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在一片茫茫無際的綠色海洋中,一根剛剛睡醒的無名小草慢慢的伸展開還帶著露水的葉片,準備迎接陽光,開始新的一天。 突然,從天而降的陰影重重地落在它的身上,雖然它有著不凡的堅韌品質,但沒有等它從泥土中彈起來,另一隻腳再次落下……
八方的震動似乎永無止境,就像雨季中的雨水,連綿不絕。各種金屬碰撞的聲音,如同暴雨中的雷鳴。而原本溫暖的太陽,也變的閃動不已,仿佛在模仿閃電的姿態。
如果這根野草有思想的話,逐漸被碾碎,生命消失的它的記憶力,曾有過一個這樣的兩腿生物,驅趕數以百計計的羊群和馬匹,吃光自己周圍所有的族人。
而這麽可怕到令人顫抖的生物,數以千計的出現在這片平原上,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
這是一隻軍隊,由武裝精良的貴族私兵,沿途擄掠的平民,以及為了躲避都市中守衛的通緝逃亡下界的罪犯們組成。
雖然在關所之戰中,為了搶奪緹婭消失後留下的唯一的祝福之地——牢獄。貴族私兵因為吉克的不蝕金鎖以及凱伊姆和菲奧奈的聯手炸毀了關所,而關所的崩塔讓貴族私兵損失慘重。
在那個事件裡,收益最大的是剛剛加冕為王的莉西亞。
士兵就是拳頭,拳頭硬才有說話的權力,這也是貴族悍然出兵佔領牢獄的原因,但現在力量受損的貴族,不得不收斂起手腳,等待更好的時機,期待延續吉爾巴魯特大公的那種獨裁統治。
那是一次對貴族階層來說,非常不利的轉折點。
而現在,他們認為新的轉折點即將到來——
攻下落羽鎮這個標志性的新興城市,把下界的土地牢牢掌握在手中,強迫莉西亞女王承認既成事實,下界廣袤的土地這份巨大的蛋糕足夠上層貴族們分享——也就是分封製。
在自己的土地上,就是沒有王冠的國王,當實力足夠的時候,就算自立為王又如何?
只剩下都市這一點點地盤的莉西亞女王,又能拿他們怎麽樣呢?
到那個時候,除了忍氣吞聲,那個少女更要擔心她自己——無論如何,她代表著正統,她的身體會讓很多人窺視,甚至用盡手段搶奪她,佔有她。
她的孩子,將是這片新土地的永遠的主人!
當然,只需要孩子,王出生後,母親的存在就不需要了……
是的,只要攻下落羽鎮,一切的一切都——
更何況即使貴族私兵的數量還沒有恢復到鼎盛時期,但對於一個小小的落羽鎮的守衛們來說,這已經是無法阻擋的力量。
“只要出兵,就能獲得勝利和甜美的果實。”
雖然這些只是貴族特別是“上層議會”的那些人暗地中隱隱密密的宣傳,反倒讓不少人深信不疑。
不過,所謂宣傳,就是讓不明真相的人只看到好的地方而已。
老年貴族自從被利西亞在殿堂裡狠狠的壓製過一次之後,就一直噩夢連連。
老年貴族的人生算不上波瀾壯闊,也就是遇到老國王被下毒,前任的大公下台,吉爾巴魯特大公莫名其妙的上台以及,他專橫血腥的統治了這個國家二十年而已。
憑借自己的政治眼光,老年貴族要是看不出來,老國王的病倒和前任大公的下台,是吉爾巴魯特用的手段,那麽自己也不會活到現在。
老年貴族面對吉爾巴魯特選擇了服從——事實上,這是他一貫的選擇,即使在處死以前的盟友的時候,也沒有一絲猶豫,但是這一次他面對莉西亞卻意外的躊躇起來。
至於原因,連老年貴族自己都只有一個模糊的感覺——如果不掙扎一下,自己似乎會被什麽巨大的輪子碾碎。
如果成功了——當然他不知道這叫“歷史的倒退”——自己和自己的兒子可以繼續享受這種人上人的生活和權力。
如果失敗了——這也是老年貴族噩夢的起因。
另一個原因就是成功的可能性很低,老年貴族倒不擔心攻不下落羽鎮,為了證明這是十拿九穩的事情,這次的貴族私兵們的領導者,正是他的兒子——血腥貴族。
老年貴族對自己的孩子有信心,這不僅僅是因為天下的父母盲目的對自己的孩子有信心,而是年輕貴族在這一代年輕人中,的確——或者說,在享樂主義盛行的年輕人中是個異類。
