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的思考，【阿依姆】的話仿佛在一團紛亂的線團裡抽出了一根線頭。　　莉西亞對我有好感嗎?有。

　　但上層的各種勢力，為了自己的利益，想必不會願意莉西亞選擇一個牢獄出身的平民作為伴侶。

　　身為國王的莉西亞顧忌很多事情，她不可能因為我而舍棄追隨她的子民……

　　所以我需要學習吉克穿上貴族的衣飾，然後建立功勳，雖然讓這些勢力認同我很困難，但至少我必須爭取到一個能夠和他們平等說話的地位。

　　這樣，我才能讓莉西亞沒有太大壓力的情況下選擇我……

　　真的是這樣的嗎?我似乎漏掉了什麽……

　　……

　　不對……

　　不對！

　　不對！！

　　事情弄反了！！

　　我來到的這裡的目的難道不是為了站在莉西亞身邊嗎?為什麽我要從莉西亞身邊離開，去做自己不擅長的事情?為了能夠再返回莉西亞的身邊?

　　這是多麽可笑的事情啊。

　　我能夠在這短短的時間做些什麽?我不是吉克，策劃計劃，統籌安排根本就不是我所擅長的地方。

　　我只是一名殺手，而且還有個前綴“原”。

　　正如【阿依姆】所說的，在行政方面，我根本就是以卵擊石。

　　我有的只有單純的“力量”。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的確是【阿依姆】提醒了我，靠著這份力量活下來的我，對於“力量”的認識，不會比吉克遜色。

　　是的，是的，是的。

　　增加莉西亞的力量，遠比我單槍匹馬的去折騰要有效的多。當莉西亞掌握的力量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那些障礙都會如同沸水下的冰雪一樣迅速消融。

　　當我想通這一點之後，一些不錯的主意不停的冒出來，

　　然後我就可以和莉西亞永遠在一起了……

　　不知道我的臉上現在是什麽表情，但一定混合著放松和狂喜，就像幾分鍾前的吉克一樣，雖然我剛才還嘲笑他來著……

　　不過，只有我一個人，想要有所建樹，需要不短的時間。

　　然後，仿佛知道我心裡在想些什麽一樣，【阿依姆】推過來過一遝文件——

　　各種契約，大部分都是人身買賣契約，而其中有幾張由細炭筆描繪的精巧畫像我看起來，很眼熟。

　　是我還在下層的時候潛入【金屬傀儡】總部的時候，遇到的那些殺手孩子。

　　“我知道你不會讓這些人的雙手沾上鮮血，凱伊姆，把他們帶走吧。如果他們必須要找個主人的話，你一定比我更合適。”

　　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放下了這些契約，事實上，這些經過調教極度服從的傀儡，是非常出色的下屬和……工具。

　　一方面，因為他們和艾莉絲經歷相同的原因，我多少對他們有些同情，但另一方面，我對使用這些……工具仍然有著抵觸，但其實，這份抵觸並不是主要原因，事實上，我已經頗為心動——我拒絕的根本原因是我仍然不相信【阿依姆】。

　　“凱伊姆，我承認，這些“未完成品”的確在某種程度上我能夠控制他們……”

　　果然如此，聽到【阿依姆】的話，我反倒松了一口氣。

　　“但是……”【阿依姆】露出苦笑，“他們被訓練的目的之一是服從預定他們的人，有大商人，也有上層貴族，唯一的例外是大公的命令，在絕對的服從中安插這種例外的暗示就已經是極限了，想再安插服從【我】的暗示，

這些商品的精神絕對無法承受，所以我采用了別的方法——但不能告訴你。”　　【阿依姆】抱歉的笑了笑，拿出一包類似香料的東西遞給我。

　　“燃燒這些香料能讓人放松，而且有輕微的癮症——很輕微。是【金屬傀儡】的調教用品之一。用這個，這些“未完成品”會聽從你的指令，只要你別讓他們去死都可以，畢竟你不是大公，他們作為一個有生命的人，有自我保護的能力。”

　　人真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如果【阿依姆】什麽都不說的話，我絕對不會接受這些“孩子”。

　　但是當他明說這些“未完成品”是陷阱裡的誘餌的時候，我反倒對這些能夠立刻成為助力的“孩子”更加感興趣。

　　如果能夠弄明白一件事情，我有信心吃下這個誘餌而不會被困在陷阱裡。

　　今天，我和吉克都從【阿依姆】這裡得到了很大的幫助，為什麽?

