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晚上之前會給你答案。” 說完,我站起來,準備離開。
在這之前,我確定要見莉西亞一面。
吉克皺起眉毛,流露出不滿的表情,但最後他平靜下來歎了口氣,意示我坐下後說。
“凱伊姆,自從都市被大小姐救下來後,你的狀態就一直很差。雖然你從來不提,但我知道你大概又把自己和這個都市捆綁在了一起,就像以前頑固的認為自己是牢獄的一部分一樣。”
“雖然之前我嘲諷你去下層,去上層是在背叛我們,但我心裡真的很替你感到高興——我的朋友離開了這個汙濁之地去了更好的地方,尋找到了幸福,還有比這更好的事情嗎?”
“相信我,凱伊姆,我真的祝福過你。”
“現在,是時候了,離開這裡吧。”吉克指著窗外,“這個都市還有什麽值得你留戀的?帶上艾麗斯,或者菲奧奈,或者兩個都帶走——”
吉克臉上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繼續說道。
“去一個遠離這裡的地方,比如雪山下?聽說遠望那些雪山就是一副最美的畫卷。”
“或者海邊如何?天天都可以大吃特吃海裡各種美味,而且還能組織一支雄偉的船隊,去看看海的另一邊是什麽。”
吉克的話仿佛把他自己都打動了一般,用悵然若失的語氣繼續道。
“海的對面——那裡才是值得去征服的新世界——”
不愧是吉克,用認真的表情去忽悠人的才能,可是他的獨有天賦。
但吉克例行的表演讓我的疑惑甚至變的寒冷起來。
僅僅是去見莉西亞一面,吉克都會這種方式嘗試阻攔我。
吉克不可能不知道他的這種天賦一直是我嘲諷的對象,他難道是在用這種方式警告我嗎?
雖然我和吉克還沒有為了什麽事物而真正的敵視過對方,雖然我曾經在關卡上面對牢獄居民拿起了弓箭,也思考過如何刺殺吉克。
但正如吉克剛剛說過的一樣,我同樣願意給我的兄弟最誠摯的祝福。
雖然,我依舊沒有看透他去上層的目的——吉克所謂征服上層,和他發的血誓抵觸。
將一切反對者徹底鏟除,踩著鮮血浸透的紅色地毯登上王位,廢除執政公職位,一切權力握於手掌之中。
即使是前執政公吉爾巴魯特,無國王之名,卻有國王之實的男人,他最後依舊沒有擺脫失敗的命運。
征服上層,必定會傷害到莉西亞——至少我是這麽理解的。
同時,我也不相信吉克會做出傷害梅爾特名譽的行為。
按照這些推理出的結果只有一種——當吉克奪取王位之時,也是他用我的血來清洗血誓的時候。
先不管吉克會不會這麽做,但這樣的情況實在太煩瑣了,吉克如果真的打算推翻這個王朝的話,我能起到多大的阻礙?
我只是個殺手,而且早就過了巔峰時刻。
吉克很快就會有大量的黑羽戰士護衛他——讓我苦笑的是黑羽製造方法還是我交給吉克的,這因果報應來的實在太快了。
我感到一陣戰栗遍布全身。
我怎麽可能會重要到吉克專門為我設個圈套的地步。
所以我只能相信吉克並沒有什麽改變。
一切都只是我在杞人憂天。
天色不知不覺的黯淡了下來,夜幕已經降臨。
現在這個時候,王宮守衛是不會讓我見到莉西亞的。
——只能等明天了。
想到明天才能見到見到莉西亞,我突然發現自己的心底竟然湧出了一絲慶幸。
我在畏懼真相,我慶幸自己能晚一天在莉西亞身上找到這個真相。
我沒有離開,而是和吉克繼續喝著燒酒。
我感覺美味的燒酒似乎變的難以下咽,吉克似乎也是如此。
但是我們都在模仿很久之前我們對飲的情景。
有嬉笑怒罵的時候,也有像現在這樣默默的斟酒,一飲而盡。
吉克打破了沉默。
“這樣和凱伊姆喝酒,可能,真的沒有下次了。”
吉克用低語一般的聲音道。
“一起離開這裡吧,想喝酒了隨時都可以奉陪。”
我的聲音聽起來比吉克剛才的話還要無力。
“別找錯對象,凱伊姆,我拒絕你的求婚。”
“。。。從各種意義來說,都應該讓艾麗斯來診斷一下你的腦袋。”
“。。。凱伊姆,那個想法,比毒蛇還要狡猾,它已經在這裡盤踞很久了,直到根深蒂固之後才露出他的毒牙。不可能了,凱伊姆,不可能了。”
吉克點點自己的腦袋,再次把杯子裡的燒酒一飲而盡。
我也感到了身體裡無處不在的醉意——這讓我無法分辨吉克到底是真實的吉克,還是圈套裡的幻影。
不要想太多了,醉吧,徹底喝醉吧。
和自己的兄弟,最後再醉一次,即使是假的也無所謂。
。。。。。。
吉克像一棵朽木一般轟然倒俯在桌子上,滿桌子的酒瓶被他撥到地毯上,滾的滿地都是。
我把腿架在桌子上,像往常一樣,把身體陷入柔軟的長形坐墊裡,最後一次在這個都市裡最安全的地方沉睡。
不知道為什麽,我夢見了梅爾特,她好像非常非常生氣,為什麽啊?
