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斯面對我的求婚非常高興，但是因為我無法離開血色的世界，她還是拒絕接受我的求婚。　　雖然很失望，但是這也是艾莉斯的決定，是她作為獨立女性的表現。

　　當然，我也沒有打算就這麽放棄。

　　我和艾莉斯做了約定，當我厭倦繼續手握小刀的生活後，我一定會回到艾莉斯身邊。

　　雖然艾莉斯冷笑著表示那時候自己身邊絕對會有更出色的男人。

　　我能感覺到她是在逞強，不過心裡有點惴惴。

　　所以在我回到艾莉斯身邊之前，我依舊會繼續到這裡喝酒，和艾莉斯聊天。

　　當然，我也會暗地裡觀察艾莉斯身邊出現的男人。

　　必要的時候出手——這是我身處的世界的特權啊。

　　而且，艾莉斯對這樣的生活似乎並不討厭。

　　就這樣，不出意外話，再過上幾年，我就會和艾莉斯組成一個新的家庭，養育孩子，過上幸福的生活。

　　但是，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

　　沒錯，就像今天。

　　我和吉克在下層據點，不蝕金鎖總部三樓翻看從金屬傀儡總部搜尋到的資料。

　　我們試圖尋找金屬傀儡的主要首領，防止他們領導殘余勢力進行反撲，他們似乎是用數字來表示地位。

　　NO.1竟然是吉爾巴魯特，不過，仔細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我在上層的時候，得知這位前執政公似乎有很多過分忠誠的下屬，似乎不能用金錢或是地位之類來說明。

　　如果，是從金屬傀儡這裡走出去的各種【完成品】，就不奇怪了。

　　說不定，西斯狄娜也是。

　　不過對吉爾巴魯特來說，她應該是【殘次品】，可惜他最後才知道。

　　而且金屬傀儡的分裂就在莉西亞發動政變後不久。

　　NO.2空置，似乎在組織建立的時候和吉爾巴魯特意見相左，憤而離開，沒有詳細資料。

　　雖然吉克說的輕描淡寫，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吉克認識這個人。

　　不過，吉克不想告訴我，那麽我知道也不會有什麽好處，所以我沒有追問。

　　NO.3是吉克這次和我分享資料的目的，穆克斯只能肯定是位年輕的男性貴族，沒有見過相貌。而且在前執政公死亡後馬上離開下層，失去蹤跡。

　　至於其他首領，除穆克斯以外，已經全部確認死亡，事實上，有數人是穆克斯親手結果了他們的性命。

　　也就是說，這次的任務是搜尋殘存的金屬傀儡首領，其中最重要的是NO.3。

　　我對這次任務完全不抱什麽希望。

　　年輕的貴族?就算他是個很出色的人，但這對找到他沒有幫助。

　　只要他不主動出現，我們就沒有任何辦法。

　　(出色的年輕貴族。。。這讓我想起了已經死亡的阿伊姆——不，是魯基烏斯，他到最後選擇了作為貴族的自己)

　　上層到底有多少貴族?他們有多少個已經成年的兒女?

　　這完全是在大海裡撈針。

　　而且說不定只是模仿貴族行為的普通人呢?

　　我百無聊賴的嘬飲著燒酒，完全不去理會吉克。

　　透過窗外，乾淨的空氣讓我能夠看到上層宮殿，就連我心底的傷心之地，束縛天使之塔，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就在塔頂，緹婭犧牲自己。

　　感覺就像用棍子去攪拌河底的泥沙一般，我的心情瞬間變的渾濁起來。

　　真是的，窗簾拉上吧。

　　我站起來，伸手抓住厚實的窗簾，準備遮住外面的景色。

　　事實上，作為首領的房間，本來就不該有窗戶。

　　牢獄莉莉烏斯吉克的房間好歹還有密集的窗格作為防禦。

　　然後，我的眼角似乎瞟到一抹熟悉的顏色。

　　這種顏色在我遇到緹婭之前代表著恐懼和死亡。

　　因為緹婭，現在的我更多的感覺是溫暖和希望。

　　【終焉的晚霞】

　　我按住玻璃，恨不得打碎這些冰冷的礙事之物。

　　——沒有。

　　只是一瞬間?還是我眼花?

　　吉克出言嘲諷:“凱伊姆，你發現可愛的少女了嗎?”

