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跑,跑。 哢嚓,哢嚓,哢嚓。
翔子在茂密的叢林中狂奔,樹枝折斷的聲音不斷地從她的後方傳來。
不用回頭看也知道是怎麽回事。在她的背後,是那個被叫做馬克的怪物,那個長有人一樣的軀體,卻像野獸一樣四肢趴地前行的怪物。
哥哥試圖攔住他――並且失敗了。
那不是顯然的嘛。他之前受了那麽重的傷――他身上挨了好幾刀啊。怎麽可能擋住這種――
翔子的腦海裡,哥哥的聲音已經消失不見了。
不行……不行……不!!!
誰能來幫幫我啊!!!
馬克爬行的速度比翔子跑步的速度都要快很多。然而翔子對這裡熟悉,這樣可以稍稍拉開優勢――
背後傳來野獸的嘶吼――用人的聲帶發出的,野獸的嘶吼。翔子被嚇了一跳,一個趔趄向前倒下。隨後她轉過身,看見了那張猙獰的瘦臉,頂著一腦袋白發,呲著尖牙,盯著自己的頸動脈。
“救命啊!!!”
不會有人來救的,這是不爭的事實。以常識考慮,這個時間點――這個黃昏,根本不會有人出現在附近。目前離翔子最近的人類――不計面前這個距離自己二十米遠的怪物,是位於距離翔子幾百米遠的神社中的伊呂波和朱音。
――根本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一個甜膩膩的聲音晃過翔子的腦海。
“對,我也知道。不會有人來救我。我現在根本保護不了自己――我很快就會被他撕成碎片――”
翔子自語著。甜膩膩的聲音又一次發話了。
――那麽就動用你的力量吧。
“可是……哥哥……大家……肯定都不希望我使用這個力量啊……要是我用了……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你不用,你就會死在這兒了!
――如果現在不用,你就再也見不到你的哥哥了!
一頭狂飆突進的野豬突然從樹叢中衝了出來,結實的豬鼻和鋒利的獠牙頂到了馬克瘦削的腰部上。同時,四隻松鼠聚集在翔子的頭頂,兩條青蛇則順著她的手臂爬上肩頭,盯著馬克吐著舌頭。翔子趁機站起身來,飛速向更深的森林裡跑去。
一頭變成山童的野豬根本攔不住馬克。翔子沒跑出多遠,背後傳來的腐臭的血味和野豬臨死前的慘叫就證明了這一點。緊接著,翔子的耳邊傳來了鞭子之類的物體在空中揮掃的聲音,幾聲抽打的聲音過後,那幾隻松鼠的聲音也在翔子的腦海中永遠的消失了。
“不……你們――你們――攔住他!!!!”
一條青蛇從翔子的肩膀上跳下,朝著馬克猛衝過去。隨後,兩隻烏鴉和一隻狐狸也參與了戰鬥。青蛇繞到了馬克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他一口。馬克停下了腳步(雖然用腳步這個詞形容一個四肢爬行的人來說有點不妥),一手直接扯下那條青蛇,就像碾死一隻青蟲一樣將它碾成肉醬。
趁著這個機會,兩隻烏鴉開始俯衝。馬克支起上身,仰著頭――這對他來說似乎很不容易,盯著一隻烏鴉,隨後,張開嘴,吐出舌頭――
他的舌頭像一隻青蛙一樣――不,生化危機中的Licker恐怕更相似些。一隻烏鴉直接被鋒利的舌頭擊穿,身體落地的同時也讓自己的聲音離開了翔子的腦海。另一隻烏鴉,則像是被青蛙捕捉到飛蟲一樣被抓住,被卷進他的嘴裡,被咬成碎片。
“不要啊!!!!!”
第二隻烏鴉的聲音在翔子的腦海中消失之後,
翔子已不敢回頭看後面究竟發生了什麽。她閉緊眼睛,將(一半是)自己造成的,不忍直視的景象扔在背後,奪路狂奔。 不管是什麽野獸都不可能打敗他的。
不管是誰都不可能救得了我的。
怎麽會這樣……我……
我才不要這樣……
還沒見到媽媽呢……
還沒見到爸爸呢……
還沒有跟哥哥一起……一起――
“抱歉,野獸之王,我實在不能像您當初那樣,救下您了。”
一個清朗的聲音在翔子的腦海中劃過。翔子捂著嘴,猛的回頭,看到馬克――那個凶手――磨著牙,保持著上半身挺立站在原地,一隻手捂著脖子上滲出血的地方,另一隻手撐著地。一隻皮毛柔亮的狐狸眼神空洞的仰面躺在他的手邊,三條完好的腿和一條缺了一截的腿分別朝著四個方向叉開。
三條完整的腿。
一條缺了一截的腿。
當初――我――救他――
“恭太!!!!!”