　　“你這麽做對你有什麽好處?”

　　我用很大的聲音問道，不出意外的也引起了吉克的注意，他有些冰冷的目光投射到【阿依姆】的身上。

　　“……”

　　【阿依姆】第一次露出了躊躇的表情，沉默了一會開始道。

　　“我不想欺騙你們，說實話，我最渴望的事情是復活吉爾巴魯特大公。”

　　“啪”吉克手中的硬羽毛筆被捏斷，而我則恢復還是殺手時的習慣，微微的迷起眼睛。

　　“不是這個因為復活【庫爾維斯】失敗而變的瘋狂偏執的大公，而是……把我從我父親身邊帶走之後，帶著勝利的喜悅和我聊天的那個男人，也許是因為他認為還是個孩子——他向我訴說他對【庫爾維斯】的愛意，和渴望復活她的決心，還有復活她之後，不知道該和心愛的人去過平靜的生活，還是繼續留在上層掌握權力為這個國家效力，或者是沉入黑暗，繼續研究如何培育出新的天使，有一句話我記得很清楚，最後他對我說，只要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無論最後他選擇了那一條路，都很幸福。”

　　“那時候的我，從精神上來說，早就已經不是孩子了，說實話，我突然憧憬起眼前的這個男人，就好像在黑暗中漫無目的的走了很久，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的篝火，很明亮，很溫暖。”

　　停頓了很好一會，【阿依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父親被迫離開權力中心，大公得到權力和天使伊蓮之後，他還沒來的及鞏固他的統治，復活【庫爾維斯】的試驗很快就開始了，我相信大公已經準備了很久。”

　　“在試驗開始前，他釋放了我，那時候的我都忘了自己是一個被綁架者的身份，在回去的路上，試驗失敗的後果出現了——”

　　“大崩落……”

　　我和吉克呐呐自語。

　　“是啊，說起來我也是大崩落的受害者，整個地區的下沉讓我從馬車上跌落，被木頭擊中了頭部，不過很幸運，這段木頭搭在了一面牆壁上，所以我沒有在昏迷中被活埋，直到幾天后，我被吉克先生的父親古拉德先生的手下找到。”

　　吉克略微的吃驚的挑了挑眉毛。

　　沒想到在這個國家的上層的豪華的房間裡，享受著壁爐裡果木熊熊燃燒帶來的溫暖和清香的三個人，竟然都被牢獄吞噬過。

　　“如果，我能和凱伊姆和吉克你們相遇的話，那樣的道路說不定會很幸福……”

　　【阿依姆】笑著惋惜的搖了搖頭，繼續道。

　　“因為我還是孩子，所以古拉德先生的手下丟下了我，同樣，因為我是孩子，那時候在街道上流浪的孩子會怎麽樣，凱伊姆你很清楚對吧?”

　　幸運的話會被拐賣，一般結果是餓死，不走運的話，會成為食物。

　　“過程就不重複了，總之，我回到了上層，可是當我回到家裡的時候，卻發現了真正的【阿伊姆】——不過那時候我不知道他叫什麽，也不知道他是凱伊姆的哥哥——代替了我。”

　　“那時候的我，可能有一點失落，但更多的卻是輕松。所以凱伊姆你不用可憐我。然後我就回到吉爾巴魯特大公身邊，也就是這間大屋——”

　　“真的感到輕松了嗎?”

　　我插話打斷了【阿依姆】有些明顯過快的話語，仿佛他不願回憶這一段一樣。

　　“……是的。”

　　沉默了一會，【阿依姆】給出了肯定的回答，但是，既然是肯定的回答，又為什麽要沉默了一會呢?

　　“如果……”

　　我剛想開口，【阿依姆】用一種受傷的野獸一般的眼神看著我，打斷我的話。

　　“他找了個別人代替了我！隨便找了人代替了我！我可以被代替！！沒有如果！！！沒有！！！”

　　看著失控的【阿依姆】，我明白自己剛剛沒有說出的話的確很愚蠢。

　　如果我能早一點醒悟，早一點去見緹婭，結果會變成什麽呢?