相對女性柔滑溫潤的肉體,老年貴族的兒子更喜歡金屬和血,當然——以分割活人為樂的人你也可以說他殘暴。
殘暴也好,血腥也罷。
不得不說,老年貴族的兒子的確有這方面的天賦,他隻帶了幾名護衛前往下界,在前期用金錢引誘暴力脅迫,在後期用火拚吞並等手段,如果吉克看到了,說不定會認為這是一位出色的同行,他在很短的時間裡就把遊兵散勇狀態的盜賊整合起來,然後吸引著更多的罪犯。
而這些罪犯,正是第一批來到下界的人,比不蝕金鎖,比莉西亞,比任何勢力的拓荒隊還要早的前往到這片嶄新的大地。
他們非常熟悉這裡,就像他們家的後院一樣,因為他們不熟悉這裡的話,就會沒命,大部分拓荒隊遇到這些犯罪者們的時候,都可以以國王的名義,貴族的名義或者別的什麽名義,甚至什麽理由都沒有也可以——殺死幾乎沒有組織的他們——雖然他們罪有應得,但這種被當成獵物亡命躲避的心情的確不是普通人能夠體會的。
所以,血腥貴族的出現,對他們來說是“黑暗中的光明”。
——或者說“太陽下的陰影”更貼切一點?
當貴族的私兵陸續開始到達,這些人已經讓血腥貴族對落羽鎮的守衛力量了若指掌。
按照手頭上的兵力,應該足夠了。
但血腥沒有直接出發。
血腥貴族指示盜賊團毀滅了幾個農場,只有幾個而已。
雖然數量不多,但卻是完全的毀滅,無論老少,無論男女。
利用這份殘暴,裹脅其他農場的年輕人加入他,再強迫讓這些年輕人去襲擊新的農場,讓他們的手沾滿新的無辜者的血。
如同滾雪球一樣,血腥貴族的軍隊迅速發展壯大,因為這些原本是農夫的年輕人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種卑劣殘酷的手段,讓血腥貴族身邊的護衛寒顫不已,但他們暗地中認為這種方法不是血腥貴族自己能想出來的——雖然血腥,但也只針對一兩倒霉的人而言。
護衛們一致認為,相對來說,以前的血腥貴族是多麽乖巧可愛。
血腥貴族正在做的事情不屬於武技,也不屬於行軍布陣。
而年輕的血腥貴族,恰巧只會這兩方面的事情。
這種事情,很可能是別人灌輸給年輕的血腥貴族的
“血的力量而已,何況現在加入我對他們來說也是同一種幸運。”血腥貴族堅持這麽說。
其中的一名可能是老年貴族安排的護衛,悄悄的將這些事情寫出來,飛快的傳遞給在上層的老年貴族。
但奇怪的是,老年貴族並沒有收到。
艾莉絲沒有截獲到這條消息,不然她絕對會讓那些孩子把凱伊姆綁架回來,之前也只是警告了凱伊姆要小心而已。
——但艾莉絲馬上就要收到最新的關於進攻落羽鎮軍隊的數量劇增的情報。
當然是艾莉絲自己的情報網。
——而這份報告就這麽奇怪的蒸發了。
因為沒有收到什麽消息——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所以現在的老年貴族比較輕松自在。
老年貴族不擔心落羽鎮問題。
老年貴族擔心的是之後的事情。
雖然自己半強迫半說服了大部分貴族出動他們壓箱底的私兵,但說到底,他們是貴族,不留一手就不是貴族了。
所以即使攻下落羽鎮,但分完蛋糕甚至分蛋糕的時候,情況可能就會變的非常混亂,靠近都市的領地,機會多,但危險性更高,同時領地也比外圍的要小的多。
一開始,一處領主比另一處領主多幾百個士兵就可以吞並另一處領地,這種好處顯而易見。
重要的是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手中還有騎士團莉西亞女王也不會坐而待斃的。
想到這裡,老年貴族第一次對自己的身處的階級感到了無奈。
僅僅是無奈而已,自從得到自己的兒子帶領軍隊開往落羽鎮的消息後,老年貴族就已經不再擔心自己的性命和之後的噩夢問題。
他在等待更加確切的消息和更好的消息。
落羽鎮,談判突然被迫加速,速度之快幾乎讓所有人感到措手不及。
