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吉克剛才的臉色還陰沉的嚇人，可是當他的目光飄到散亂到各處的貴族服飾之後，仿佛松了一口，隨即變回平常的吉克。　　“凱伊姆，凱伊姆，凱伊姆，你真是個混蛋，真想不通，為什麽會有那麽多女孩喜歡你，你難道不知道有的話是不能當面說出來的嗎?”

　　“我的溫柔隻屬於女性。”

　　“行啊，凱伊姆，如果我剛才還穿著那些東西的話，你就死定了！”

　　吉克無奈的用杯子意示我，那滿地的貴族服飾。

　　“吉克，沒必要真的要求自己按貴族那套規矩要求自己吧?”

　　“這是必須經歷的過程，凱伊姆，我們是棋盤上的棋子，但是我已經厭倦這種生活，說實話，我要成為棋手。”

　　“你會迷失在裡面，即使成功了，你也會後悔的，你會失去所有值得珍惜的東西，而得到的不過是你曾經唾棄的垃圾。”

　　“值得，凱伊姆。”

　　吉克說的很堅決，然後他定定的看著我，繼續道。

　　“你從來都看的很清楚，凱伊姆，你知道越是身處高位的人，他看到的道路會越紛亂複雜，往往會讓自己無從選擇甚至會迷失，所以你拒絕先代分配給你的幹部地位，離開組織過著悠然的生活。”

　　我挑了挑眉毛，我離開組織只是不想再殺人了而已。

　　不過，我的確對成為組織的幹部感到一種類似恐懼和厭惡的情緒。

　　不過那時候的我只是很單純的認為自己不適合當領導者而已。

　　“很久之前，我就感到很奇怪，先代，我的父親為什麽會在牢獄建立起不蝕金鎖，為什麽他會那麽散發著光芒跑來挽救這個事實上已經被拋棄了的地區。”

　　“因為，他是先代啊。”我說的話，就是所有受過先代恩惠的牢獄人的心聲。

　　“先代就一定是救世主?凱伊姆，你忘了你被他名下的店子買下，訓練成男妓的嗎?又是誰把你訓練成殺手的?”

　　“雖然說不上感謝，但我也沒有憎恨。”猶豫了一下，我向吉克說了實話。

　　“沒錯，除了你的這種感覺外，也有梅爾特這種心懷感激的，更有艾麗斯的養父母那種——”

　　吉克冷酷的笑了笑，繼續說。

　　“他改變了很多很多人的人生，但是，凱伊姆，我也可以辦到，不是嗎?”

　　我點點頭。

　　從吉克繼承不蝕金鎖開始，吉克做了很多不遜色於先代的大事，剿滅風錆，崩落後的救助和重建，武裝叛亂逼迫國王投降。

　　都市墜落後轉而和王室聯手用最快速度合雷霆手段將整個都市穩定下來，開墾大批荒地，摧毀關卡，打敗傀儡金屬組織，將不蝕金鎖的勢力擴大至下層，將牢獄重建成整個都市最重要的糧食產區，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掌控了上層的命脈。

　　我不由的想起與風錆對峙的時候，吉克遇刺後他和我的對話，在那一點點時間裡，他對自己有位如此偉大的父親感到恐懼和軟弱，認為自己永遠也無法超越先代。

　　但是吉克用事實證明，他是一位出色的組織首領，完全可以和先代比肩。

　　可吉克給我的感覺是，他仍然面對先代的時候感到自卑，甚至更有著更深的東西在吉克的心裡潛伏著。

　　為什麽?

　　我疑惑的注視著吉克，等待著他的解釋。

　　吉克取出一封華麗卻不失莊重的信件遞給我，表示讓我看完再說。

　　我展開信紙的時候，就猜到這時莉西亞的親筆信。

　　甚至內容我都猜對了一半——莉西亞再次懇請吉克到上層詳談，她非常需要吉克幫助她管理國家。

　　事實上，這樣的來信不是第一次，甚至不是兩三次了。

　　畢竟，莉西亞作為國王，作為想要把很多事物向好的方向推動的出色王者，就應該有這份將前叛軍首領招攬至身邊的魄力。

　　但是內容的另一部分，卻讓我大吃一驚。

　　吉克將繼承已故貴族【波爾茲·古拉德】的爵位，王室已經確認古拉德家族第一順位繼承人，就是【吉克弗裡德·古拉德】，這個即使對我來說也有些陌生的名字，正是吉克的全稱。

　　我平複一下心情，把信丟回桌子上道。

　　“先代是貴族的確讓人感到驚訝，不過這和你有什麽關系?你會稀罕貴族的爵位嗎?”

