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某處住著一個男人。 神話的開頭總是類似的――那是不在此處的,同向某個遙遠世界的入口。
不管年代,人物還是地點都模糊,這是能將聽者帶去遠方的慣用方式了。
而後在這個故事裡出現了兩個人物。
主角是一個住在貧窮村子裡的獨身男人,善良溫柔,卻沒有家人孤獨地生活著。
而另一個則是讓他一見鍾情的美麗天女。
故事就這樣展開了――
不,不僅是這樣。
我,皆神孝介,現在,躺在岩永家,屬於自己的房間內,仰面朝天,看著一本從父親那裡借來的書。書的內容,和這裡的天女傳說,以及我們家族的歷史有著莫大的聯系。
“哥哥。”
房門被打開,一如既往穿著白色長裙的沙久耶走了進來。
“啊,沙久耶,什麽事?”
“他們要來了。”
我合上書,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摸了摸她的腦袋,隨後徑直走下樓去。
沒錯,我還活著。
我和翔子,我們,還活著。
那天,在我和翔子先後昏迷之後,銀子履行了她的諾言,將滿身是傷的我們帶回了岩永家,並且成功勸說了另兩位【執行者】暫緩他們之前的任務。
我在山上和三位【執行者】交戰之後,躺在家裡養了整整一個月的傷。由於我受的傷太重,銀子又給我灌下一顆大得多的青石,以保證我的身體不會變成那樣――不會變成介於活物和死物之間的行屍走肉。
不過,我離恢復正常恐怕又遠了一步。
翔子一切安好。在我從昏迷中醒來之後的第六天,翔子以前的班主任――R垣美裡來拜訪了一次。她帶來了全班同學的簽名信――雖然我沒看到內容,但是翔子那之後的確哭得很傷心。
全班同學的名字都寫在了“岩永翔子一定要早點回來啊”的祈願後面,即使是之前那幾個欺負翔子的男孩子也是。而信紙――信紙則是那年,沙智子和我們一起去車站那邊拍的大頭貼。雖然在她的商店裡經過了一年的風吹日曬,但翔子臉上的“貓胡須”依然清晰可見。
真的,好感動。我們一定會回來的。
銀子的家被我們打得稀爛,因此短期內住在了岩永家的客廳裡,儲藏著全部青石的手提箱也被搬進了岩永家的倉庫,倉庫裡也設下了屏障。
【執行者】埃普西隆和【執行者】馬克帶走了從翔子身上挖出來的紅石,聽說是要拿回他們的基地研究。而今天――按照沙久耶說的,他們的研究完畢了。
我走到院子裡,坐在廊簷下面的地板上。父親,翔子,皋月阿姨和銀子已經等在了那裡,我和沙久耶恐怕是到的最晚的人了。
院子裡一小塊空氣在不規則的抖動。隨後,隨著輕微的氫氣爆裂聲,披著白色風衣、戴著摩托車頭盔的【執行者】埃普西隆,以及皮包骨頭,穿著黑色緊身衣,四肢趴地的【執行者】馬克,出現在一片略微被烤焦的土地上。
“艾帕,你好。”
銀子首先致意。埃普西隆微微點了點頭,僵硬的跨步上前,問:“我,該從,哪裡說起,銀發――大人?”
“隨你。”父親說。然而銀子搖了搖頭,側視著父親,說:
“他不懂什麽叫‘隨便’的。艾帕,那就麻煩你――從頭開始吧。”
“我不知道,你們,對這裡的,天――女――傳說,了解多少。
” 天女傳說。
腦袋好像挨了一棒槌。天女――神話傳說中的天女――
“很知道。倒不如說,我們可能是這裡最清楚……天女傳說的人了。”
耳邊傳來父親的聲音。
“那會簡單很多。你們所說的,天――女,是,我們,曾經的,同伴。”
什麽?
天女?是他們的――他們的同伴……?
他們是和天女一起的……?