　　我沒有理會吉克，直到我感覺那一抹顏色短時間裡應該不會再出現。

　　我皺眉。

　　回到座位裡，繼續嘬飲著燒酒，但現在的我對杯子裡的液體是酒還是水完全不在意。

　　和吉克思考的時候吸煙一樣，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為。

　　那種顏色，只有在使用天使力量才會出現，吉爾巴魯特為了復活他喜歡的女人不惜後果的抽取天使之力。

　　第一次，造成了大崩落。

　　第二次，被我打碎水晶棺材後失敗。

　　這兩次都出現過【終焉的晚霞】。

　　然後是緹婭，她在治療羽化患者以及復活的時候也會出現這種顏色。

　　那麽，現在禁錮天使之塔裡面發生了什麽事?

　　莫非緹婭——

　　當這個念頭從我心底浮現出一點點的時候，我狠狠的將它扼殺。

　　——絕不能有這種想法。

　　除非我想再次回到緹婭消失後那段墮入黑暗的那段時光。

　　再次陷入的話，我很可能會被自己內心的虛空吞噬殆盡。

　　希望，失望，絕望。

　　我連呼救的時間都沒有。

　　那麽，就只剩下唯一的答案。

　　真正的，唯一的天使，讓浮遊都市諾瓦斯·艾蒂爾存在於天空，並且哺育了都市人民整整五百年。

　　即使現在，都市上的民眾依舊享受著她的剩余的恩澤，快速生長的農作物以及在地勢最高的上層井水仍然清澈。

　　雖然這一點點力量正在消失，但是，這已經給都市上的人類足夠的緩衝時間，不會因為下界土地貧瘠造成饑荒。

　　而現在，顫抖的雙手讓我的激動的心情表露無遺。

　　她，還沒有死亡?

　　如果天使沒有死亡，那麽就有可能再次為都市輸入新的力量，那麽肥沃的田地，清澈的水源都可以永遠存在。

　　吉克擔心的食物危機也不會發生，只要這座城市的居民多少有些腦子，就不會出現戰爭。

　　最重要的是——這是緹婭守護過的城市，相信緹婭一定願意看到它生機勃勃。

　　我突然站起身。

　　吉克略微吃了一驚。

　　“喂喂，凱伊姆，你就不能再聽我說一會，——好吧，好吧。今天到此為止。接下來怎麽辦?去【新菲諾列塔】喝一杯?”

　　“好啊，不過去之前，我有事情拜托你手下的年輕人。”

　　“沒問題。”

　　我們一起下樓，來到大廳。

　　吉克招手聚集手下。

　　我四周打量一番，底樓地勢太低，無論是從窗戶還是門都無法看到禁錮天使之塔。

　　更何況，剛才那一抹顏色給我的感覺更像是風中殘燭。如果不是剛好看到，應該不會引起太多注意。

　　我吩咐年輕人，讓他們巡邏的時候注意打探關於這方面的情報。

　　最起碼，我要搞清是不是我的眼睛真的看錯了。

　　我和吉克來到艾莉斯的酒店。

　　一如既往，艾莉斯躲在櫃台後面喝茶偷懶。

　　和梅爾特相比，艾莉斯這個店主真是不稱職。

　　不過，偶爾中的偶爾。艾莉斯也會起身幫忙做一點事情，比如為酒客續杯，或者送上餐點什麽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艾莉斯這種行為被這裡的顧客私下稱為【幸運時刻】。

　　得到這種待遇的客人會得意洋洋，甚至會吹噓很多天。

　　其結果是，更多的客人會趕到酒店，眼巴巴的期盼女老板為他們倒上一杯酒。

　　不過，就我來說，我認為那單純的是艾莉斯坐累了，想活動一下而已。

　　也許，這的確成為【新菲諾列塔】風格的一部分。

　　就像在牢獄裡一樣，我和吉克各自坐到我們專用的椅子上。

　　艾莉斯起身從身後繁多的酒瓶中拿出我和吉克都喜歡的品牌。

　　然後直接丟到我和吉克面前，慵懶的坐下。

　　看來我們要自己倒酒了。

　　而且我們身後似乎傳來很多安心的呼氣聲。

　　嘛，艾莉斯今天懶散到不願意費勁給我和吉克倒酒，你們就更沒希望了。

　　我先為吉克斟上一杯，然後才是自己。

　　這只是一般的禮貌行為。

　　但從頭看到尾的艾莉斯突然道。

　　“凱伊姆，吉克，你們的關系果然不正常。”

　　“哈?”