　　但是，這沒有意義，因為沒有如果。

　　房間裡只剩下果木燃燒偶爾會發出劈啪的聲音。

　　“但是，當我再次遇到吉爾巴魯特的時候，我發現，我所憧憬的那個人已經不存在了，他死了。自投羅網的我被丟進了地牢，面對已經瘋狂的大公，我沒被殺死已經很幸運了。”

　　“之後的事情，沒什麽可說的，要說的我已經說完了，我想復活的是我所憧憬的大公，但已經……沒有任何辦法。”

　　“即使我把新的兩位天使控制成為傀儡，讓她們復活大公……”

　　【阿依姆】苦笑著搖了搖頭。

　　“所以，我現在剩下的目的只有希望完成大公的願望，第一個願望是掌握權力，治理好了這個國家，他的想法和他的才華，我會逐漸轉述給古拉德先生，希望古拉德先生你能夠完成。第二個願望，是培育出新的天使，這我已經完成了。”

　　“然後，我還有一點私人的願望，希望他的女兒，我的妹妹莉西亞能夠幸福。”

　　他注視著我，目光清澈，讓我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好了，我已經說完，你們相信與否我也不想關心。但是，我要告訴你們，即使沒有你們，我也能夠完成這些願望。如果仍然不相信我的話，就在這裡殺了我，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然後，【阿依姆】疲累的靠著椅子，閉上眼睛。

　　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但我感到，如果今天不殺他，以後真的就沒有機會了。

　　我微微歎了口氣，站了起來，吉克也搖了搖頭從椅子上起身。

　　就在我們打開房間離開的時候，【阿依姆】道。

　　“古拉德先生，如果遇到難題，可以來找我。凱伊姆，我為你找了一個盟友，她現在應該到莉西亞身邊吧。”

　　說完，他衝我們擺了擺手，不再理會我們。

　　也許是山頂的緣故，深夜的上層比牢獄要冷的多。

　　我裹緊了一下外套，開口道。

　　“吉克，你相信他嗎?”

　　“信和不信沒區別，他的確有辦法幫助這個國家，眼下只能這樣。”

　　我從吉克的話裡聽的出，他需要【阿依姆】的智慧，但吉克任然對【阿依姆】以吉爾巴魯特大公的繼承人的身份自居而感到憤怒。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滿天星鬥。

　　今天沒有月亮，或許這真的是最後的機會?

　　我沒有不相信他的理由，復活吉爾巴魯特?這的確不可能。

　　但是……我總感覺自己似乎漏掉了什麽。

　　前執政公大屋。

　　地下倉庫。

　　隨著【阿依姆】扭動旁邊的油燈底座，地板中心悄無聲息的裂開了一個正方形的入口。入口下面，燈火通明，一群身穿白色長袍的人來來往往，行色匆匆。

　　當【阿依姆】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工作，噤若寒蟬。

　　如果掃視一眼這個地下室，猶如修羅地獄。

　　被肢解的帶羽，他們身上的器官被拋棄的到處都是，血腥無比，即使最年長的屠夫看到，也會嘔吐不止。

　　更驚人的是，在幾個極大的玻璃罐中，浸泡著不是白色翅膀的帶羽，而是黑色翅膀的黑羽！，他們赤裸的身體上布滿了解剖後的縫合痕跡，一些氣管為他們輸送著空氣，讓他們得以苟延殘喘，而另一些管道則從他們的身體裡導進導出，流動著不知名的液體。

　　在整個地下室的最深處，停放著三口水晶棺材一般的容器。因為液體的緣故，看不清裡面人的面容，但從身形判斷，似乎是年輕的一男二女。

　　【阿依姆】就近拿起一根試管，試管裡盛放著一顆黑色的顆粒，似乎很像“福音”，但更加純粹。這種黑色看上去似乎連周圍的光芒都吸收了一般，讓它的周圍都變的模糊不清。

　　“計劃中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了，我可以抽身離開上層爭鬥。”

　　“我沒有欺騙你們，大公和他所愛的人的確已經不能復活了。”

　　“但是第三個願望，我一定會實現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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