幾分鍾前他們還在為難民補償金的數量和落羽鎮的屬於何種權限城市的問題扯皮不已——關於立法權,執法權和司法權,還有監督權等等等等,正在用小刀修理指甲,期間割傷了手指數次的凱伊姆終於等到一名會飛翔的帶羽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趕到,他是一名斥候,偵查目標是確認凱伊姆向菲奧奈通知有敵人來犯消息的真實性。
昨天晚上,菲奧奈聽到這個消息後沒有懷疑,原本已經著手準備防守,但早上卻被——菲奧奈的父親奧菲奇沃先生——謹慎的要求由一名能夠飛行的帶羽士兵前往偵查一下。
時間寶貴,雖然菲奧奈堅持,但準備工作還是遲緩了下來。
——終於,確認報告終於送來了。
得到確切消息的菲奧奈臉色大變,而奧菲奇沃老者受傷嚴重的臉顯現不出明顯的情緒,但也沉重的歎了一口氣。
談判的另一方不可能不注意到這種變化,以莉西亞的聰慧,馬上就明白這個說悄悄話的斥候發現了什麽。
“他們來了!粗略估計大概有三千人。”
菲奧奈皺著眉毛打斷了還在喋喋不休的說小小毛賊不足為慮的貴族官員。
表情最精彩的,莫過於跟隨莉西亞而來的幾名貴族了。
不管他們的喊冤聲,他們最先被離開了談判桌。
之前,他們錙銖必較的態度一下子就從莉西亞忠心耿耿的下屬變成存心拖延時間,破壞談判的重大嫌疑犯。
無論真實的情況如何,這幾個貴族的確是首席悲劇的主角。
——這裡打斷說一下,三千人的軍隊很多嗎?
按實際情況來說,已經是都市有歷史以來最大的軍隊了。
莉西亞的近衛團有多少人?不會超過五百人——還包含了凱伊姆這種掛名的,推翻大公的統治的那次起義,最後一錘定音的近衛團參戰人數可能只有兩百人而已。
都市獨特的環境造就了軍人稀少的情況——如果不是有天使祝福之力物產豐富——只怕莉西亞連兩百人的裝備武器也供應不起。
更大的原因是——沒有敵人。
敵人和戰爭果然是軍隊最好的肥料。
所以,這次老年貴族父子突然整出了三千人的大軍,雖然這隻軍隊包括了各個派系各個貴族的私兵,罪犯**,和裹脅的普通人,但人多勢眾的優勢已經把在場的人都震撼了個結實。
連凱伊姆額頭都見汗了,他能連續殺死20個人沒有準備的普通人,或者7到8個沒有準備的武裝士兵——這還是要在分割的房間數次偷襲才行,但在之後還有敵人的話,就只能逃跑——但在戰場上,逃往往死的更快。
不過,知情的凱伊姆是這個房間裡唯一一個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的人。
他拿起用整潔的白布包裹起來的公正之劍,用另一隻手用力拍了菲奧奈的有些瑟縮的起來的背脊一下。
“啪!”
響亮的聲音,讓周圍的人不由的一驚。
更讓菲奧奈不自主的挺起了胸膛,更是驚慌的喊出了聲音。
按壓下古怪的慌亂後,受驚的菲奧奈像一隻炸了毛的凶狠的野貓,剛準備狠狠的瞪向凱伊姆,馬上被抵在眼前的白布卷擋住了。
被噎的不輕的菲奧奈,情緒不由自主的激動起來,對凱伊姆的一點點惱怒如同火星一樣,瞬間點燃對來犯之敵的憤怒。
然後,火山噴發了。
菲奧奈毫不客氣的從凱伊姆的手上奪過白布卷,抓住布頭,靈巧又不失力度的一上掀一下抽,眾人只看到白色如同光帶一樣瞬間消失,只剩下一把帯鞘劍懸浮在空中又轉動不已。
菲奧奈這一手,非常漂亮,成功的將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這把劍上。
說起來很慢,其實帯鞘劍就滯空了零點幾秒,就在劍要落下的時候,一隻手,潔白纖細但手掌中卻突兀的布滿長久握劍才有的老繭,瞬間抓住它。
正是菲奧奈。
菲奧奈斜舉利劍,掃視眾人之後沉默了一會,深深的吸了口氣道:
“今天,我,菲奧奈·希爾法利亞將要做出選擇。”
“今天,這個落羽鎮,也將要做出選擇。”
“今天,所有的羽化者,更要做出選擇。”
菲奧奈斜舉利劍,掃視眾人道:
“世界雖大,但沒有地方可退!我們就在這裡!我們是羽化者!我們永不離開!!!”