翔子的聲音接近哭喊。是的,一年前,她在這座山裡救下來的小狐狸,恭太,就在剛才,順應了翔子的召喚,襲擊了馬克的喉嚨,試圖保護她――然後被殺死。
翔子沒有多少時間為恭太哀悼。理智告訴她,現在需要的是繼續奔跑,繼續逃跑,繼續逃――逃到他追不到的地方。馬克已經恢復了四肢趴地的姿勢,朝著她飛速爬了過來,舌頭的一截掛在嘴外面,扭出一個猙獰的笑臉。
――快跑吧。找更強大的人來救你吧。創造更強大的意志來保護你吧。
甜膩的聲音又一次傳來。然而,這次的聲音卻不再像以前那樣讓人厭煩,翔子甚至感覺到了一絲愉悅――就好像感冒咽痛時,吞下一粒薄荷糖或是潤喉片之類的感覺。
“更強大的……意志……保護……我……”
――不只是保護你,也是保護你所愛的人。保護你的哥哥,保護你的沙久耶,保護你所愛的所有人,不被那些執行者玷汙。
吊橋。現在出現在翔子前面的,是一座吊橋。
直到跑到這裡,翔子已經反覆召喚了三次野獸――包括她肩膀上的青蛇,所有召喚去阻擋馬克的野獸都被殺死、撕碎――甚至吞進肚子。
翔子站在吊橋邊上,透過保護網,看著下方的深淵。
對面就是銀子姐姐的家了。
以前在山這邊不管碰到什麽情況,往那邊逃就是安全的。
但是現在……情況完全反了過來。
自己絕對不能去那邊,一旦去了,就會立刻失去所有的防禦手段。而對方――執行者馬克,和銀子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卻會如虎添翼。
馬克發出野獸的低吼。翔子在恐懼之下後退,直到一隻腳踩在吊橋的踏板上,直到自己的後背貼到吊橋的柱子。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
不會有人來。理智告訴她不會有人來。
馬克緩緩吐出一塊青藍色的石頭,用舌尖卷著,將石頭緩緩貼近翔子。翔子嚇得根本不敢動彈,隻能努力的讓自己的身體更緊密的貼在柱子上,試圖讓自己遠離那顆藍色的――藍色的詛咒。
“咳――呀――唔……”
馬克的舌頭向上抬起,將青石遞到翔子的嘴邊――他打算把青石喂給翔子。翔子根本無法躲閃,隻能拚命咬緊嘴巴,閉著眼睛,拚盡全力將腦袋向後仰。
這種被欺凌,被逼迫的感覺――
就好像是回到了學校一樣――
就好像是又被那群男孩子圍著欺負一樣――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才不要――
不要――不要過來――
不要過來!!!
森林裡傳來沙沙聲。似乎有什麽人在接近。
翔子聽到了一陣低沉而紊亂的呼吸聲。即使閉著眼睛,她也感覺得到,之前準備將青石喂給她的生物後退了。
“嘎……”
紊亂的呼吸突然變得更加紊亂。隨後,翔子依次聽到了雙腳蹬地的聲音,用人類的聲帶吼出的野獸嘶吼,以及什麽東西在空中揮動的聲音――
緊接著的,是一聲響亮的拍擊聲。再接著,血肉之軀和岩石撞擊的聲音和金屬防護網被撕裂的聲音先後傳來,最後是什麽東西落水的聲音。
――沒事的,你已經安全了。
甜美而不甜膩的聲音在翔子的腦海中響起。她睜開了雙眼,鼓起勇氣觀察自己的周邊。在她的面前不遠處,站著一個衣衫破爛的高大男人。他的面部已經無法辨識,右臂從肩膀以下的部分都已消失不見,而左手卻是常人的幾乎兩倍長。
“你……”
――那是山童,你能驅役的。隻不過,它之前是個人類。
“人……?你是……”
寶石般的眼淚從翔子的眼眶中決堤。
UU看書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U看書!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