　　我多少吃了一驚。

　　“我完全不能理解凱伊姆對刀之類東西的眷戀，喜歡冰冷的東西?凱伊姆什麽時候變成變態了?”

　　艾莉斯完全沒有自覺的繼續說胡話。

　　“凱伊姆喜歡抱冰冷的東西話，連想象一下都很無聊。如果是凱伊姆是為了吉克的話。這就多少有點意思。”

　　“切！變態的是你才對！”

　　“抱歉，這是天生的。”

　　“喂，吉克！你倒是說點什麽，再這樣下去，我可受不了。”

　　吉克著看著酒，似乎魂遊天外。

　　我需要轉移話題。

　　“艾莉斯，酒店裡有沒有什麽傳言?”

　　“很多，你想聽什麽?”

　　“比如，今天上層最高那座塔是不是發過光?”

　　“。。。凱伊姆，我很擔心你的腦袋。要不要我來診視下?當然是只有我們兩個人。”

　　“免了。”

　　看來注意到的人很少啊。

　　真麻煩。

　　還是直接去上層詢問下呢?

　　我已經對自己的眼睛沒什麽信心了。

　　“什麽原因讓你這麽猶豫，這可不像你啊，凱伊姆。”

　　吉克回魂，突然道。

　　“。。。猶豫嗎?”

　　我喃喃自語。

　　說不定的確如此，我在懷疑自己。

　　比如，天使即使真的還活著，自己能不能像初代國王那樣把她再次束縛到天使之塔裡，繼續抽取她的力量。

　　我常常自嘲自己是個卑鄙的小人，殺人犯。

　　但是我應該沒有低劣到會綁架及利用拯救都市的天使，讓她再次受到傷害。

　　再比如說，這個都市，這個都市上的人類真的值得去拯救嗎?

　　牢獄，下層，上層。

　　在這些地方生活過的我，一路走來。

　　悲傷多過歡笑，死亡吞噬生命，痛苦掩埋幸福。

　　對我來說更重要的牢獄居民已經分散到下界，辛勤勞動，即使收獲的糧食剛夠果腹，他們就已經很滿足了。

　　牢獄的人們受盡的苦難，他們理應得到幸福。

　　至於這麻木的下層和更加黑暗的上層，

　　他們哪裡值得緹婭拯救?

　　最後，就是我自己。

　　我真的應該活下去嗎?

　　我在最後聽到的緹婭的聲音，難道不是緹婭為了安慰我而說的嗎?

　　我不值得緹婭這麽好的女孩犧牲自己來拯救我。

　　應該活下去的，是緹婭啊！

　　“看你的臉色，你似乎想了些不好的東西。”

　　吉克拿起酒瓶，給我斟滿燒酒。

　　我想我的臉色一定陰暗的嚇人。

　　“先停下吧，聽聽我心裡的鬱結如何?就像我被貝爾納德刺殺那次。”

　　“啊，說來聽聽。”

　　雖然臉上的表情表示很想留下來，但是艾莉斯還是站起來，走出櫃台。

　　吉克仿佛沒有聽到酒客們的歡呼聲。

　　自顧自的開始說。

　　“凱伊姆，我在牢獄和你說過，我來到下層只為了拖延時間。”

　　“是的，你做的不是很好嗎?”

　　“——太好了，真是好到讓我頭疼的地步。”

　　“什麽意思?”

　　“我已經牢牢掌握了這座都市的三分之一，很幸運，我在下層勢力重新洗牌的時候來到這裡。”

　　我沉默，咽下燒酒

　　“眼前有如此之多的金銀財寶，根本無法克制自己，就算我能，我的手下也會狠狠的推我一把。”

　　我能夠理解，聚集到吉克身邊的人，不光是因為吉克的魅力，同樣也是為了自己和自己的家人能夠獲得更好的生活。

　　這是人之常情，但是對於吉克來說。

　　——他已經被綁架了。

　　“我已經無法退出，更不可能離開這裡。凱伊姆，我只能向前走，而且速度會越來越快。”

　　“凱伊姆，也許有一天，我們會劍刃相向。到時候——”

　　“不要手下留情。然後到地獄再做兄弟。”

　　我沒有反駁吉克，而是接上吉克的話，心裡想著我曾經計劃刺殺吉克，那是柯雷特和吉克起兵反叛時候的事。

　　已近有了第一次，再來第二次也不會奇怪，對吧?

　　“真是那樣就好了。”

　　吉克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所以，猶豫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早下決斷，凱伊姆。”

　　“啊，謝謝，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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