“在這裡!在這裡!”
“我們在這裡!我們在這裡!”
“永不離開!永不離開!”
“菲奧奈小姐說戰鬥!”
菲奧奈的戰爭宣言,從房間裡的小鎮官員跟著高呼,到外面的帶羽守衛振臂呼喊,到普通民眾。以閃電一般的速度,迅速在落羽鎮轉播,最後匯集成倆個字的呐喊。
“戰鬥!戰鬥!戰鬥!”
只有凱伊姆,有些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手。
房間的所有人,可能即使是奧菲奇沃先生也不明白菲奧奈戰爭宣言裡“我們”的含義。
菲奧奈,已經是羽化者。
這大概是菲奧奈對自己以前行為的終極補償。
凱伊姆在激動的人群中,注視著菲奧奈。
菲奧奈平靜的注視著凱伊姆。
凱伊姆在心中輕輕歎了口氣。
——在“都市羽化病大傳染”事件後,菲奧奈雖然沒有調查出幕後黑手,但也發現了很多東西,比如,羽化病不傳染,甚至在羽化者身邊的人,百分之九十九不會得羽化病,仿佛羽化病病毒,都會被羽化病人自動吸收走一樣。
為什麽會感染羽化病,“都市羽化病大傳染”中到底是什麽在起作用,菲奧奈最後終於找到了。
是脫落的羽毛,粉碎的羽毛效果更好。它們會吸引看不見的羽化病毒——天使之力。
凱伊姆想起在他夜入菲奧奈房間,在霧氣中隱約看到菲奧奈背後的白色,他以為是浴巾或者是浴室的牆壁。而他沒有想起的是茶幾上除了如山的零食外,還有一包女孩子都會使用的像是香袋一樣的東西。
那就是一包磨碎的羽毛。
如果不是這樣,領養了帶羽小女孩的菲奧奈可能一生都和羽化病無緣。
凱伊姆的手上殘留的感覺表明,菲奧奈的翅膀成長到了幾乎掩飾不住的地步, www.uukanshu.net但菲奧奈依舊堅持保密。
可能就是為了今天,等待這個國家的負責人——莉西亞的到來。
對莉西亞的考驗?
將自己徹底變成羽化者一份子的菲奧奈,肯定會對莉西亞如何對待羽化者的態度的改變而改變。
如果,莉西亞不作出讓菲奧奈滿意的行動……
菲奧奈絕對會為了羽化者的生存,做出任何事情。
凱伊姆不由自主的看了眼奧菲奇沃先生,這位菲奧奈的父親,前正直的國家官員,而現在這個只要自己寶貝女兒生活的更好,就算是國家的血肉,也要撕一塊下來,事實上他積極尋求著落羽鎮的獨立。
如果是最壞情況,菲奧奈要和莉西亞對抗,一個落羽鎮仍然不夠,能夠和對抗國家的,只有另一個國家。
雖然這種可能性很低很低,但菲奧奈的平靜的眼神,說明她已經做好了這種準備。
凱伊姆讓菲奧奈帶公正之劍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要打動菲奧奈的父親,希望老人不要阻撓談判。
但現在這種情況,凱伊姆感覺自己的行動有些可笑,老人阻止不了談判結果,老人不行,自己也不行,決定談判結果的只有菲奧奈和莉西亞。
是的,這也許就是“阿伊姆”說過的“時間節點”。
但凱伊姆並不擔心,這個“時間節點”只會朝一個方向發展,因為他為了這一刻,可是做了大量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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