體抬進了棺木，放到堂屋，準備三天后入土。考慮到天熱，又怕刺激到小天，掐頭去尾，趕早後天入土。

　　翠蘭嬸，愛英嫂等幾個人去準備喪事用白布，紙錢不提，這邊小天扔在昏迷中，桂花嬸留小康在屋裡照看著，自己又家裡去忙著做飯張羅眾人，畢竟要忙到很晚。

　　晚上時，眾人已經準備好了一應事物，也在槐樹園找了一個不錯的風水，紙錢，長孝，短孝，孝章等也趕做出來了。小丫頭年紀小，倒是哄住了。可是小天還沒醒來，要不是看他呼吸還有力，說不得都送他去城裡了。商議之下，眾人散去，國安哥留守，在小天屋裡打了地鋪照看小天。

　　零落更使人不全，此恨無語問蒼天。

　　天若有情情何在，何苦為難一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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