啊,說起來,最後一次見到梅爾特發火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我從持續了一整夜的噩夢中驚醒,一陣劇烈的頭痛提醒我,今天,我需要去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吉克已經不見了。
他留下了兩張紙片。
一張上面寫著:“保重,凱伊姆。吉克”
另一張寫著:“我等著你的誓言。【吉克弗裡德·古拉德】”
我把第一張小心的放進貼身的口袋裡,將第二張細細地撕碎,丟出窗外。
享受了吉克給我的最後一份福利——一套嶄新的清洗用品之後。
“服務不周到啊,起碼要有早餐吧?”
我走到大廳後,輕松的和大廳裡留守的成員開玩笑——這幾個年輕人昨天被我打出來的淤青馬上因為憤怒而開始發亮。
“開玩笑的——房租和酒錢記在吉克帳上吧。”
說完,我不理會這些年輕人臉上扭曲的表情,走出這個從今以後徒有虛名的不蝕金鎖總部。
然後,我走進艾麗斯的酒店,打聽到莉西亞今天很可能會前往聖教會。
運氣不錯,畢竟直達王宮陽台的所謂捷徑,即使是我,也不想再爬一次了。
至於正常途徑,我希望和莉西亞見面的請求,能不能傳送到莉西亞的那邊還是個大問號啊。
在艾麗斯手裡拿了一份早餐,幾口吃完後,匆匆啟程。
一路上,有很多前往大聖堂朝聖的居民,因為在之前的事件裡,混亂的人群被聖殿裡柯蕾特和拉菲的光之翼震撼,當光之翼消失之後,無論是普通人還是羽化者,各處的人群都奇跡一般的平靜下來。
盡管,這對光之翼和他們一點關系都沒有,但光之翼美麗神聖的映象填補了人們心中空缺的某一部分。
——我們還有希望。
在某些人眼裡,這是人類堅強的證明,只要有一點點希望,他們就可以忍受痛苦和更多的痛苦,活下去。
在另一些人的眼裡,這是人類卑賤的證明,一場和他們毫不相關的事情,也能讓他們自我欺騙很久很久。
我站在人群中,這些人是被衛兵阻攔而滯塞於此。
至於原因——我已經看到鑲有王室徽記的馬車,在近衛騎士團的護衛下緩緩靠近這裡。
周圍的人們沉默的等待著馬車過去,我在心底歎了口氣。
下層的居民面對他們王,沒有歡呼,也沒有怨恨——連低低的私語都沒有,只有在近衛團經過的時候,才有不少居民揮手致意。
【莉西亞·德·諾瓦斯·尤利】和他們沒有關系。
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不,這應該是很自然的反應。
對當權者失望到極點,同時也沒有勇氣和力量反抗的時候,他們臉上就會露出這種麻木的表情。
在大崩落發生後幾個月內, 這種表情簡直處處可見。
當不蝕金鎖出現,牢獄居民的表情終於得以恢復。
原本以為,莉西亞的馬車會直接進入聖教會高大的門廊裡。
但是,馬車突兀的停了下來,接下來似乎馬車的主人和近衛團長發生了一些爭執。
然後我看到近衛騎士團團長揮手,數名近衛團騎士在馬車周圍擺出守衛隊形。
馬車的門簾被一隻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小手撥開,手套在手腕處有一圈非常潔白的絨毛,但和接下來出現的裸露細膩白滑的小臂相比,卻遜色很多。
王室的馬車,高度足夠一個成年人站直身體,但馬車的主人像一個乘坐低矮馬車的普通人一樣,彎著腰慢慢從車廂裡探出身體。
最先映入眾人眼裡的是一抹金黃,那是女王的頭髮的色彩。
隨後,在場的所有人都被流動著的黃金瀑布吸引住目光。
莉西亞今天沒有梳雙馬尾,而是將齊腰長發完全放開,在早晨的陽光和微風下,掀起柔順的波浪。
很美的,非常美。
同時,我也明白了吉克目的和誓言的不會相互矛盾。
他可以同時征服上層,也可以不傷害到莉西亞。
答案真的很簡單——吉克的目的是,只要莉西亞為了他束縛起這黃金瀑布一般的頭髮就行了。
在都市裡的任何一個角落裡,結婚後的女子都要為了丈夫將頭髮束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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