我側眼看了看其他人。父親掏出香煙叼在嘴裡,沙久耶和翔子因為驚訝捂住了嘴,皋月阿姨沉默不語,銀子則用冰冷的目光看著沙久耶。
不,仔細想想,似乎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情。
他們可以憑空出現,手裡有那種青藍色的東西,可以和強大的怪物(包括我)戰鬥,能做成很多我們至今仍然做不到的事情。
即使是現代人看來他們的能力也讓人吃驚。如果出現在古代,他們被當成“神”和“天女”……
似乎不是沒有可能。
“如果是這樣,那就跟我講一下,你們那個視角看過來的,天女傳說吧。”
父親深深吸了一口煙,隨後將煙氣吐到夏日的空氣中。埃普西隆一言不發的點了點頭,隨後,用極度生硬的金屬音緩緩開始講述。
“我們,是遊離於時間之外,保護時間的人。我們的工作,是保護時間流的前後、以及不同的時間流之間,不相互干涉。”
“不讓過去的人干擾未來;不讓未來的人破壞過去;不讓其他時間線的人干擾其他的時間線。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
銀子解釋道。埃普西隆繼續點頭,說:
“幾個世紀之前,我們的上層,注意到這個時間線會在某個時間點,被人為損傷。因此,我們派出了一位【觀察者】去尋找時間被干擾的起源。而那個【觀察者】,則是銀發――大人的長姐,【觀察者】沙――久――耶。”
一個和沙久耶重名的【觀察者】。我的眼睛――我相信所有人的眼睛――都不自主的盯著沙久耶。埃普西隆的目光(假如有)似乎透過黑色的頭盔,也隨著大家一起看著沙久耶,在看了幾秒鍾後,繼續用單調的電子音講述故事:
“然而,我們沒有料到的是,損傷時間線的人,就是沙――久――耶――本人。她背叛了【觀察者】的身份,成為了你們這個時間線的人口中的‘天女’,與這個時間線的人類男性青年相愛,留下孩子,並且留下了――你們所說的――不老――不死――藥。”
父親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吐出,說:
“說起來有趣。皆神家歷代長女,都必須要叫‘沙久耶’,而且不能出嫁。我想這兩件事情之間肯定有點聯系――”
“皆神家應該就是姐姐的後人。”銀子看著沙久耶,板著撲克臉,對著父親說出了她的推測。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這個推測特別準確。
“很快――沙――久――耶――被召回,而在那之後,沙――久――耶――被――”
“抱歉, ”皋月阿姨突然發了話,帶著請求的眼神看著埃普西隆,說,“能不要用沙久耶稱呼你們的【觀察者】嗎?畢竟,這裡還有一個沙久耶,而且我的姐姐和媽媽也都是……”
“可以。”
電子音瞬間同意。他遲疑了一秒鍾,繼續說道:
“銀發――大人的長姐,後來被強製召回,接受審判,被剝奪了【觀察者】的職業。然而,後來,她――憑借――欺騙,和人類的智謀,在――愛――的驅動下,再次背叛,勉強回到了這個時間點。”
我的雙眼死死盯著【執行者】埃普西隆脖子上沒有感情的揚聲器。僵硬的電子音根本表現不了那之中的情感。
拋棄他人而獨自離去的時候,會抱著什麽樣的心情?
那一定是,無論如何,一定要回來的心情吧。
那位天女――【觀察者】沙久耶,恐怕就是在這樣的心情驅使下,第二次背叛了他們的組織,為了回到她的愛人的身邊……
“然後呢?”我問道。
“因為是私自出行,我們並沒有能完全掌握她的行蹤。”埃普西隆乾澀的解釋著,“但是,我們的另一位【觀察者】,也就是――銀發――大人的――次姐,卻在長姐背叛後不久,注意到了那個時間點的異變。等很多年後,我,去支援――銀發――大人――的時候,我已經無法繼續追蹤了。換句話說,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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