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很快，我就感覺到這似乎不是錯覺。　　因為，隨著這個叫【阿依姆】的男人的話語的增加，吉克的臉色從謹慎變成凝重，然後開始向專注改變，甚至連吉克自己都沒有察覺他已經不由自主的將對方放到平等的地位進行討教。

　　因為【阿依姆】的話語滔滔不絕，他的面容更是散發著光彩，氣勢更是隨之一變，給人強大的信心，讓人感覺到現在的他說的話都是正確的，不容置疑，生不出反駁的意願，他說的飛快，仿佛要將憋在心裡的種種優秀的政令以及要將自己的所有的政治經濟心得都教授給吉克。

　　“一個國家的財富，遠遠不能用金幣來衡量，單純用金錢來補償這次的受害者的損失，實在是愚不可及。”

　　“土地，政令，甚至有期限的生活必須物資的專營權都能然那些商人閉嘴，不蝕金鎖從牢獄通往下層的走私小路給古拉德先生帶來的收益你應該不會忘了吧。”

　　“是的，我指的商人就是那些資產雄厚而且有背景的大商人，他們的確沒有受到損失，但不妨礙他們利用這個理由向莉西亞施壓，他們是必須要優先安撫。”

　　“不過，因為莉西亞大人的計劃外的行動，讓我們不可能徹底放棄那些底層商人……嗯，這點乾得很不錯，真不愧是大公的女兒，但王冠由底層民眾賦予未免玩過頭了……但是，她成功的把問題轉嫁給我們，必須想辦法幫助他們。”

　　“其實很簡單，不用太多的金錢，但更不能把金幣直接送給他們，這只會讓他們感到國王的幫助很廉價，幾次低息貸款就足以幫助他們度過危機，但這不是重點，我要說明的是以此為契機，古拉德先生你可以嘗試建立一種新的金融機制——借錢需要支付利息，反過來想把金幣存放在國家金庫裡，同樣可以得到利息，只要貸款利息更高一些，國庫就不會缺少資金，這需要人民對國王的信賴，這方面莉西亞大人很出色，相信能夠形成一個金錢流動的良性循環。”

　　“……無論是從經濟還是政治方面來說，這座浮遊都市都非常畸形，必須要改變，但據我所知大部分人都對改變感到恐怖，除了原本就生活在恐懼中的牢獄居民外，下界的開發已經開始停滯。而下層的人寧肯直接在附近開荒也不願意去下界，古拉德先生，我說的對嗎?”

　　“……”

　　“真是愚昧，前任天使伊蓮在土地的力量已經消失殆盡，可是在民眾有著這種傳言——新的天使會繼續帶給他們恩澤——500年的時間，他們懶惰到骨頭裡去了。”

　　“不光是民眾，就連那些大商人，安撫之後也必須要逼迫他們進行改革，不要守著那點黃金不願意動用。我們要開發的土地何止千萬頃?資金，人員，技術，要讓他們明白，如果他們舍得投入，將會給子孫留下遠比現在多幾百甚至上千倍的遺產……”

　　【阿依姆】滔滔不竭說個不停。

　　但吉克被【阿依姆】的提議感到震驚，吉克不是沒有接觸過高利貸，事實上，不蝕金鎖的日常業務裡也有這一項，最多利率不算太高罷了，但以對國王的信賴為擔保進行大規模的吸金，對吉克來說，這是可行卻又始終無法找到需要被別人點透的盲點。

　　“……可行，不，只要莉西亞陛下同意，完全可行。”