　　“這是個古老的家族，對我很有幫助。”

　　說完，吉克突然皺起眉頭，歎了口氣繼續說。

　　“我應該說這是我的家族——”

　　我毫不客氣的打斷吉克的惆悵或者是其他的什麽情懷。

　　“因為先代曾經是貴族，所以你先要去體驗——來個貴族之旅一年或者三年之旅之類的?我可以當著你面說，這是白癡才會做的事。”

　　“這次不對，凱伊姆，這次——你猜錯了。”

　　吉克一口喝完杯子裡的酒之後，帶著古怪的笑看著我。

　　“他的出生，他在政治舞台上的活躍，和執政公的對抗和結盟，在與執政公合作建立【傀儡金屬】時理念不合導致的迫害，以及不蝕金鎖的誕生。”

　　“這些，他在快要死的時候告訴了我，凱伊姆，你知道嗎?那時候我心底突然湧出巨大的恨意——我恨不得立刻扭斷他的脖子。”

　　我對吉克堅持用【他】稱呼先代感覺很古怪，但是我明白吉克對先代的恨意是什麽——先代用這種方法詛咒了吉克，作為下一任首領，吉克必須用盡全部的智慧和力量去超越他，做到了是應該的，沒做到的話——

　　有著這樣的父親，吉克這些年來不知道承受著多大的壓力。

　　——但是，我轉念一想:吉克能對我說出他對先代的恨意，至少可以證明吉克已經擺脫了先代的束縛，我的確猜錯了，吉克不是為了尋找超越先代的契機而前往上層的。

　　“凱伊姆，從我決定要前往上層的時候開始，我就感覺到這是一件真正的【我】想做的事情，不是先代的兒子，組織的首領想做的事。”

　　“吉克，你到底想做什麽。”

　　“凱伊姆，我的心情和那些在荒原裡艱難前行的拓荒者一樣啊，你知道嗎?走在最前面的人們已經遇到了大海，他們結扎出木筏和小船，從簡陋的碼頭出發，去征服海對面可能存在的新世界。”

　　“我，也要出發，去面對一個全新的，值得去征服的新世界。”

　　吉克微笑著，他的手指堅定的指著正上方。

　　我手中的酒杯晃動了一下，我耐心等到著杯子裡燒酒的漣漪平靜之後道。

　　“我需要知道你會怎樣對待莉西亞?”

　　“不愧是凱伊姆啊，娼婦街最受歡迎的男人呢。”像往常一樣，吉克帶著古怪的笑容調侃我。

　　只是，這份笑容裡似乎帶著更加複雜的情緒。

　　是因為我的眼神相當不善的嗎?還是——別的什麽?

　　吉克乾脆地揮了一下手臂，仿佛做出了重大的決定。

　　“好吧，凱伊姆， 以我吉克弗裡德的名譽，我發誓——”

　　我再次不客氣的打斷吉克，因為這件事情關系莉西亞的安全。

　　“用梅爾特的名譽發誓。”

　　我注視著吉克的眼睛，因為我這是在要求吉克的誓言必須是血誓。

　　牢獄裡的誓言分為極端的兩種，一種是風吹就會消失的假話，而另一種是血誓，如果違反，只能用血來洗刷。

　　要麼是發誓者的血，要麼就是除發誓者以外所有聽到過這個誓言的人的血。

　　吉克他慢慢地了點了點頭，只是他的表情變的更加複雜。

　　“以梅爾特的名譽起誓，我不會主動傷害國王陛下，無論在任何情況下，她都會活著，並且永遠是這個國家的國王。”

　　我松了口氣，這個誓言能夠保證莉西亞的生命和王位。

　　至於莉西亞會不會再次被架空，成為傀儡國王，這要看莉西亞自己的能力了，或許我可以幫上忙，維持莉西亞和吉克之間的平衡?

　　吉克站起身，俯視著我道。

　　“現在，凱伊姆，以梅爾特的名義發誓——你！不會再踏進上層一步！”

　　我猛然抬起頭，迎上吉克的目光。

　　我有種很不好的感覺，吉克他僅僅是為了阻止我去幫助莉西亞嗎?

　　我的幫助能對吉克的計劃造成多大的障礙?讓吉克不惜以血誓換血誓?

　　但是，如果我不發這個血誓，吉克剛才誓言的效力就會消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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