　　吉克臉上呈現出放松的喜悅，心裡已經開始策劃如何實施這項計劃，而他看向【阿依姆】的眼神不再是一開始那樣帶有明顯的敵視和輕視，

而包含著一絲猶豫。　　吉克開始動搖，曾經掌控過牢獄的他非常明白出色的人才是多麽寶貴，而眼前的這個男人，他的智慧或許是這個國家不可或缺的。

　　作為旁觀者的我，看的很一清二楚，吉克正在被套上枷鎖。

　　【阿依姆】，對人心的把握，很出色。

　　比如我，我知道自己看起來像是個理性的人，但其實感情在我心裡的分量卻是最重的。

　　而吉克恰好相反，不是說吉克不重視感情，而是他在需要的時候，可以控制自己，讓自己達到絕對理智的狀態。

　　所以，【阿依姆】利用莉西亞的身世，讓我無法對他出手。

　　而面對吉克的時候，展現才華，無論是吉克惜才也好，還是單純需要他在各方面的能力也好，都會達到保護他自己的目的。

　　是的，其實，今天冒著生命危險的人，不是我和吉克，而是這個身為這個大屋的主人。

　　因為，我可以確定，在這個大屋裡，沒有一個黑羽在這裡守衛。

　　這一點讓我在偵查的時候困惑不解。

　　我只能推導出這個大屋有著秘密這個放置四海皆準的答案。

　　但無論如何，【阿依姆】已經達到了他的目的。

　　用謊言和恐怖控制他人，很有效，但同時也很脆弱。

　　但是，最可怕的是，就是這種推心置腹的真實話語，連吉克都不知不覺陷入其中。

　　同時，我多少也感覺到了【阿依姆】毫無保留的給吉克建議，而把我晾在一邊，很可能也是他為了達到某種目的的手段，也許是為了讓我感到焦躁，也許是為了離間我和吉克。

　　因為我在某方面和吉克處於對立的立場，所以無論我出聲提醒吉克與否，事情都只會朝壞方向發展。

　　我不停的提醒自己，不要焦急，離開這裡後可以向吉克說明，但我還是感到焦躁不安。

　　因為，在我的內心最黑暗的地方盤踞著一條吐著蛇信的毒蛇——如果【阿依姆】沒有給吉克設置什麽陷阱的話，那麽憑借吉克出色的行動和領導能力，安撫下層，拉攏大商人，在這個最危險的時候成功挽救這個國家，必將成為上層耀眼的新星。

　　……到那個時候，自己憑借什麽和吉克對抗?憑什麽讓莉西亞選擇自己?

　　或者，這也是【阿依姆】的目的?他到底有幾層目的?

　　這個自稱【阿依姆】的男人，他的心裡到底……

　　盡管房間的壁爐熊熊燃燒，但我還是抵禦不了發自內心的寒冷。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沉默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和吉克再交談幾句之後，來到我旁邊的椅子坐下。

　　“抱歉，凱伊姆。”他拿起酒瓶給我斟滿後繼續道。“我不是有意的把你放在一邊不管的，因為難得有人能理解我說的話，所以不由自主的說個不停。”

　　我警惕著看著他，而他沒有理會我自顧自的開始回憶。

　　“……好懷念以前在這裡向大公學習的時候，在他神智還算清醒的時候——我是說大公的愛人【庫爾維斯】小姐屍體離奇消失之前，大公還稱讚過我在經濟和政治方面小小的才華呢，不過，在我執意選擇成為【天使之力的研究員】之後，大公就認定我是個不可救藥的蠢材了。”

　　“那麽為什麽你沒有步入政界?憑借吉爾巴魯特的勢力和你的能力，肯定可以壓製住路基烏斯，甚至讓莉西亞徹底成為你們的傀儡都不是問題。”

　　他是傀儡師，這不正是他最擅長的部分嗎?

　　“凱伊姆，你曾經被迫接受過成為男妓的訓練，但最終你逃出來了，如果是你，你會因為學習過而再去當男妓嗎?”

　　“……這不一樣。”

　　“在感情上沒什麽區別，而且成為研究員也可以幫助大公，只要研究成功，大公就可以恢復正常——我曾經這麽想過。”

　　“但是卻失敗了。”也許是他帶著一絲悲傷的表情感染了我，也許是他自己的情況映射到我的身上，我不由自主的想和他繼續談下去。

　　“是的，第一次試驗的時候，從天使伊蓮身上抽取出來的力量足夠復活一百個人類，但是，天使伊蓮的對抗讓試驗功敗垂成，甚至她還進行了出色的反擊，【庫爾維斯】小姐屍體的離奇消失，讓大公備受打擊，而之後找回破損的屍體，讓他又看到了希望——其實我們漏掉了真正的希望，聖子。那時候，我們都以為是被什麽動物啃食了。”

　　我看著【阿依姆】喝乾酒杯裡的燒酒，等待著他繼續揭示著從前的秘密。

　　“如果那時候我們就找到聖子，那麽現在的結果一定會大不一樣……”

　　“幸虧緹婭沒有被你們找到。”

　　我陰沉的笑著回答。

　　“是啊，歷史是沒有如果的，不過，我稱這種情況為時空節點——就像今天我們三人的聚會，如果任何一個人不在，對未來一定會造成無法預測的改變。”

　　“我不認為我的作用能夠和你們兩個相提並論。”

　　“不，凱伊姆，你的存在比我們更能影響莉西亞，對歷史的擾動更加劇烈。”

　　我懷疑的看著【阿依姆】。

　　他放低聲音慢慢的開始說明。

　　“比如古拉德先生，即使沒有我的建議，他也會努力去扶持這個國家，最大的變化不過是早晚的問題。而我是一個研究員，不會參與政治，即使發明發現什麽新的東西，也不會剛好重要到會影響到歷史。”

　　“而凱伊姆，你不一樣，如果可能，你甚至能讓莉西亞拋棄這個國家。更不用說影響莉西亞的決策。”

　　“凱伊姆，你需要做的不是和古拉德先生在政績方面一較長短，在我看來，這根本就是以卵擊石，你只需要留在莉西亞身邊就足夠了，而你需要的東西也只有一樣。”

　　“而且那時你非常熟悉的東西，也是牢獄人人信奉的準則。”

　　“……力量?”

　　“準確的說，是莉西亞大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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